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既然你不認識艾朵琳,那麼,你又是否認識泰維斯金-卡波特呢?"
頓了頓,彼德又向柏德修斯問了一個問題,然後,他悠悠地從製服大衣的口袋內掏出一顆酒心巧克力,把它扔入嘴巴,一邊品味著個中苦澀的甜味,一邊聽著亡靈法師沉鬱的聲線,最近,少年發現了,適當的糖分似乎有助於他進行思考。
柏德修斯右手搓揉著左手的指頭,懶洋洋地回答道:“雖然在下經常跟死人打交道,不過,在下和卡波特教授之間的關系倒是沒有很熟,僅僅只是工作上的普通同事關系而已,至於他今日的死亡……呵呵,我只能說,人終須有一死啊!”
明明不相熟卻輕易說出風涼的話,一路旁聽的法官嫡女不由得輕皺兩彎秀麗的眉,內心生起一絲薄怒,乃插嘴厲聲質問道:“在凶案發生的十二時至一時之間,你正身處於什麼地方?在做什麼事情?又有誰可以證明?”
柏德修斯頗有興致地看了愛麗絲一眼,淡淡地微笑答道:“自早上十一時三十分至到下午一時十分,在下和在下的學徒克維德皆是一直身處於千面之間內部進行研究的工作,其余二十四位研究人員都可以作為我們的不在場證明。”
看著亡靈法師這一副不進油鹽的姿態,愛麗絲也不管他是否案件的真凶,心裡就是冒起了一股想要把對方綁起來狠揍一頓的邪惡想法,當然,她並沒有把這個兒戲的想法付諸於行動,她是一位守法的公民,才不會犯下蓄意傷人的罪行。
“好了,謝謝你的口供。現在,請你暫時回到那邊耐心等候一下。”
其實,有關於千面之間與千面之花的事情,少年彼德早已從華勒絲的口中得知一二,也深明個中的前因後果,故此,他沒有向柏德修斯深究其詳,便讓這個亡靈法師暫時回到衛兵們的監視之下,隨後,彼德又和愛麗絲商議一陣,決定傳喚另一個證人。
……
……
“蘇格拉底先生,對於卡波特先生的死,你怎麼看?”
望著眼前的老翁,彼德的心底只是抱持著一名檢察官該有的懷疑,因為這一個人已經事前經過華勒絲的篩選,因此,他亦願意給予基本的信任。
而且,在凶案發生的時候,這一個空間系教授也在教務室內和校長先生一起下著巴魯棋,如非學園的校長合謀隱瞞,那麼,蘇格拉底教授應該並不是觸發涼亭陣圖的那一個人,可是,如此亦不能代表他完全沒有嫌疑……
至少,他仍然擁有在事前架構空間陣圖的能力及天賦。
他是一名空間系魔法的大師!
蘇格拉底並沒有立即回答彼德的質問,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面前這名貴族少年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捋了一把灰白的胡子,正色說道:“實際上,老朽認為是卡波特的智慧造就了今日的死亡……"
“怎麼說?”彼德問道。
老者解釋道:“在一個月前,卡波特教授突然更改了我們的研究方針,自研究千面之花的特性,轉為研究滅絕它們的方法,個人認為,這一個明顯的轉變很可能就是他的死因之一,更確切來說,他太過於接近真相了──”
蘇格拉底的答案也是彼德內心的預想,他不認為紅發女孩會是殺害卡波特的凶手,但是,如果卡波特是因為接近真相而死,然則,究竟是誰發現他接近了真相?而亡靈又在何方?所謂的真相又是什麼?
彼德閉上雙眼,沉思著。
而蘇格拉底平視著他的俊秀臉孔,則不禁露出一抹欣賞的笑容。
副修哲學的老者拍了拍少年的肩頭,雙目又不斷徘徊在彼德和傑特之間,意味深長地向他們兩人說道:“慢慢想吧!像是你們這種優秀的年輕人一定會找到真相的,至於我這個不中用的老頭子,還是到一邊涼快去,默默看你們表演就算了。”
語畢,蘇格拉底便擅自回到了人群之中,不知為何,彼德莫名地感到一陣惡寒漸漸從方才被老人觸碰過的肩頭擴散至他的全身,萬年的微笑也不禁為之崩塌了不止數秒,而傑特更是眉頭深鎖,暗自往彼德的反方向退了半步。
“傑特,千萬不要被這個可疑的老頭離間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是,大人。”傑特再退了半步。
彼德的笑容一僵,無奈地搖頭說道:“將柏德修斯的學徒叫來吧!”
