這到了晚上，劉氏一家吃完飯，四個丫頭幫著收拾好碗筷放到鍋裡，劉氏現在也學著秀娘這招，做好飯炒好菜了就蓄著水進去，趕好一會刷洗。

　　早先黑娃子和季老六先吃完出去消食了，把碗就這麽放著，晾幹了飯渣，用水洗不掉，劉氏只能先放到鍋裡泡著，完了先打掃個屋子啥的。

　　那四個丫頭就擱屋裡取出幾個小布包兒，裡頭縫著些小石子兒，她們正蹲在院口玩抓墜兒。

　　過了一會，季老六回來了，瞅著劉氏還在洗碗，他就蹲在門檻上，看著丫頭們玩耍。

　　劉氏瞅著眼兒的，“他爹，黑娃子咧，又過屋尋二娃子耍去了?”

　　季老六把別在後腰的煙杆子拿過來，過手捏了捏煙袋子，“那小子上二柱家耍去了，哎，她娘，我都上村頭上了一趟茅房了，你怎才吃完咧。”

　　劉氏用抹布夾著碗擱水裡轉悠著，“誰跟你個直腸子似的，吃完就拉，拉完就……嘿，我說你老嘴子皮癢了是不！”

　　季老六忙抬起手，賠笑著，“誒誒誒，他娘，我是說呀，我這都出去消著食了，你怎才刷碗咧。”

　　劉氏聽了才哼了聲兒，“你就瞅著我剛刷碗，你就沒見家裡這地兒有多乾淨麽。”

　　季老六瞅著院裡的土地面，窺了眼劉氏，撇了撇嘴，完了擱身上摸了摸，喊著大丫給他取火折子去，再叫二丫回屋拿來煙葉包。

　　剩下那倆丫頭瞅著玩不了了，也都動了動手，四丫幫著給季老六的杆子頭裡塞煙葉，三丫就去給季老六拿了把小木凳，雖說坐著有些晃蕩，不過還湊合。

　　季老六從四丫手裡拿過煙杆子，把個煙葉壓實了，笑叨著，“當年拉著媳婦兒的手，今兒要丫頭們倒酒，嘿，舒氣得很。”

　　劉氏在一旁忙活著，聽到季老六說的，忍不住也笑了，“這老嘴子真是越發利索了，說啥都一溜溜兒的，想吃酒了不會明天自個兒尋摸一盅去麽。”

　　季老六瞅著劉氏，嘿嘿笑著，“他娘。”

　　劉氏嘴角抿著笑，“幹啥?”

　　季老六說著，“你還莫刷完麽?”

　　劉氏擺著他一眼兒，“有屁放啊。”

　　季老六用火折子點上煙，抽巴口，“哎，估摸這會兒那秀娘妹子該等急了。”

　　劉氏到這話了，忽的想起啥了，忙甩甩手出了灶間，解開圍腰，“喲，我給忘了，剛我和她說了晚飯後過屋去的，我可有事要叫她幫忙咧，這都啥時候了，他爹，剩下的碗你給刷了啊。”

　　季老六咬著煙嘴笑叨著，“誒，他娘，你還是接著刷碗吧，我剛過楚戈家院口，那楚安正讓秀娘給逮著要他洗完澡咧，這一時半會兒可是沒空。”

　　劉氏手上一頓，把個圍腰又系上了，她狠狠的指了指季老六，又回灶裡刷鍋碗去了。

　　等把灶台都拾掇乾淨了，啥都碼著齊了，劉氏也就消停了，她出了灶間念叨著，“哎呦，好麽是刷完了，我這老腰啊。”

　　季老六見劉氏來了就給讓座了，等著人兒坐下了，他偏著腦袋瞅著，“嗯，腚是大了點，不過老腰挺細的。”

　　劉氏橫眼兒給了他一錘頭，“你個老不正經的，有這費嘴子的功夫還不如幫我刷刷碗，這一家子七口人兒多少個盤盤碗碗的你知道不！”

　　大丫蹲著抓了個墜兒，回身兒說著，“娘，明兒讓爹爹給造個結實點的小凳兒，這放在灶邊兒上，我就能夠著鍋裡了，完了我來刷碗。”

　　圍著邊兒上的仨丫頭隨著說叨著，“娘，我也要個小凳子，我也幫著娘刷碗。”

　　劉氏聽得笑眯了眼兒，“瞅瞅，可著乖乖的很，還是丫頭們好。”

　　季老六也笑著，“小子兒也好，有兒防老。”

　　劉氏偏過頭不搭理季老六，這茬鄰個兒傳來些個“嘩嘩”的聲兒，她嘖嘖的說叨，“可是楚戈給倒洗澡水咧，哎，這秀娘妹子還挺會搗騰的，三天兩頭兒就要著洗澡，可著講究。”

　　季老六瞅著自個兒婆姨笑叨著，“人兒那是擱自個兒家裡頭，想著見天泡澡都成，人兒又不費你的柴火。”

　　劉氏撇了個嘴，完著說道，“誒，他爹，上次我過去秀娘那屋，見他們在自個兒屋子裡還搭了個木床，合著是楚安和小香兒也睡在屋裡咧。”

　　季老六說著，“那不睡在一屋睡著哪啊，人兒楚戈那院就三間屋子，你想叫倆小的睡在灶間當耗子啊。”

　　劉氏沒聽著季老六說的，自個兒擱那念叨著，“原是這樣來著，難怪那時見他們把個手碰到一塊還臉紅咧。”

　　季老六抽了口煙，“就你一直擱邊兒上瞅著，人兒那是新新的小倆口，能不紅著臉麽。”

　　劉氏說著說著，把手搭在季老六胳膊上，“那天秀娘就絆了個腳，趕好楚戈擱前站著，倆人兒就這樣碰了一下，完了就臉紅了，你說有這嗇面兒的麽。”

　　季老六笑著，指著自個兒的腳丫子， “那是秀娘踩到楚戈雞眼兒上了，把人給疼的餓，瞧瞧，我這就有一個。”

　　劉氏剜了自家男人一眼兒，想想又笑了，靠近些小聲兒的對著季老六，“哎，他爹，你說他們是新新的小倆口，這楚戈晚上不搗鼓點兒事，人兒那不憋得慌啊。”

　　季老六動動身往外面瞧了一眼，“誒，那胖婆子今兒才回村，你可別跟她一樣兒啊，見天盯著人家屋裡的事胡咧咧，完了再讓人兒趕著出村去。”

　　劉氏知道季老六最煩的就是多事婆，“哎，你這好好的作啥火麽，我是想，要是秀娘有楚戈的娃子了，那誰不就不想了麽。”

　　季老六問著，“啥，誰想著了?”

　　劉氏歎著口氣，“那前兒趙嬸兒又過村來了，一個勁兒的打聽楚戈和秀娘的事，完了還上咱家來問叨著我咧。”

　　季老六擺了下頭，“嘿，這趙嬸兒和著是胖嫂兒的親戚怎地，怎老打聽人家小兩口的事兒啊。”

　　劉氏說著，“我估摸趙嬸兒問著這事，是為那荷花妹子，早先不也是她來給楚戈說的媒麽。”

　　季老六抿了抿嘴，搖搖頭和劉氏嘮叨著，哎，這荷花、這女子怎這麽擰呢，人兒秀娘都坐在廳堂裡了，她還想怎地！

　　這些天要下雨了，村裡都憋著悶氣，各家各戶都開著門，剛劉氏也敞開院了，這不他們倆口子說叨的事，趕好飄到外面，讓那有心人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