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冥府女妖
“鎮長大、大人,賞金獵人出現了,趁著鎮裡的人不注意,他們就偷襲過來了,現在到處都在交戰,我們已經有好幾個人找不到了,怎麽辦?!”男子驚慌地跑進房間。
“不要慌!你說他們進鎮了?我不是已經在鎮的外沿布置防守了嗎,他們是怎麽進來的!”
鎮長正坐在房間中央,冷靜地分析局勢。
“外沿的人根本沒有發現有人進來的痕跡,他們恐怕是在我們布防之前就藏在鎮裡了。”
“什麽?藏在鎮裡面?外來者我們都已經清...鎮上每家每戶都是自己人,他們那麽多人,能藏在哪裡?”
鎮長半是憤怒半是疑惑。
“等等...”鎮長與坐在一旁的檜婆婆對視,不約而同地突然想到了某座建築。
寵物小精靈中心。
“該死!我早就知道聯盟不是什麽好東西,借刀殺人,真是好算計!”鎮長冷笑道。
“這個中心已經建了三年了,他們恐怕是挖空了精靈中心那屋子下面的空間,甚至有向外面的地道,否則那座明面上的小屋是藏不下這麽多人,聯盟是早有預謀,想要把手伸進中元鎮。”檜婆婆道。
“哼,怎麽能讓他們得逞,中元鎮隻能是中元人自己的,絕不能讓他們插手進來!”
鎮長沉吟片刻,對侯在身前的男子道:“讓男人們一定要頂住,今晚中元大祭一過那些人就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讓鎮上的家夥們把自己以前私藏的幽靈都通通拿出來!一定要給我頂住!”
男子領命離開。
鎮長又轉頭對檜婆婆說:“檜,又要麻煩你了。魔龍一出現,鎮上其他人根本不能和他抗衡,我必須盯著他。隻能請你去毀了那座精靈中心,斷了他們的後援。”
“我這就去。”
檜婆婆立即站起身來,向門外走,那隻夢魔在她的背影中若隱若現。
“檜...”鎮長看著檜的背影,像是有什麽疑問藏了很久,突然喊住她。
“我有些奇怪...你的暗殺催眠曲,以往的時候就算沒有殺死對方,至少也能讓對方昏睡兩三天,為什麽那個孩子,第二天就生龍活虎地出現了。”
“......我也不知道,也許那孩子與眾不同吧。”檜婆婆停住兩秒,輕聲地說,緊接向外走。
“...與眾不同...”鎮長咀嚼著這局話,搖了搖頭,冷笑一聲。
“你現在是我的精靈,必須聽我的。我讓你用多大的威力你就用多大威力!”小武用堅決的語氣對面前的夢妖說。
“嗚...”幽子不解地扭動身子,但並沒有明確地表示反抗。
地上冒著黑煙和氣味的遺跡仍在頑強地散發“它”最後的存在感,很難想象,剛才就在那裡,還有一個第一印象雖然討厭,但絕對罪不至死的人曾經活生生地站在那裡。
這是身為訓練師的失誤。
露露看著這一切,但對賞金獵人的慘狀似乎很能適應,默默漂浮著挽上小武的手,似想要與他一起分擔那種罪惡感與惡心感。
如果此刻能有一個經驗豐富的訓練家在這裡就能斷言,這是小武經驗上的不足,幽靈小精靈這樣的種類是特殊的,他們由亡魂轉生而來,這些執念強大的亡魂往往剛剛轉生成精靈,就擁有強大的力量和智力,但卻遺失了絕大部分前身的記憶和常識。
把殺人當做對抗,把殺人當做遊戲,他們盡管看上去擁有和人類相當的智力,本質上卻仍是遵循本能行動的生物,是手持著真槍實彈的幼童。
執戀人間的亡魂化成精靈本身就是一種悲劇,而如果訓練師不能用堅決的意志與控制去約束他們的話,他們就會成為無限擴散感染的悲劇之源。