“是,大人。”傑特走得輕快,異常的輕快。
……
……
陰鬱的眼神……瘦弱的身材……
繼蘇格拉底之後,披上黑袍的克維德也來到了檢察官彼德的面前,在彼德及愛麗絲她們三人的共同審視中,這名亡靈學徒顯得不甚耐煩:“尊敬的檢察官大人,除非你希望世上再多一位巫妖,否則請你不要再浪費一名亡靈法師的有限光陰。”
聞言,三人紛紛收起打量的目光,互相對視一眼,隨後,法官嫡女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率先問道:“你知道自己的老師曾經給別人寫過一封灰色信件嗎?”
“不知道!”克維德劈然答道。
“那麼,你認識卡波特教授嗎?”
“點頭之交。”克維德冷硬答道。
克維德的態度讓愛麗絲皺起了眉頭,而一旁的彼德則是追問道:“那麼,你知道卡波特教授最近有得罪過什麼人嗎?或者說,你知道有什麼人可能會加害於卡波特教授嗎?在那個千面之間之內,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物?”
彼德的問題使得克維德勾起了一抹怪異的笑意,他一手掩著心房,一手掩著嘴巴,森然說道:“可疑的人物?也不是沒有。卡波特在前天才跟艾朵琳在千面之間吵了一架,好像是為了考試評分的問題而爭執吧?呵呵,若然結合涼亭上的符文陣圖看來,或許艾朵琳就是謀殺卡波特先生的凶手?”
彼德微笑著,冷冷地說道:“誰是凶手,誰不是凶手,本官自有分寸,還用不上克維德先生費心,那麼,請你暫時回到旁邊靜靜等待吧。”
克維德冷哼一聲,轉頭走開了。
……
……
繼柏德修斯、蘇格拉底、維克德之後,彼德又傳召了新的證人,這一次是由愛麗絲特別提出伊娃,法官嫡女相信,作為艾朵琳的朋友,短發少女的證詞也許能夠透露出事實的另一面。
這一回,負責查問的人仍然是身為檢察官的彼德-哈佐德。
“在十二時至一時,你正身處於什麼地方?”
“我們的研究所,千面之間。”伊娃答道。
“你認識死者卡波特教授嗎?”
卡波特教授?
她又怎麼能夠不認識呢?
恍了恍神, 伊娃咬牙切齒地答道:“他是我的直屬教授,人們都說他是一個老好人,除了那一株千面之花以外,我真不知道有誰會狠心加害於他……對!唯有亡靈,唯有那一些殺人不眨眼的亡靈才會舍得傷害這麼一個好人!”
在短發少女低垂的頭顱之下是一個看不清的表情,而倒映著少女身影的雨窪則泛起了粼粼漣漪,那一滴又一滴的珍珠不是天上的雨,而是追憶的淚兒,愛麗絲沉重地歎了一聲,拍了拍伊娃的肩膀,替她掃了掃後背,聊作安慰。
驀地,伊娃抬起頭來,青翠的眸子溢滿了恨意,她緊緊地、緊緊地抓住法官嫡女的衣襟,以冷如冰窖的聲音低吼道:“愛麗絲,請你絕對要找出殺死教授的真凶,無論其他人怎麼說,艾朵琳一定不會是殺害教授的那個犯人!”
“我會的,我會的……”
用力抱住伊娃顫抖不已的身軀,下巴抵在伊娃的肩上,愛麗絲凝滯地望向滿地的染血白布,入眼的景象是如此殘酷,又是如此真實,最後,她不忍地別開了眼睛,別開了臉,腦海裡頭溢出了這五年以來的各種回憶,卡波特是她們的班主任,一個宛如父親一般的存在,她……
“我絕對不會放過那個殺害他的混蛋,無論是什麼人,無論是什麼理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