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少群心裡一驚,昨晚自己隻給喜多多身上搭了被子,喜多多的小腳丫因垂在炕沿,以自己當時尚是小豬的體格,無法把被子搭到腳上。
喜多多這一睡就是半夜,盡管穿著鞋,可人睡著和醒著時畢竟不一樣,千萬不要凍病了。
緊忙著將喜多多的小腳丫握在自己大手裡,想想還是不放心,朱少群摸出放在炕角的香料包,捂在喜多多的額頭。
喜多多每回給他洗完澡,都會用香包這樣捂著他,他覺得這香包有祛病的作用。
朱少群覺得喜多多渾身暖和起來時,小姑娘也醒了。
“豬豬,是你嗎?”
“嗯,我是朱少群,你的豬豬。”
“好暖和,跟爹爹一樣暖和。”
“那你往後就叫我哥哥吧。”
“為何要叫你哥哥,你的年紀跟我爹爹相仿。”
“天國人像我這個年紀,也才倒成親年齡,還生不出你這麽大的女兒。”
“嗯,那我就叫你豬哥哥。”
朱少群語凝,這到底是在叫朱哥哥呢,還是豬哥哥。
算了,反正兩者也沒啥區別,誰讓自己姓朱又是豬呢。
“豬哥哥,今天忘了找書給你。”小姑娘有點小小的不好意思。
“沒事,你白天太累了,就是找來書,你也學不成。”
“嗯。”
好像是為了印證朱少群的話,喜多多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朱少群心疼得囑咐:“多多,往後一定要記得張弛有度,該乾活乾活,該休息休息,千萬不要硬逞強。你看,你昨天把自己給累著了,你又不讓書悅扶你回屋,自己卻累得撲倒就睡,要不是因為我不算一隻真正的豬,還能給你蓋被子,你還不得凍病了。”
說著,他下意識摸向喜多多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
“我是怕,怕書悅看到炕上有兩床被子,起疑心。”小姑娘困成那樣,警惕心都沒放松。
“她要問起,你就直接告訴她,你給豬豬蓋了一床被子不就行了。”
朱少群心歎,小姑娘這是關心則亂,她跟一隻豬同吃同住,人家都已經接受了事實,就是給豬單獨蓋一床被子,又有什麽可奇怪的。
“也是哦,嘿嘿,反正我是個傻子。”喜多多自我調侃。
“你要是傻,這世界還真沒幾個聰明人了。”朱少群好笑。
又囑咐:“往後記得,中午一定要睡一會兒,晚上也早點睡,睡足了,有了精神頭,才好跟著我讀書。”
“嗯,我記住了。”小姑娘在朱少群懷裡拱了拱,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多多,你本來很聰明,為什麽要裝傻呢?”這是一直縈繞在朱少群腦子裡的問題,今天既然提起傻這個字,朱少群乾脆問個明白。
“要是我不裝傻,恐怕早就死了。”小姑娘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
聽著喜多多漸漸變得均勻的呼吸,朱少群輕輕將小姑娘摟緊一些。
這麽個瘦小的人兒,竟還信誓旦旦要養活她自己和伯娘,真是可憐可歎呀。
初三一大早,喜四根騎馬回來,親自將書悅的身契交給呂氏,書悅這就算是真正成了呂氏和喜多多的奴婢。
呂氏卻將書悅的身契給了喜多多保管,戲稱,喜多多才是當家小姐。
待書悅正式給呂氏和喜多多磕了頭,喜四根又拿出一個紅包,笑呵呵遞給喜多多:“這是豬豬的壓歲錢,四叔是大人,可不想欠你一個小孩子的錢。”
“四叔不是欠多多的錢,四叔是欠豬豬的錢。”小姑娘不滿四叔的偷換概念。
得,自己還是欠了豬的錢,喜四根無奈搖頭。
喜多多當場拆開紅紙包數,竟然跟初一那天給她自己的錢一樣多,有八兩銀子,小姑娘喜笑顏開。
收好紅紙包,喜多多滿臉嬉笑,問喜四根:“四叔,多多拜托您一件事,多多要用很多很多籠黃,四叔能不能幫多多買回來。我不要四叔替我出錢,我要用我自己的錢。”
小姑娘掏出剛收進隨身小背包裡的紅紙包,朝著喜四根晃一晃。
呂氏好笑出聲,這可是喜四根剛給她的錢,還說什麽要用自己的錢。
“你要很多籠黃幹什麽,籠黃有毒,小孩子家可不敢玩。”喜四根以為喜多多是淘氣。
“多多不是玩,多多也會注意不中毒,不信你問伯娘。”小姑娘為自己辯解,卻沒有說要籠黃到底做何用。
喜四根看向呂氏,呂氏笑著搖頭:“這籠黃確實有大用處,至於有啥用處,咱們當家小姐都不說,我就更不能說,到時你就知道了。”
喜四根好笑:“大嫂,你怎麽跟多多一樣調皮起來了。”
侄女和大嫂都不告訴他,喜四根也就不再追問,反正他相信侄女不會胡來就是,令筆勤返回鎮上,將鎮上所有藥店的籠黃都買來。
“等等,筆勤哥哥,你先別急著走,我還有事拜托。”喜多多出聲喚住筆勤。
“大小姐請吩咐。”筆勤在屋外恭聲道。
不是事非得已, 筆勤一般是不進女眷屋子的,即便是數九寒天。
喜多多轉而問喜四根:“四叔,多多雖不想跟著四叔回家讀書,可多多也不想就此荒廢,四叔可否挑選適合多多讀的書,多多想自己在家學。”
“沒人給你解讀,你自己又怎能讀得懂。”喜四根很為侄女的勤奮高興,提出問題的關鍵。
“多多可以先囫圇吞棗,不懂處,自會向四叔和小武哥哥請教。”小姑娘立時想出對策。
“唉——,難為你了。我啟蒙時的用書,也還都在家,夫子所講,我在書中也做了詳細注解,便送給你吧,易讀些。”
喜四根成親後搬了出去,不過他原來屋子裡的東西,呂氏都沒有動他的,很快他就找出了一摞書,所有的書都用油紙包著,可見喜四根對書籍的愛護程度。
除喜多多已經學過的啟蒙基本教材,還有內容稍深一些的,喜四根也一並給了喜多多。
“我原本想按照自己的想法,依照你的條件,因材施教,自己給你編教材的,如今你不願跟我回去,又無人在你身邊教你,也就只有按部就班,用已有教材了。”
喜四根言語中滿是惋惜。
小姑娘小心翼翼接過三本書:“謝謝四叔,多多一定不會弄壞四叔的書。”
朱少群心中也是一松,自己雖應承教喜多多認字,其實心裡也是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