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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 雲舒看春秀一臉嚴肅真誠的表情,心下萬分感動,興許是自己想多了,甲之熊掌乙之砒霜,春秀在家裡任勞任怨、對自己這麽好,真不該拿這些傷人的話來試探她
雲舒皺著臉低頭認錯:“春秀姐姐,舒舒明白了,對不起”
春秀笑笑揉揉她腦袋,“舒舒別難過,姐姐不是說你,姐姐知道你喜歡銀子、喜歡攢錢,都是因為心疼乾爹乾娘太辛苦,舒舒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乾爹乾娘一定都知道”
突然被說中心事的雲舒紅了臉,扭扭捏捏道:“其實,人家…人家也不是那麽喜歡銀子拉”
春秀故作驚訝道:“哦?真的嗎?那舒舒…把你的印信給我吧,那五十兩就歸我了”
“那怎麽行?”雲舒立刻跳起來,突然發現春秀逗趣的笑,她訕笑兩聲:“呵呵,其實…給姐姐也可以拉,只是…薑伯伯說,這印信得我親自去取才管用了呵呵,姐姐…”
“行了行了,知道你舍不得走,咱們去看看方大娘吧”
中午雲舒、春秀和水志誠都是在方氏家吃的飯,小明中午回來一見雲舒和春秀,就高興得臉蛋兒緋紅,非要拉著二人去看他寫的字。
春秀不吝辭色的將他好一頓誇,那小子原本就紅紅的臉蛋更是害羞得紅到了脖子根兒,那眼中的光芒更是驕傲且興奮以至於飯後大家要走時,小明淚眼汪汪的咬著衣襟縮在門縫兒後就是不肯出來送行
幾人出了方氏家鋪子,春秀本想回家,雲舒說她難得進城一趟,非要拉著她去看看安夫子,正好晚上一起回去,春秀拗不過隻好跟了去。
他們到時,安夫子一個人在院中的躺椅上半眯著眼曬太陽,雲舒找了一圈,卻不見啞娘的身影。
“師傅,我們來了”雲舒樂呵呵的向安夫子跑過去,他微微睜開眼,打個呵欠道:“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晚?再不來老頭子就要睡著了”
“嘿嘿,師傅,告訴你哦,我們上午賣果子去了”
“果子?什麽果子?你家有果子怎麽不給我送些來?”
水志誠不好意思的訕笑道:“呵呵,夫子,那個…本打算給您留些的,可是那位夫人滿滿一擔全要了,還多給了錢,我們不好意思留,所以……”
“哎呀,師傅,您不是常說什麽山珍海味都吃過嗎?還差那幾個果子?您真想要的話,家裡還有哦,只要您敢吃,我們全給你送來”
“舒舒,別……”水志誠欲出言阻止。
“哦?還有嗎?快拿來看看,這世間還有老夫不敢吃的果子?”
雲舒將一直收在自己袖兜裡的兩個枳殼掏出來,“喏這個,師傅,您吃吃看”
安夫子接過果子稍稍一看,突然來了興趣,他扶著桌子從躺椅上站起來,拿著果子翻來覆去的端詳,又湊到鼻子錢聞聞氣味兒,還輕輕摳開一點點兒果皮,嗅嗅看看,那表情極其認真。幾人見狀也不敢輕易出言打擾,眼睛跟著他的身影轉來轉去。
安夫子走了兩圈,突然停下來,微微一笑:“這裡居然還有這東西”
“什麽東西?夫子,您認識嗎?”雲舒追問。
安夫子揮揮手沒有回答,對著屋裡喊:“啞娘,拿刀來”
片刻後,院子右邊的廂房門突然打開,啞娘面無表情的走出來,看看安夫子,然後快步向她隔壁的房間走去。那房間雲舒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安夫子的臥室,為什麽拿刀要去臥室?
沒一會兒,啞娘抱著個小木盒子出來,走到躺椅旁,將木盒子放茶桌上。安夫子揮揮手,啞娘微微行一禮後又回了自己房間,輕輕關上房門。
安夫子將那枳殼果子放桌上,雙手往盒蓋某處一按,哢嚓一聲,盒蓋微微開出條縫兒。他小心翼翼的打開蓋子,雲舒好奇的湊上去查看。
哇明晃晃的好耀眼啊不要誤會,不是金子。那盒子裡面整整齊齊擺放著一串刀具,從左到右依次從大到小,最長的二十厘米,最短的只有五厘米左右,刀身表面呈銀白色,頭尖下寬、刀身輕薄、光滑鋒利,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雲舒好奇的想伸手去拿,卻被安夫子拍了一巴掌:“不許動,這刀鋒利得很,小心切了你手指”
“師傅,這刀是您的?您存這麽多刀幹什麽?”
“丫頭,你師傅我祖上五代名醫,怎麽能沒有刀?”
“名醫不都用金針銀針嗎?”