因此越是強大的幽靈精靈訓練師,越是陰冷、悲鬱、瘋狂而另類,想要控制幽靈精靈而又發揮出他們的威力,隻有讓自己去接近他們無常又無忌的想法和性格。
但小武不同,他必須控制幽子的技能威力,他隻是想要砸了中元鎮今年的飯碗,卻從未有殺死任何一個人的想法。
然而事實已經既成,他明白,在事情尚未徹底完結之前,無謂的後悔只會讓行事變得畏首畏尾患得患失,最後讓事情的發展更加不利於自己。
所以他希望能夠在戰鬥中,通過露露心靈感應的鏈接,傳達自己的想法,讓幽子釋放符合他期望威力的技能,既讓戰鬥有利於他,也維護自己的道德底線。
這隻異色的精靈擁有著超凡的天賦,她能順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黑暗力量,她既可以讓黑色的鬼火像旋風一樣席卷人的身體,也可以讓鬼火濃縮如同細小的雨點,一寸一寸侵蝕精靈的防禦。
如果能夠妥善使用,對現在的他還是有很大的幫助的。
見識到了這種幽靈精靈的詭異後,小武根本沒有再繼續去抓捕幽靈精靈的想法,而是開始做正事了。
依靠這隻仍然算不上聽話的精靈(她仍會趁著小武不注意時玩弄著自己的小聰明,某些燒焦的精靈或者人的部分肢體,就是她的傑作),小武偷襲了數名賞金獵人和鎮民,然後放生他們精靈球中的幽靈小精靈,有些鎮民甚至還隨身帶著一個兜袋,裡面裝滿了精靈球,讓小武一陣忙活才放得乾淨。
同時,他一路入侵居民房屋,破壞掉每家每戶的那種方桌,或者稱之為祭壇。一路移動,他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棟建築前。
寵物小精靈中心。
這座建築靜靜立在接近城鎮邊緣的地方,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外面的騷動。
總覺得有些好奇呢,對作為聯盟在地方上的代表,似乎正在對當地的騷亂視而不見。小武小心地探視周圍,沒有人在戒備。
於是小武走到了精靈中心的牆邊,小心地瞬移進了裡面的大廳。
出乎意料的,大廳裡竟然有幾個人。
幾乎是瞬間的反應,在小武還未看清周圍前,露露就已經掃視了一遍大廳內的布置,再一次發動了瞬移,帶著他們躲到一處沙發後。
大廳雖然不算特別寬敞,卻具有現代風格的錯落有致,那幾人在裡側的櫃台內,沙發則在大門旁顯然是休息區的地方,因而存在視覺上的死角。
小武臥著身子,通過精神鏈接叮囑幽子老實呆著,側耳仔細傾聽,然後松了口氣,對方並沒有發現他,仍然在交談之中,然而,透過他們交談表現出來的立場,卻讓小武暗自驚訝。
這些人,根本不是精靈中心的醫護人員,而是賞金獵人。
“魔龍大人正在往鎮中心移動,他們的注意力一旦被吸引,我們的人就可以撤回來更換掉失去體力的精靈了。”
“不愧是魔龍大人,能想到和聯盟合作,利用這裡的精靈傳送裝置,我們可以輸送源源不斷的精靈戰力,這個小鎮遲早會為他們的狂妄付出代價。”
真沒想到,精靈聯盟竟然會與這些賞金獵人有染。
“狂妄?就憑你們這些半調子的訓練師就想征服這座鎮子,你們才是真正的狂妄。”
突然有這樣的語句傳來。小武循聲望去,他藏身的沙發其實就背對著門口,此刻他臥在的沙發背面,也就正對著門口。
大廳的玻璃門緩緩滑開,檜婆婆緩緩抬步走進了這座現代風格的大廳。
“是你!這個鎮子的巫女!你是怎麽發現這裡的!”
