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是那樣的濃，濃得她怎麽看他，都看不清楚。這男子，此刻了無生機，房中的一切，都因他而染上了傷悲，無可退散。江蕊這才發現，原來一直，給她依靠的都只有他。可是現在他連都崩潰了，要她去依賴誰?

這男子，已經為她傷害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

江蕊端在手中的水晶餃子來不及嘗，就連盤墜到了地上。她無暇顧及，卻開始慌張，側身抱住鳳魅夜。平日裡，他的身體本就冰冷得異於常人，但今日，此刻卻又更冰冷了的幾分，不帶絲毫生機，像一個瀕臨溺水卻不願被搭救的人。

模模糊糊想起今日彼時，她落水之後，也是這樣彌散著死亡氣息的感覺，幾乎將要窒息。而今日的此時，他也如此。滿滿死亡的氣息彌漫，他已經，絕望到了什麽樣的地步?

這男子，每每當她受到傷害之時，就會在第一時間奮不顧身地出現。而每每結束之後，他就默默退場，獨自承受所有的傷害。

這男子，看著最愛的人深愛著別人，心痛得無可複發，卻能保持一直沉默。直到最後，被逼到無奈了，才表白出自己的思緒。

這男子，恪守著愛，此生不換。明知道或許什麽也得不到，卻從不吝惜付出。他看似多情，但唯一的這份專情，又有誰能比?

……

這男子給過她太多太多，多到她這輩子、下輩子都還不起;但傷他最深的，卻是她。

這麽久以來，一直都是他在溫暖她，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所以，她沒想到他也會冷，比她更冷。他親眼看著自己最愛的人和自己最恨的人山盟海誓，滿心抑鬱卻無處訴說，只能一個人，在一個個漆黑的夜晚裡，獨自斟酒醉倒。

即使睡著，也會想到如同夢魘般的年少身世。然後再驚醒，醉倒。

這是一份怎麽樣的生活?這是一種怎麽樣的折磨?

他從來都不明白‘溫暖’是一種什麽樣的概念，卻嘗試了天底下最隱寒刻骨的折磨。突然間，就像開始溫暖他，不由自主的。這是愧疚麽?還是，什麽?

思考就此下意識打斷，江蕊僅僅貼著他的胸口，試圖感受到他的心跳。還好，雖然很微弱，卻能感受得到。咚、咚、咚……像泉水流過，滿是舒心。他也是如此，褪去刻意的妖/嬈不羈，他就是這樣讓人舒心的男子。他的溫暖，他的體貼，他的保護，他的無微不至，總之他的好，無處不在。這般男子，世間幾尋?

“夜，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這般絕望會讓我也看不到希望。夜，請理解我，我很亂，很亂。但無論怎麽亂，有一點我清楚，我不希望你再為了我這樣，我不希望你有事。你是這般世間幾尋的男子，我卻是庸俗不堪的女子，是我不配你。夜，錦桑不要去了，回雪戩吧……不要等我，總有人值得讓你這麽付出。”

“蕊，你還是要趕我走?我隻想在你身邊，也妨礙到你們了麽?”

天，他到底在想什麽，他為什麽每件事情都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鳳魅夜，你真的是人間幾尋的傻瓜！

“我不希望你有事！我可以看這天下人死，我自己死也可以，但我不敢想象你有事！夜……”

話沒完，早已淚流滿面。

其實，他們彼此都不知道，自己在對方心目中已經有了怎樣的重量。如果知道，或許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當然，依舊沒有如果，沒有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