“金針銀針當然有,去膿包毒瘤用針不行,得用刀,算了算了,跟你說也不懂,不許動啊,掉了手指我可不管啊”
雲舒老老實實收了手,沒想到這裡的大夫已經會開刀動手術了看來這裡的醫術還挺不錯的嘛
安夫子熟練的撚出一把中號小刀,拿起那個枳殼果子,看好位置,從枳殼肚子正中切下去。雲舒見他只是輕輕一劃,並未用力,然後掏出條手帕,擦擦刀身,放回盒子,關上盒蓋,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鍾而已。
待雲舒反應過來,安夫子已經拿起枳殼,輕輕一掰,好好的枳殼果子分成兩半,斷面上果肉瑩瑩澤澤、紅潤新鮮。
這倒沒什麽,讓雲舒驚訝的是這果子被切開了幾分鍾了,居然沒浸出水來想想這兩天自己在家裡吃橙子、柑子時,不管是剝是切,那果子都要噴出不少果汁來,還濺了不少在大家衣服上
她瞄瞄那放小刀的木盒子,兩眼冒光,那什麽刀啊?這麽鋒利要不…想辦法跟師傅討要一把?
安夫子拿起果子一會兒看一會兒嗅,還湊到嘴邊想嘗嘗。水志誠見狀立刻大喊:“夫子別嘗,這果子又苦又酸,難吃得很”
安夫子看他一眼,依然伸出舌頭舔了一點兒,然後咂巴著嘴仔細回味,本以為會苦得皺眉的安夫子居然微微一笑:“嘿嘿,小丫頭,你這果子哪兒來的?”
“我們自家種的,師傅,這果子怎樣?您認識嗎?能賣錢嗎?”
“恩,此果熟果采摘稱枳殼,青果采摘稱枳實,可治五積六聚、傷寒呃噫、大便下血、子宮脫垂、小兒便秘、……”
安夫子說了一長串,把大家聽得雲裡霧裡,雲舒打斷他道:“師傅,您是說這果子成熟的黃色的叫枳殼、沒熟的青果叫枳實,還可以治很多很多病,對不對?”
“然也,孺子可教”
雲舒乾笑兩聲,“師傅,那您說這果子能賣錢麽?”
“當然能此果原產於湖州,丫頭,你家怎麽會有這種果樹?”
“呃這個,是我爹爹用兩隻野雞跟一位老爺爺換的”
安夫子看向水志誠,他摸摸腦袋,仔細想想道:“呃,好像是四年前過年那幾天,我來趕集賣竹籃,見旁邊一位老人家賣了一天的樹苗沒人買,就用兩隻野雞換了一百多顆樹苗,夫子,這果子真有用嗎?”
“當然這果子雖口味不佳,藥效卻好,湖州種有大片此果,常有藥商前去收購”
“真的,師傅多少錢一斤?”
“嘿嘿,丫頭,別高興得太早,這果樹湖州滿山都是,藥商收購一斤不過幾文錢而已”
“啊才幾文錢”
“對,不僅價格不高,還只收乾貨”
“乾貨是什麽?”
“就是把果子像這樣切開後曬乾,怕要二三十個乾果子才到一斤。”
“啊這麽低”雲舒原本滿懷期待的心立刻從雲端跌到谷底,懊惱的一屁股坐椅子上,水志誠和春秀也滿臉失望。
安夫子看雲舒沮喪夠了,笑眯眯的撫著胡須道:“呵呵,丫頭,我說的那價錢是湖州十年前的價錢”
雲舒立刻聽出味道來,一臉期盼的抬頭:“師傅,那現在是怎麽個價錢?”
“恩,十年前湖州滿山全是果樹,甚至有的果農舍了農田種果樹,以至於此果越來越多;無良奸商們自然壓價,以至於果農一年收入不足果腹。
因此那之後此樹被砍了十之七八,果農重新恢復種田。朝廷怕此果絕跡,出了政令,鼓勵種樹卻不允許廢棄農田,且果樹超過一定數量就要另繳賦稅,果子朝廷以每斤三十到五十文的價格收購,如此才讓那裡穩定下來”
雲舒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頭,“師傅,您真厲害,知道那麽多事情”
“嘿嘿,那是當然,想當年……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雲舒也不在意,只要果子能賣錢就好,只是價格比她意料中少了一大截兒,“師傅啊,我們這果子也得曬幹了才能賣嗎?咱們這裡沒看到有收的地方啊”
安夫子想了想道:“恩,曬乾是必須的,有水分的放幾天就會爛。 至於收購的地方嘛,朝廷統一收了果子,民間藥商想收未必收得到,按理說藥商的價格會更高”
“真的嗎?那…那我這果子能賣多少錢一斤?”
安夫子拿起果子看看又嗅嗅:“恩,品相不錯,應該能得八十文以上吧不過丫頭啊,你可得找好地方了,凡商必奸,小心別被騙了”
“師傅,放心,雲舒知道了”她拍拍胸口松口氣,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這次摘回來的枳殼至少有六七十斤,就算十斤鮮果得一斤乾果,也能有六七斤,換成銀錢就是五六百文,能當老爹一個月的工錢了。
如果賣不掉的話,果子倒掉是小,那麽多枳殼樹都砍掉的話,實在太可惜了
雲舒樂呵呵的對老爹和春秀眨眨眼,二人也點點頭長長的吐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