櫃台那邊的人大叫道。
檜婆婆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她詫異地瞄了一眼尷尬躺在地上動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小武,深吸了一口煙槍中的旱煙,慢悠悠地吐息後,在對面的幾人即將忍不住發作時,邁步前進。
那身與這大廳風格格格不入的巫女裝扮和淡漠氣息就像一道突兀的分界線一樣,開始瘋狂擠壓這種大廳的領域。
“乾掉他們。”那隻夢魔自她身後顯現,彎眉尖笑。
小武緩緩站起身來,身後傳來幾聲噗通倒地的聲音,不用回頭看就能想象,他們一定遭遇了和他之前一樣的聽覺轟炸,真是可憐的配角,連精靈都沒來得及釋放,就被那種猝不及防的詭異攻擊擊倒了。
“真沒想到,竟然又碰見你了。”
他開口道,發現自己的聲音出奇的乾澀,然而他穩定而戒備的動作,清楚地展示了內心戰鬥的欲望。
對方沉默片刻。
“你沒有死。”
“死?以前的丁言武,確實已經死了,現在已經不一樣。”小武突然說了一句大實話,順便看了露露一樣,露露用堅定的眼神回望他。
“...仇恨讓你變得不智。”她顯然把他的話當做了一種復仇的宣言,沒有真正會理解到小武真正的意思。
小武聞言笑了笑,穿越者的冷笑話當然沒有人能懂,也不需要人懂。露露和幽子聽見了他心底的呼喚,漂浮在他的身前。
小武用余光檢視兩隻寵物的情況,露露沒有多余的動作,緊緊地盯著對面,透過心靈感應可以感知她時刻都在等候著小武的命令,一如既往的認真得可愛。
而幽子,一直隨意的表情第一次變得正經起來,對面那隻若隱若現的夢魔似乎激發了她的好勝心。
檜婆婆看著小武躍躍欲試的姿態,歎一口氣。
“總之,你還是先睡一會吧。”
那隻夢魔再次張開了嘴。
但這一次小武沒有聽到那種恐怖的聲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真的聽見了的話恐怕就不能保持這麽清醒的意識了。
在那隻夢魔有所動作的瞬間,與小武心有靈犀的露露就帶著一人兩寵發動了瞬間移動,閃現到了另一個方位,避過了那道聲音,然後毫不停歇的,幽子的鬼火團在他們落地之前就在不斷地朝著檜婆婆發射。
但是想要一擊製敵的希望果然落空了,對方不愧是經過歲月積澱的老訓練家,對戰鬥的核心有著明確的定位,對訓練家自身的保護幾乎是無懈可擊的,那隻夢魔從一開始就沒有遠離過它的主人,因此在鬼火襲來時,它飄在檜婆婆背後的身影微微俯身向前,與檜婆婆重合在了一起,將攻擊全部擋了下來。
“嘶...”小武倒抽了一口涼氣,對於幽靈訓練家那種令人想象不到的詭異戰鬥方式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檜婆婆和她的夢魔幾乎算是合為一體了,利用幽靈精靈身體透明的特性,夢魔用自己的身體“籠罩”住了檜婆婆,看上去就好像是檜婆婆除了身上的巫女裝外,多戴上了一層若隱若現的紫色披風和一頂尖帽。
“真是有些驚訝,你竟然躲過了我的高音。”她的臉與精靈的臉重合在一起,如同帶上了一張半透明的鬼臉面具,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染上了幾分陰沉。
小武抖了抖嘴角,“回想起之前你攻擊我的場景就有了一些猜想,剛才你攻擊賞金獵人的時候我就基本已經確定了”。
“普通的高音技能根本不可能有那麽大的威力,在屋子內部這種封閉的環境使用聲音攻擊,那肯定會使所有人都受到影響的。但上次的鎮長和你,還有剛才的你我,都沒有受到影響。所以,你的高音技能,一定是用了特殊的方式,犧牲了范圍從而增強威力,使得高音變成了一種集束型的指向技能!”
而這種指向型的攻擊,隻要時刻觀察夢魔開口瞄準的征兆,就能使得躲避和反擊成為可能。
“沒想到,真沒想到,平時根本不可能有人教你這種東西,你究竟是怎麽分析出來的。”
檜婆婆聽著小武的分析,面具下的臉色漸漸驚訝,像是看一個從來不認識的人。
小武沒有再回答,再次指揮幽子發出了鬼火團,檜婆婆見狀也認真了起來,不斷地發出集束的聲音技能,但她本身身體的緩慢移動速度限制了保護她的夢魔的靈活性,使得她們幾乎隻能站在原地發動攻擊。相反,露露的瞬間移動則徹底解放了小武這邊的速度,不斷的騰挪對攻間,幽子的鬼火屢次擊中了檜婆婆,對面的攻擊卻始終沒有命中他們。
但小武卻沒有因此樂觀,因為,沒有影響!
