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第1天
今天是我的生日。
說實話,我已經有點適應這樣的生活了。現在我已經開始到檜婆婆那裡領吃的了,作為回報,哪戶人家有事情就會把我叫去工作。我已經有點適應這樣的生活了。
真的,不會有多余的奢望,也不會有多余的變故。如果我想,我每天都可以過生日,慶生這種需要動員所有家庭成員的活動,對於我們家來說是最簡單的事。
小武再次下意識地翻動那本記事本,這本日記本記載了這孩子生活的點點滴滴,同樣也是這座中元鎮中生活的點點滴滴,它無疑是指引小武快速融入這個世界的最好說明書。
小武現在正打算模擬這本日記上記載的日常生活路線,打算出去走走,探探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迎面而來的是一股帶著水霧的風,讓他面部感到陣陣陰涼。
小武精神一振,走出了家門。露露此時正乖乖地呆在他腰間的紅白色精靈球裡,剛剛在了解到小武要出門的意圖後,她拉開抽屜拎出自己的精靈球,主動鑽了進去。
小武當時則嘖嘖稱奇,很是端詳了這個神奇的紅白小球好一陣子。之前從那本日記上獲知,中元鎮是一個熱衷於收服幽靈系小精靈的城鎮,城鎮上滿是幽靈的氣息,這是超能系精靈的露露所不喜的,按照露露自己的說法,城鎮裡“滿是消極和死亡的惡意,難以忍受”。
所以小武出門時,她都會安靜地呆在精靈球裡。當然露露的說法顯然是帶有明顯的感情傾向的,小武走在街上,除了感覺霧氣比較濃重和溫度比較低外,並沒有什麽誇張的驚悚感覺。
霧天似乎是這座城鎮常有的天氣,偶爾路過的行人們完全不被這濃重的霧氣所困擾,自如的行走的。但霧氣還是起到了有些遮擋行人視線的作用,這讓小武松了一口氣,他靠著牆向前緩緩走去,盡可能避過街上寥寥幾個行人的目光,生怕自己的行為讓人看出什麽異常。
當然,他也看見了這個世界特有的生物--寵物小精靈,但並非是他料想的幽靈系精靈,說實話他已經做好了被出現了幽靈們驚嚇的準備了,但他在街上看見的卻都是一些悠閑晃蕩著的戴魯比和扒手貓,天空中還不時有零星幾隻的黑暗鴉吱吱呀呀地飛過,總有一些惡系小精靈橫行的感覺。這座小鎮給人的第一感覺是安靜而清冷,房屋都是水泥築成的獨立小屋,每家每戶間都間隔著一定的寬裕距離,頗有幾分“老死不相往來”的味道。街上行人也不多,偶爾迎面走來的人,一聲不吭,目光掃過,很是漠然。
而精靈們更是既無敵意也不友善,小武嘗試地接近一隻戴魯比,它很機警地轉過頭盯著小武,但看小武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像一根胡蘿卜,對方擺明地露出了不來電的眼神。
於是他繼續遊蕩,中元鎮的面積很大,但原因卻是建築坐落的松散,鎮上的人家林林總總不過幾十戶,根據房屋的規模估算,鎮上不足千人,說是一個大村落可能還更加恰當。
而中元鎮的布局也很是有趣,是一個衝積平原一般的走勢,位於最上方的“衝擊源”是一種木製的高塔,遠遠地矗立在濃霧之中,若隱若現引人注目,小武並沒有靠近探查,因為當他企圖往那邊走時,他心裡冒出了些不好的預感,腰間的精靈球的晃動也在傳遞著拉魯拉絲的不安,所以小武最後並沒有選擇靠近那個方向。
而中原鎮的數條主乾道,就是從“衝擊源”那裡呈扇狀地向外延伸,主乾道間相互隔開的空地,則就立起了城鎮居民的一座座民宅。另外,城鎮中還有一座高高的石塔與遠處的木質高塔遙遙相對,是一座燈塔,用途應是為霧天裡的行人指明方向和日常為城鎮提供一些光源吧。
不過顯然,就象征的意義來說,“衝擊源”的那處高塔顯然才是這座中元鎮的核心,城鎮向外發展的方向顯然是依附這裡的。
但如果依照這個推斷的話,小武卻有一個有趣的發現。
他在城鎮的邊緣發現了一座口袋中心,那紅白相間標志性的外觀他在遊戲和動畫裡見過太多次,決不會認錯,這座口袋中心顯得破舊而清冷,顯然無人問津。作為精靈聯盟在地方上的代言機構,卻如此邊緣和清冷,不禁讓人有些想法。
小武翻動手中的日記本,小孩子雖然可能對本土勢力這種東西還沒有明確的概念,但是勢力本身就是根植於本土生活生長的,總能從日常生活的記錄中找出一些端倪。
“嗯?”
