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其精微之奧，宜置於莊嶽之間。

　——題記

　第118章　臨時補救

　回頭之後，從左至右，劉步蟾等人按照軍銜一字排開，筆直的站成了一排。

　按照軍銜的高低，依次是參將劉步蟾、林泰曾、黃建勳、林履中、林永升，遊擊方伯謙。

　看到他們幾個怪異的舉動，在場的眾人皆是一頭霧水，就算是蕭逸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難道……他們是想暫時解散官兵?”蕭逸心中一驚。

　要是真的那樣，那可就糟了！

　臨時解散部隊，雖然可以暫時緩解碼頭上的緊張情緒，亦是能夠將自己和北洋海軍眾位官兵從尷尬的境地之中解脫出來;但是從長遠來看，這樣做無異於偷雞不成蝕把米！

　蕭逸心裡清楚的明白，今天的事情，若是無法妥善解決，估計自己的威信下降，也就不是什麽稀罕事了。

　真正的，是北洋海軍軍心的動搖，和中國海軍在其余國家海軍官兵的面前，真正的顏面盡失、名聲掃地……

　本來在別人眼裡，我們就是落後懦弱的東亞病夫，再進一步，還不知道會有什麽稱號出現。

　“林大哥他們不會不知道這樣的道理吧?”蕭逸一臉的茫然，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他剛要出聲阻止，突然感到事情仿佛沒有那麽簡單，隻好將之前擠到喉嚨口的話、再次無奈的吞進肚子裡。

　他的手心此時已浸滿了汗水，額頭亦是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和蕭逸一樣，除了劉步蟾幾個高級軍官之外，其余碼頭上的官兵也是一頭霧水，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會是要解散了吧！這……應該是到了午飯時間了。”

　“估計，劉將軍他們是要整治軍隊吧！我們還是趕緊站好，不然以免引火燒身啊！”

　有些士兵和水手也已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趕緊自顧自的端端正正的站起了軍姿，生怕自己會被揪出來。

　其余人見狀，也是紛紛效仿。

　一時間，本就因為議論和雜言雜語而變得喧嘩的地域，這時更是亂哄哄的，各種聲音夾雜在一起，雜亂無章而又此起彼伏。

　不久，無論是原先就已站好軍姿的士兵，還是之前一直懶散的癱坐在地上的水手，這時卻都無一例外的自覺站起身來歸入隊列。

　畢竟，即使現在看起來亂糟糟的，但是憑借他們的靈敏的嗅覺，僅僅從那些站在前排的軍官的臉色陰晴，就可以看出一絲一毫的變化。

　整隊之後的北洋海軍，第一排是荷槍實彈的洋槍隊官兵，後面則依次是水手，舵手，魚雷匠以及海軍員。

　在洋槍隊的最左邊，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和魚雷匠發生衝突的洋槍隊隊長方志虎。

　不過此時的他已全然沒有了之前的痞子氣，軍服也穿戴的整整齊齊，配上他那五大三粗的身材，看起來倒是異常的精神。

　不遠處，坪井航三略微驚疑了一下，卻是又恢復了之前的不屑和輕蔑的神情。

　在它看來，現在的北洋海軍，看起來軍容整齊，從之前懶散的情況來看，以小見大，卻是和一群烏合之眾別無二致。

　也就是說，這支外強中乾的軍隊，和他的帝國海軍精銳之師，完全沒有什麽可比性，更別說是像皇家海軍那樣的海上霸主了。

　想到這裡，坪井航三眼角深處的嗤笑和不屑的意味，依然變得無比濃厚。

　“即使是千年的古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但是依舊不思進取，從這樣一支耗巨資籌建的海軍身上，就可以看出來。這樣一個東亞病夫，又怎麽可能和我大日本帝國相提並論?”

　坪井航三嘴角微微上揚，一臉的不可一世。

　另一方面，碼頭上的北洋海軍水手和士兵已整齊的站好，準備下一步的動作，然而緊接著林泰曾所說的一句話，卻讓他們大跌眼鏡。

　只見他右手扶著腰間佩劍，左手自然的垂下，挺直腰杆、氣沉丹田，隨後朗聲大喝道:

　“北洋海軍所有官兵都有，聽我命令——列隊！”

　“刷刷刷！”

　“啪啪啪！”

　在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和略微的騷動之後，碼頭上的北洋海軍列隊完畢。

　因為林泰曾是目前來說，北洋海軍所有軍官之中公認的資歷最老的參將，所以列隊一事由他負責，也是眾望所歸。

　之後，林泰曾仔細審核了一下列隊情況，方才微微點頭。

　說起來是審核，其實就是大致掃幾眼，看有沒有排列整齊罷了。

　“全體都有，原地坐下，請前敵接艦總指揮蕭逸將軍訓話！”

　“嘩啦！”聽到這些，人群之中已有了不少的騷動，沒想到如此正的列隊，最後結果卻是如此的出人意料。

　於是乎，人群中登時響起了一陣陣的噓聲。

　“什麽…………原地坐下???不是應該解散嗎?”

