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

黑暗中，只有一道燭光，在牆面上投下斜斜的倒影。兩個平日裡總是處處不和的女人，此刻卻首次這麽面對面平靜地交談。

傾無雙修整著用花瓣染得豔紅的指甲，語氣顯然是從鼻腔裡冷哼出來的，帶著毫不掩飾的不信任。她們之間，從來只有互相勾心鬥角的份兒，凌雁怎麽會那麽好心地和她這樣心平氣和地共謀呢?天知道又有什麽陰謀。哼……

看到這樣的傾無雙，凌雁沒有像以往一樣拍案而起，到顯得很是平靜:“是。這麽做，對我們都有好處。我也是為別人辦事，你以為這樣大費心機地驚動聖上，是我為了來對付你麽?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想盡辦法跟王爺回雪戩會更方便。”

那倒是，難道她還有什麽好怕的麽?

“你暗中聯系了函妃?”傾無雙一語道破。凌雁這個女人，她們在一起玩手段太久了，誰對誰都是一樣的了解。

在王爺離開之後這麽做，得利最大的，除了她與她兩人之間，那麽最大的就是如今后宮之中聖寵最甚的雲筠韻。

“是。”凌雁竟也不隱瞞。因為，最大的指使者，她無法暴漏。更何況，雲筠韻的確是來找過她，面對她的建議，她也沒有拒絕。這麽做，大家都有好處。利益面前，還抗拒什麽呢?惟利是圖是天性，誰都一樣。“我就說到這裡，合作還是不合作，隨你。”

“你不怕我告訴聖上麽?”

這麽做，可是死罪。更何況，瞞天過海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如果怕，我們還能跟王爺三年麽?”

“……”

三年……無論怎樣的腥風血雨，亦或是明槍暗箭，都過來了。只是愛這個男人，便無所畏懼。即使被利用，也是那麽的心甘情願。所以，她們，都一樣。到頭來，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想起了在雪戩，幻山的那段日子。傾無雙有些心不在焉，手裡拿著修指甲的銼刀險些刺到胳膊上。

三年，陪著這男人的時光，在別人看來是最陰暗的飛蛾撲火，但在她腦中，那是最溫暖的一段過往。此生，或許都不會忘。

所以，‘三年’這個詞匯，是最溫暖的詞。

“好。”

凌雁早就料到她會答應，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可是，那笑容，又是那麽的不像自己。在這樣深愛著一個人的時候，早就沒了自己。

每個人都有天生的妖性。女人妖孽，只在外表。但男人妖孽，卻是深入骨髓的。這注定，女人要比男人容易受傷。

*

紅色遍地，血光漫天。

依稀已經無法分辨時間和地點，似乎處處都成了紅色，血的紅。

江蕊不由得想要尖叫，眼前的一切，簡直就如同修羅場。她竟然，被綁著雙手站在高高的城樓上！往下望去的時候，難忍胃中陣陣翻滾。不是因為這城樓的高，而是……

堆積成山的屍體，幾乎無法辨認。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戰爭。血，混雜在雨水中流淌，潺潺的，像小溪一樣。

天！

她連連後退幾步。誰能告訴她，怎麽會這樣?

心中慌亂得無法平複，小小的心臟仿佛承受不住重重的負荷，想要停止了一樣。

冷，好冷……

眼前的一切，開始一點點模糊，都像是在虛幻之中。可是雨滴卻是真實地打在了身上，濕了衣裳。

“你輸了。”三個薄薄的字，迎著風被吹散。

兵臨城下，半個錦桑已經破了。城下，白色戰甲的男人淡金色的頭髮在風中飄揚， 長長的，

一直垂到腳踝。凌亂，卻是一種震撼天地的完美。即使血染紅的一半的戰甲，他依舊宛若神祗。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的眼角低垂。出奇好看的琉璃眼。

他身邊，又是與白色截然不同的顏色——紫。那種紫色，絢麗奪目，卻不是通俗的豔麗。紫衣男人，則是一種顛倒眾生的美，可又沒有一點娘娘腔的感覺。仿佛他就應該是這樣，讓男人嫉妒，女人愛慕。

“真沒有想到，你們兩個居然可以聯手。”

城樓之上，終是不見說話人的身影。但單是聲音，就帶著一種睥睨天地的霸氣，王者至尊。

“你沒有想到的事情，可以是很多。但，鳳冥煜，你的確是輸了。”

紫衣男人說這些的時候，目光卻很散，似乎在找尋著什麽。

“是嗎?”輸了?鳳冥煜輸了?城樓上的男人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看到破城也波瀾不驚，語氣中反倒依舊是無比自信。“輸的是你們，你們，都輸給了她。”

一個女人被推到了城樓邊，粉色的裙角已經被雨水浸透，在風中，飄揚得沉重。

江蕊有些不敢置信。誰能告訴她，眼前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她不是喝多了，在睡覺麽?那這些無比真實的東西，究竟是在做夢麽?

知道看到身後的男人，亂跳的心臟才恢復安靜。他在的時候，她總是什麽也不怕。

“煜……”

她想說什麽，卻被突然間重重迎來的力量而拋向後方的城樓之下，斜出的弧度，如同完好的拋物線。

然後，無盡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