他突然發現在書中發現了奇怪的一頁,這一頁書在他之前的翻看時並沒有見過,書頁上印著一個佔滿了整一頁的爪子,爪子是由三根手指組成的,是純黑色,看上去有些像墨水塗出來的,但書頁上並沒有墨水浸透過的皺褶。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他用手摩挲這個爪印時,感覺有一絲涼意縈繞在他的手指間。
小武仔細查看,並沒有從中發現什麽隱含的信息,有些疑惑地翻過了這一頁,想要看看這一頁的背面。然而,翻過那一頁,左右的兩頁竟都是全黑的,漆黑如墨,仿佛翻開了這一頁,周圍的光線都暗了下來。小武抬起手,剛想觸摸這頁書,那黑暗的書頁上突然咧開一個新月狀的血紅痕跡,一張帶著詭異笑容的人臉突然浮現出來。
他頭皮有些發麻,想到了無數種可能,將那本日記本往地上一扔,又突然想起,趕緊將手摸向腰間的精靈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後突然響起成片的笑聲。小武側過身向後看。
是三個十歲出頭的少年,他們捂著肚子,一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其中個頭最高的那名少年恨恨地喘了幾口氣,猶然帶笑地說道。“瞧瞧,瞧瞧,這是誰?這不是我們可愛的沒膽鬼小武嗎?是什麽給了你勇氣,竟然大清早就敢上街?”
小武一愣,回頭看被他扔到地上的那本日記,攤開的日記上那股墨色如同氣體一般漂浮起來,最後凝聚成一個鬼斯通。那隻鬼斯通的鬼臉看著小武發出不屑而愉悅的尖笑,用空懸在空中的爪子抓起那本日記,飄向三人。
他被人整蠱了。
“我不過是讓鬼斯通用穿牆術穿在那本書上而已,這竟然也能嚇住你。小武,你可真是我們的開心果。讓我看看你這看的是什麽書?”
“...對不起,能把那本書還給我嗎?它對我很重要。”小武不動聲色地道。
高個少年猶如沒有聽見小武的話,接過鬼斯通遞過來的日記,自顧自地一邊大力地翻看一邊朗讀,帶著刻意誇張的朗誦語調。身旁的另外兩人也戲謔笑著,饒有興趣地湊上去。
“六歲~~第13天~~今天!~又到了中元節,據說今天是人間的亡魂歸入冥河的日子,我也在檜婆婆的幫助下在家中準備了祭品,希望過路的亡魂們可以為我捎帶向我的父母...”
“喂喂,別念了,那可是人家的日記本,可別亂看呀。”小武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一邊走上去,伸出手企圖拿過那本日記本。對方並沒有很用力地擰緊那本日記本,小武輕松地奪到了那本日記本。“噫?”高個少年愣了愣,保持著那個姿勢,表情有些詭異。
“誰讓你動的?滾一邊去!”旁邊的少年猛地飛起一腳,踢在小武肚子上。小武悶哼一聲,滾倒在地。
“行啊,小武。”高個的少年說道。他的臉上並非被衝撞後的惱怒表情,而是一種驚訝的新奇模樣,仿佛看見一隻從不抵抗的螞蟻,向他張牙舞爪。
“真沒想到我們的沒膽鬼竟然還會反抗?!看來今天連前戲都不需要了,我們的日常遊戲時間要提前了!”他臉上的表情變幻,最終變成一種快慰的猙獰,
“鬼斯通,把他吊起來,吊到他暈過去為止!”鬼斯通桀桀獰笑,浮在半空中,它大張著嘴,伸出那條猩紅的長舌,伸向小武。
小武翻過身,企圖躲過,卻被那條舌頭卷住了頭面。鬼斯通長舌瞬間收緊,向上一挑,卷著小武的頭將他拎上半空。滑膩的舌頭緊緊裹住他的臉,鐵鏽與腐臭的味道順著口鼻侵蝕而入,身體裡的力量仿佛都被那舌頭一點點抽走,他閉著眼,撲騰著腿,雙手抓住那隻舌頭,企圖掙開,然而卻是徒勞。
高個子重新撿起那本日記,繼續念著,好像是在企圖模擬為上吊的人念吊唁,做出一副嚴肅悲傷的樣子,但大概是實在模范不出來,於是馬上又放棄了。
“七歲,第18天..什麽七歲,八歲的?別人都用日歷來做日期,你偏偏用年齡來記事,你到底會不會寫日記?”高個少年嫌棄道。
鬼斯通赫赫地笑,將小武的頭舉到與它等高的位置,透過半透明的舌頭觀察著小武的表情,這也是它每天必備的娛樂項目了。然而這一次它卻發現,盡管幾乎要閉過氣了,然而他的臉上不僅沒有恐懼,甚至連痛苦的表情都沒有,它的那張鬼臉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小武用力睜開眼,眼皮滑過那猩紅透明的舌肉,雙眼與那鬼斯通對視,一根根的血絲印在他的眼白上,比猩紅更紅。
正因為他是丁言武,所以他懂得卑微的忍受是生存之道,因而他選擇承受與忍讓,這個小屁孩的挑釁不足以讓他動怒。
然而他也是年長了十年的丁言武,生活用漫長的十年告訴他,當忍無可忍時,反抗才是求得生存的最佳選擇。
他的手慢慢垂下,摸向腰間,那顆紅白的精靈球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情,不安地跳動。
丁言武的日記
五歲第77天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是沒有反抗,然而反抗的結果,是招惹出他們的家長。這些家長並非都是蠻不講理的人,但他們卻不會和別人家的小孩子講道理,而是更傾向與同等地位的人對話,因此如果對方的小孩沒有家長的話,那自然也沒道理可講了。
無所謂,我已經不是第一天和這條舌頭打交道了,我已經習慣了它的味道,聽說鬼斯的舌頭能抽走人的靈魂,我想,那就是死的味道吧?是不是死了以後,我的父母也能為我講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