簡直就好像隔靴撓癢一樣,別說檜婆婆了,就連“變成”了檜婆婆外衣的那隻夢魔,在經受了幾次鬼火攻擊後,根本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的心中閃過之前幽子幾乎瞬間殺死那個賞金獵人的場景,兩相對比,臉上很是嚴峻,這樣他根本連對方實力的底線在哪裡都探不到。
而檜婆婆這時突然停了下來,似乎對這樣無意義的對攻也失去了興趣。
小武見狀也止住身子,緊盯對方。
檜婆婆看著小武的反應,笑了笑。
“你有一點說錯了,比起集束攻擊,普通的高音攻擊威力從來不弱,隻不過是生效的時間慢了一些。我隻是一開始貪圖了一些方便罷了,現在看來,倒是必須費一些力氣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緊接著,一種難以想象的高亢女聲從她的胸腹裡釋放而出,無限向上,仿佛要刺破天花板,直達蒼穹,而以此為引,她的夢魘隨她鳴唱,自她們身體中迸發出來的無形波動透過空氣的波瀾顯現蹤跡,充斥在整個精靈中心,撼動地面,撼動牆體,撼動天花板,這整片天地都被她們的頻率所支配,並開始發生形變。
小武再次感受到了那種從腳尖到胃囊到牙關再到腦髓,全身都在發生位移的惡心感受,所幸如她所言,這種全范圍的攻擊生效確實沒有集束攻擊來得那麽迅猛,露露的悲鳴通過精神鏈接傳入小武的腦海,下一刻他眼前一花,他們已經被露露勉力施展的瞬間移動傳送到了精靈中心上方的半空。
小武頭暈目眩的向下看,整座建築都在顫抖,它就好像被檜婆婆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鳴聲器,發出半個鎮子都能聽見的嗡嗡鍾鳴聲,牆體上一道一道的裂紋慢慢顯現出來,顯示著這座建築正在這種高頻的震動中慟哭。
他的腦海中攪做一團,心念卻隨著精神的網絡奔騰而去,兩隻精靈不約而同看向他。
傳進去!炸掉它!
頭暈目眩的他幾乎隻能憑直覺似地傳達出這樣的念頭。
露露將手搭在幽子的身上,幽子被單獨重新傳回了屋子中。
他不知道那樣違背遊戲常識的聲音攻擊是否能突破普通系攻擊無法傷害幽靈系的定理,但他選擇賭一把。
幽子回到屋子,無視震顫的空間,不管不顧地向周圍釋放大量的鬼火,所有的東西都開始著火,片刻就引起了整間屋子內部的燃爆,橘紅色的火焰蓋過了鬼火的顏色,炸開了精靈中心的玻璃窗和門,眨眼睛蔓延了整間屋子外部。
小武載露露的念力的支撐下緩緩落回地面,緊張地看向那間燃燒的精靈中心。
屋子隻燃燒了不到半分鍾,因為在燃燒之前就已經受到了危及整體根本的攻擊,所以稍加撩撥,屋子就坍塌了,由於好多東西都還沒來及完全點燃,天花板的坍塌直接就將屋內的火勢撲滅了大半。
但是,檜婆婆還站在那裡,和剛才一樣的位置,從始至終,她甚至沒有挪動一步。
一對蝠翼在她身後展開,帶起的狂風將她身前的天花板和火焰全都扇開。
那是一隻巨大的大嘴蝠,它的腳和身體附著在她的背後,蝠翼緩緩扇動,帶著檜婆婆緩緩上升。
從小武這邊望去,那個一襲黑色披風與尖帽的巫女舒展蝠翼,冷冷望向這邊,自殘破的建築與余燼中升空而起,遮蔽了月光。
宛如惡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