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希望的星期三。
這一天,紅發女孩筆直地踏出了校舍,平坦的胸膛懷抱著單純的愉快,此時此刻,苦盡甘來四字正是她的寫照,女孩的步伐輕盈,哼唱著孩子氣的節拍,亢奮的腦海裡面全是蘇格拉底教授的金玉良言,以及他老人家的口頭禪──
「哲學什麽的,最棒了!」
其實也無怪乎艾朵琳如此無形,甚至讚歎起由於受到華勒絲影響而一直鄙視的哲學之道,那是因為蘇格拉底與他的課堂實在給予了她太多及時的幫助與鼓舞了,在他老人的糖衣炸彈連續炮轟之下,紅發女孩馬上就淪陷下來,甘心成為他的半個信徒。
那麽,實際上……
艾朵琳究竟碰到了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呢?
第一件事,蘇格拉底的課堂根本沒有任何一名學生能夠真正的聽懂,單單是這一點,便足以使得擁有五年空白的插班生女孩感到無限的心理平衡,紅發女孩首次有機會跟其他學生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之上。
「公平競爭什麽的,最可愛了!」
第二件事就是應征初級研究助理的事情。
在艾朵琳向老人坦誠了自己的意圖後,蘇格拉底倒是非常乾脆地答允了她的毛遂自薦,並且即場替她安排了每一個星期的上班時間──星期一至星期三的晚上七時至十時,自下星期一開始正式上班,主要是協助研究的工作。
嗯!話說回來,正因為研究助理這一件喜事,紅發女孩同時也必須盡快向艾麗斯與長公主有所請示,讓她們稍稍替她修改一下那份斯巴達式的日常課表,畢竟,她又不是傳說中的東洋忍術大師,根本沒有辦法可以一人分飾兩角,滿足雙方的要求。
而且,她未嘗不能夠趁機訛詐一些休息的時間,譬如向艾麗斯她們聲稱上班的時間是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晚上七時到十時?不過,當艾朵琳想象到東窗事發後的末日境況時,紅發女孩心裡的小九九便立即煙消雲散了。
「艾麗斯什麽的,法官嫡女什麽的,惹不得──」
如此一想,邁出校門的女孩就馬上碰見了長公主與艾麗斯,只是她們這次的會面並非什麽偶然的相遇,而是她們之間的約定,艾麗斯是絕對不會容許艾朵琳缺席每日的訓練,在打敗藍朵兒的戰術板上,奧德金的次女乃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即使是無名小卒,也擁有無限的可能性。
“愚民,竟然弄到這麽晚才到!長公主的時間是你能夠虛耗的嗎?!”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艾朵琳漸漸也習慣了艾麗斯的性格,剛才看似嚴厲的譴責聽在紅發女孩與長公主的耳裡是這樣子的:「笨蛋,為什麽你這樣晚才來?難道你不知道本小姐一直在等你嗎?哼!」
僅僅是一位典型的傲嬌大小姐。
所以,艾朵琳只是稍稍解釋了一下遲到的原因:“對不起,我來晚了,蘇格拉底教授在下課時和我談了一會兒,而且他老人家還吩咐我到圖書館幫他借幾本參考書,所以……在練習之前,兩位大人可以陪小女子走一趟嗎?”
「蘇格拉底?」
「好像是空間系的變態教授?!」
艾麗斯隱約記得某些微妙的傳聞……
少女凝望了平民女孩片刻,內心漸漸溢滿了擔憂,因為……
「小笨蛋太容易招惹到麻煩了!」
因此基於各種方面的考慮,紫發少女認為有必要確認一下前因後果,於是,少女展露出狐疑的神色,向紅發女孩問道:“參考書?為什麽你們的教授自己不去借書?相較於委托自己的學生,他親自前往圖書館不是更快嗎?”
至於艾朵琳的答覆卻是讓艾麗斯馬上相信了。
“蘇格拉底教授在圖書館中使用了傳送魔法,現在的莫卡奈館長正每日每夜地追殺他,若然教授他不是空間系法師,大概已經被館長先生當場格殺在教師桌前了吧……”
作為變態而遭受到正義使者的審判,難道不是一件合理的事情嗎?
艾麗斯認同地點了點頭,一行三人便向湛藍的金字塔建築走去。
沿途,她們恰好經過了一個公開廣場,廣場的中央設有一座美麗的噴水池,在透明的水簾旁邊有一位身穿隱密鬥篷的吟遊詩人,在三女到達時,詩人的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聽眾,詩人的歌曲亦是步入尾聲……
【龍矣馬矣……龍矣馬矣……】
【原野在呼喚往昔的風采,】
【良驅又何必甘服於牧草?】
【古之蹄聲,出於關塞,】
【鬱鬱青青,任汝觀采,】
【孰劣孰優?萬裡一決!】
【眾推賢德,隨君絕塵,】
【複歸自然,大道申申──】
……
……
“艾麗斯,你知道他是誰嗎?這一首歌唱得真是好啊!"