　“就是啊，本來在那些外國佬面前耽擱了這麽長的時間就已夠丟人的了，現在還要我們坐下，難道真的要破罐子破摔嗎?”

　“呃，不管了，反正已丟人現眼那麽久了，也不在乎這一時啦。”

　“噓……快閉嘴，你這麽說，估計讓那些將軍們聽到了，又要按照軍法處置了……”

　“怕什麽?難道他們就只有軍法處置下屬，在外人面前丟人現眼的能力嗎?”

　“呃，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了，反正官大一級壓死人，你自己看著辦吧！”

　“……”

　誠然，其中議論最多和最凶悍的，自然就是蕭逸了。

　不得不說，此一事，蕭逸在前面一戰所建立起來的威信和魅力正在飛速的流失;若是不及時補救的話，恐怕今日之後，再無信服聽命之人！

　若是有，也只不過是那些陽奉陰違、聲色犬馬的家夥罷了。

　不過，議論和不滿終歸還是抵不過嚴格的軍令，不一會兒，所有列隊完畢的官兵便盤腿按照軍姿裡面坐姿席地而坐，看起來比之之前的樣子，確實讓人舒服不少。

　不得不說，雖然林泰曾這麽做，並沒有對於穩定軍心起到什麽後果，卻著實讓蕭逸肩上的壓力減輕不少;就算是那些剛剛還在看北洋海軍眾人笑話的其他國家的海軍官兵，也是逐漸收起了之前的嬉笑和指點，變得穩重起來。

　因為他們大多數都聽不懂漢語，所以在前前後後北洋海軍的變化之後，也就逐漸將其看成了一次例行的集會或者補給之余的休閑活動。

　要知道，西方人的發散思維可要比人的先進的多！

　即使這樣，並沒有改變坪井航三對於北洋海軍的不屑意味，卻也在一定程度上大幅度的緩解了北洋海軍在外軍面前丟臉的既定事實;可謂是一箭雙雕。

　看到此情此景，林泰曾亦是頗感安慰。

　然後，他便再次轉過身來，對著艦橋上的蕭逸一抱拳，朗聲說道:

　“蕭將軍，北洋海軍全體補給官兵集合完畢，請您訓話！”

　一邊說著，他還一邊向一直一頭霧水，不知如何是好的蕭逸使了個眼色。

　蕭逸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也頓時明白了林泰曾幾人的良苦用心，旋即回了個感激的眼神，心領神會的回復道:

　“入列！”

　“是！”

　林泰曾再次一抱拳，而後向旁邊的劉步蟾和黃建勳幾人使了個眼色，幾人立即會意，幾乎是同時前進幾步到海軍的隊列之前，而後轉過身坐下。

　“唉！我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的事情，就只有看蕭兄弟的了……”林泰曾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面色凝重的說道。

　旁邊的劉步蟾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亦是低頭不語。

　“原來你們之前所說的辦法，就是這樣啊！”方伯謙恍然大悟似的壓低聲音說道。

　“嗯！”幾人暗暗點頭。

　之後，眾人也都不再說話，只是都將目光投向了艦橋之上的蕭逸，眼神之中，多是期盼和鼓勵。

　“既然大家都如此的信任我，我也不能讓他們失望。”不得不說，林泰曾這一步棋，確實對於蕭逸有著雪中送炭的作用。

　他下意識的看了看下面密密麻麻的人頭，不知是接上了思路、還是受到了林泰曾幾人的鼓舞，蕭逸的心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猶豫，反而變得更加的有底氣。

　只見他緩緩呼吸幾下，吐出一口濁氣，而後繼續了自己未完的訴說……

　“抱歉，諸位，因為我個人的失誤，造成了大家在碼頭上丟臉的既定事實。對此，我真誠的說聲抱歉。”蕭逸剛開始，就深深的向碼頭上的眾人鞠了一躬。

　這一鞠躬，倒真是出乎了眾人的預料。

　好像從古到今， 雖然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但是上級對下屬道歉，好像還是頭一遭。

　不得不說，這一鞠躬，也給了在場的北洋海軍官兵極大的心裡震撼;在這個尊卑分別明顯的社會，潛意識之中，他們也漸漸接受了這一句道歉。

　在社會人與人之間習以為常的一句抱歉，在這個階級等級差別巨大的晚晴社會，卻是顯得多麽的稀罕和難得。

　不得不說，這也是全體中國人的悲哀。

　不過，蕭逸的想說的話，並沒有在一句抱歉之後終止;反而在這個時候，他的思緒才真正的和談吐結合在一起，也是他第一次，放下自己的身段，站在這些和自己本不會有什麽交集的將士的角度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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