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雲寺。
“天機道人是在這麽?”
“請問你是...”
“鳳泉。”
鳳泉公子的大名,還算是無人不知的,門童稍稍猶豫了一下,望向少年的眼神有了些崇拜之意,只是一想到師傅古怪的脾氣,只能遺憾地開口:“這位施主抱歉,來者皆知我家師傅隻給有緣人卜卦,而且,碰巧師傅今日...”他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上山捉野鵝做烤鵝去了,恐怕這幾天回不來了。”
“什麽烤鵝,連借口都不會找。佛門之人以慈悲為懷,怎麽可能隨便殺生!”
鳳言燼身後,齊明一陣怒意。這靈雲寺年年用的都是王朝的香火錢,可是卻偏偏不為王朝做事。
“本來就是。”
“放屁!”
鳳言燼皺了皺眉:“算了,你先回府。”
“那少主你...”
鳳言燼轉身,眸中不複清明,帶著些銳氣,齊明趕忙不再吱聲。這眼神,和冥帝的太像了。
門童看了一眼鳳言燼,卻也著實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隻得關上門,回去了。
三日後。
門童打開門,那人依舊執著地沒有離去。
他像是睡著了一般,執劍半倚著院外的那株桃樹。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三天了,飛飛揚揚的桃花落了他一身。現在本不再是桃花盛開的季節,卻獨獨靈雲寺,這株桃花一年四季都在盛開著。
桃,不正是逃麽?
“乖徒弟,要吃烤鵝不?香噴噴的烤鵝。——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呐。”
鳳言燼猛然間睜開眼睛,滿是遮不住的淡漠。一個老頭迎著朝陽從山下邊唱著,邊喝著酒走了上來。他穿得尤為邋遢,已近秋色的季節,卻依舊搖著一把破扇。來往的人紛紛側目,心地好的人,也會偶爾丟給他幾兩碎銀子。紈絝子弟則紛紛避開,生怕玷汙了他們的華服。
卻獨獨沒有人能把這麽一個糟老頭同天機道人聯系在一起。
可鳳言燼卻深深懂得,你看到的,往往卻不是真實的。要憑感覺,憑心。
“師傅,這位施主想要求您一卦,他已經等您三天了。”
“哈哈,徒弟,走去吃烤鵝。”
年近古稀之人,走起路來卻依舊如同飄蕩在雲端,輕快得連一般青年壯漢也無法相比。像是沒聽見門童剛才的話一樣,他空晃著酒壺,佯裝搖擺不穩地走進寺內。一邊接著唱了起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
鳳言燼猛然間把手中的劍用內力向老頭逼去,那是他接近七分的內力,當初他和莫惟的那一站,也不過用到了這而已。
可沒有想到,老頭依舊搖擺著,微微往左側,再輕快地移了回來。旁人見他如此搖擺不定,又醉了酒,紛紛出來趕忙扶住他,關切地問:“師傅,怎麽樣?”可只有鳳言燼才明白,他竟然不會是這個老人的對手。
老頭遙遙晃晃地埋怨:“是誰呐,想要我這糟老頭的命?哎,我這命不值錢啊。”
“繪心現世,請仙人一卦。”
鳳言燼敏銳觀察著,再說到‘繪心’二字的那一刹,老頭不複剛才那般癲狂,神情嚴肅,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氣。
有些天生的東西,是藏不住的。
“你進來。”
鳳言燼隨著他,一直走到了昏暗的內室。老人揮手,一排燭光驀然間就被點亮,光影在瑟瑟的秋風中搖曳著。
老人不再佯裝癲狂,帶著一點點嚴肅之意:“繪心在誰手裡?”
“高雲公主。”
“現世了,現世了……大劫,大劫……小桃花,你為什麽要回來呢?世子,就要成仙了,你這時回來,說不定都要應劫呐。這普天之下,也是蒼生之劫啊。”
老人喃喃著,不知在講些什麽。
劫?那江蕊呢?會不會有事?鳳言燼一陣莫名的慌張,再也不能心靜若水:“劫?什麽意思?”
“公子,貧道勸你一句:緣劫本非淺,奈何惹桃花。——有很多東西,不屬於你的,就放開吧。就正如美人。免得,得不償失。”
“閉嘴。”
鳳言燼怒極,冷然走開。
門童進來,扶住老人,可老人卻又喃喃開口:“桃花本是妖,仙子乃是仙。一番誤相識,糾葛兩百年。他日若相忘,陰陽天地間。小桃花啊,小桃花,朱顏劫,就要來了。”
門童驀然間警覺,低低暗歎:“師兄?”
“是的,不要告訴他,小桃花重生了。明年,是他成仙的最關鍵的時刻。如果有了羈絆,幾千年的努力,就要白費了。”
一聲長歎後,一切,恢復靜謐。就如同最初,不曾發生過一般。
只是,他們不知道,該來的,總是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