此曲方歇,艾朵琳便立即跟隨其他觀眾熱烈地拍起手來,縱然她只能夠聽見歌曲的尾段,但是魯特琴的美妙音色與歌者的真摰情感卻是在短短的時間中觸動了女孩的心弦,她聽見了一段向往自由與解放的由衷勸說──
等等!
紅發女孩忽然注意到了,情況有些不對勁……
「艾朵琳啊!你真是個大笨蛋!居然在長公主與法官嫡女的面前誇口讚揚如此一首忤逆反叛的歌曲!嗚……但願艾麗斯大人不會把我當作什麽反叛分子吧?」
正當艾朵琳後悔不已的時候,君士坦蒂娜的表情仍是一如過往的平靜無波,只是這一位長公主接下來的話語卻是如同千斤大石,凜然沉落在平民女孩小巧的心池,牽起了滔天巨浪,直教女孩隻願自己未曾聽見……
「他是我的哥哥,伊曼魯爾-西澤,當今的大王子。」
王子殿下在校園廣場吟唱反叛的歌?
這是一介平民能夠知道的事件嗎?
“那個,兩位大人……你們一會兒應該不會殺人滅口的吧?”
紅發女孩惶恐地問道。
“安心吧,笨蛋。”
瞧見紅發女孩怯懦的模樣兒,艾麗斯轉眼就意識到女孩畏懼的根由,乃微笑說道:“在貴族圈中,伊曼魯爾王子的異常乃是公開的秘密,或者說,在吾皇查爾斯陛下的眼中,那一班潛藏的改革派根本就不成氣候,縱然他們成功取得了伊曼魯爾王子的支持,但是在大多數的保守派面前,一切的綢繆也不過是徒勞而已。”
又是改革派,又是保守派,來自南方平原的平民女孩根本就聽不懂這些奇怪的玩意,現在的她隻想確認一件事情:“所以,你們不會殺人滅口?”
面對女孩天真無邪的追問,艾麗斯反了反白眼,既是無奈又是怒其不爭,故此又忍不住嘲諷道:“怎麽了?患上被害妄想症嗎?既然長公主殿下願意告訴你,那便代表她根本沒有想過要隱瞞你,這麽簡單的邏輯也想不明白,真不知道你當初為什麽會有勇氣撿起本小姐黑手套……”
傲嬌者的嘲諷,艾朵琳才不會愚蠢到去斤斤計較,了解到自己沒有任何生命危險的女孩只是傻乎乎的笑了笑,便將話題直接轉移,爽快地提議道:“嗯,既然這件事情和我沒有關系,那麽咱們還是趕快去圖書館吧,訓練的時間可是非常珍貴的。”
於是乎,她們三個小女生就爽快地離開了琴聲曼妙的廣場,將某個偽裝為吟遊詩人的大王子拋諸於腦後,她們一路細語閑談,在行至圖書館門前之際,長公主卻是突然又一次語出驚人,然而,此回受到驚嚇的人並不止平民女孩而已。
“所以說……”
艾麗斯揉了揉太陽穴,向長公主進行嚴肅而認真的核實工作。
“因為陛下的傳召,所以你要回到皇宮一星期?”
君士坦蒂娜平靜地點了點頭。
“因為陛下的關愛,擔心你的人濟關系以及日常的生活狀況,所以, 他希望你能夠邀請兩名學校裡面的朋友到皇宮作客?”
君士坦蒂娜仍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而且,你挑選的那兩名受邀者就是我和艾朵琳?”
君士坦蒂娜還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所以說,我和艾朵琳必須都要覲見尊貴的皇上陛下?”
君士坦蒂娜依舊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
艾麗斯深深吸了一口氣,冷冷地望向旁邊的紅發女孩,陌然,她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殘酷的微笑,嚴謹的眉宇間,彷佛帶著艾朵琳某位故人的影子,只聽見大法官的嫡女凜然頒布了絕對的判詞,沉聲說道:“艾朵琳-奧德金,你也不希望在查爾斯陛下面前出醜吧?”
在皇宮內,女孩自忖不敢開罪任何一人。
而她最近卻是一直由於各種各樣的理由而不小心開罪了別人,所以像是皇宮那樣子高大上的地方,她其實是真心不想去的,可是,尊貴的長公主既然將她這位平民看待為朋友,甚至願意介紹給她的父親,那麽,艾朵琳又如何能夠忍心拒絕她的期望與認同呢?
所以……
艾朵琳唯有苦笑和點頭……
承接作為朋友的責任……
“親愛的艾麗斯大人,請好好訓練我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