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覺得心情煩悶,所以想要去散散心,可到了甜品店的最後,艾朵琳卻是和愛麗絲激烈地吵了一大架,縱使紅發女孩依然十分堅持自己的信念,但親姐和義姐不約而同的反對著實是令她感到了一陣氣餒,難道在她們的眼中,她艾朵琳就是那般的不濟,那般的不可靠嗎?
而獨自回到宿舍的那一夜,紅發女孩睡得不怎麼踏實,她連續作了好幾個可怕的噩夢,待得清晨醒來時,她的雙眼也沒有意外地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此外,她的室友藍朵兒則是早早出了門,也不知道又往哪裡瘋癲去了。
打了一個呵欠,艾朵琳如常也不如常地開始了一天的日常。
起床摺被、洗臉漱口……
沐浴更衣、準備早餐……
檢查郵筒……
“唔?”
一聲訝異,艾朵琳罕見地在自家的郵筒摸出了三封信,它們分別是白色的、銀白色的和灰色的,而這三個信封上面所書寫的收件人名字都是紅發女孩本人,不過,那也是想當然的事情,艾朵琳怎麼也想不出那個藍朵兒究竟有誰會願意給她寫信……
在以上三封信中,白色信封的是由伊白妮寄給紅發女孩的家書,內容也不外乎是那一些平淡無奇的閑話家常,當然,當中亦少不了一陣噓寒問暖,唯一值得注意的乃是她的長姐希望她能夠尋個合適的日子,早日回家一趟,讓各奔前程的大家可以偶爾一聚。
“我的好姐姐呀,你知道嗎?艾朵琳現在可是真心不想回家啊……”
想及早前收到的成績表,紅發女孩苦笑在心,她妥善地將信封收入書桌的抽屜,然後又拆開了下一封信,銀白色的信,象徵皇家的信……
女孩習慣先看下款,也因此被嚇了一大跳。
“弭路先生?”
隨後便是滿心的雀躍,她的目光迅速移到文章的起首,聚精會神地開始閱讀皇家詩人優美的草書,乃見上書曰:「致追尋真相的奧德金小姐……」
「藍月夜是許多法洛林人的噩夢,老朽不敢妄語可以理解閣下的悲傷,但是也自以為曾經遭遇到類似的情景,言歸正轉,關於它的謎題是美麗而致命的,自古以來,已經有太多賢能者深陷其中,凡人理應遠離於它。」
「忝為法洛林的皇家詩人,無論是理智和直覺都告訴老朽不能讓一個正值年輕的小女孩繼續往那一個方向盲目地追尋下去,羽翼未豐的雛鳥是無法翱翔於天空的,更何況是鳳凰與巨龍才能到達的碧落之境?」
「不過,老朽也不會馬上將閣下拒諸於知識的大門之外,為每一位追尋者的未來留下曙光是皇家詩人的本份之一。若然有所覺悟,閣下或許可以前往拜讀綠先生的詩詞,研究菲露小姐的辭章,自不同說書人的故事裡面領略語言的魅力,而加藍這個傳奇般的姓氏將會是屬於你的第一個課題,其中奧妙,必須由閣下自己領略。」
「最後,聰慧的奧德金小姐,老朽如今已是遲暮之年,歲月靜好無事,過去的筆友,老而未去者,稀矣!若有尊賢敬老的年輕人間或可以寄來數行青春的筆跡,稍稍分享近日的讀書心得,皇家詩人自是心懷喜悅,自是報以赤誠之詞。」
艾朵琳擱下信紙,心中的煩悶之事又平白增添一件,她一邊懊惱著自己的年青,一邊把弭路先生的來信收好,根據老詩人信中的語氣,死詩人的身份大概也不是什麼安全的東西,調查它的危險性興許不會比研究千面之花低上多少。
實際上,紅發女孩只是甘願承受風險,卻不是愚蠢莽撞的笨蛋,她急於徹查真相,但也願意等待,詩人弭路形容得半點也沒錯,她仍然是一隻雛鳥,面對未知的危險,她甚至沒有任何上得了台面的自保能力,空有一杆紅纓槍根本成不了事。
按下心中的不耐,紅發女孩拿起了第三封信,那一封灰色的信,在法洛林人的傳統,灰色是不祥的顏色,擁有著死亡、空虛、凋零等等意象。
凝視了這一封可疑的信件片刻,艾朵琳終究還是決定把它拆開,她戴上實驗用的手套,找來一根小刀,小心地割開了灰色信封,然後從中取出了一張枯黃的信紙,信紙上面沒有多少墨水,就只有兩行歪七扭八的小字而已──
「想要知道亡靈的秘密嗎?」
「正午,鏡花水月之間,柏德修斯。」
信紙輕輕飄落桌面,紅發女孩瞪大了眼睛,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就連眼眶也開始發熱,現在是上午十時,擺在她眼前的,絕對是一個極大誘惑。
她不了解那一位亡靈大師為何特意找上自己,但是,她明白接近真相的機會也許就藏在信中所指示的地方,落在撰信者的身上。
紅發女孩思量了片刻,默默記下信中的內容,然後將這一封可疑的信件放在藍朵兒的枕頭底下,假使她有了什麼不幸的遭遇,這一封灰色的信件說不定能夠成為一條線索或一項證據……
是的,艾朵琳已經決定前往赴約了。
盡管柏德修斯給她的印象是非常的詭譎與危險,不過,紅發女孩還是希望可以找到當年的真相,再者,她並不認為一位亡靈大師會為了一個普通學生而大費周章,如果他想加害於她,根本沒有必要特地寄出眼前這一封灰色信函。
而現在,艾朵琳需要考慮的已經不只是個人安全的問題而已,此時此刻,距離正午十二時僅僅只是剩下兩個小時而已,在這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之內,她必須盡快找出灰色信件上面所指引的會面地點,亦即是寫在信中謎題──「鏡花水月」。
鏡中花……
水中月……
紅發女孩閉上眼睛,仔細地思量著與它們兩者有所關聯的一切,許許多多的可能性便在霎時之間填滿了她的腦海,單憑鏡花水月四字實在太多解釋了,而女孩則是堅信堂堂一位亡靈大師絕對不會給她留下一個無解的謎題。
紅發女孩霎時警醒,驚叫出聲:“不對!這一個謎題應該不止是四個字,而是一共六個字,謎題的全部應該是:鏡花水月之間!”
增加了「之間」二字,紅發女孩立時豁然開悟,腦海中錯綜複雜的思路漸漸理成一條完整而有條理的脈絡,不用一會兒,她便得出了唯一的答案。
……
……
鏡者,省察也。
指的乃是望遠鏡,也即是位處於學園北方的觀星台。
花者,花卉也。
指的乃是花園,觀星台的南面便恰好有一個小花園。
水者,流水也。
小花園的西北方與觀星台的西南方正好有一座水車。
月者, 新月也。
在學園之內,倒是沒有任何與月亮直接相關的建築物。
然而,就在前三者的附近一帶卻是存有一片冷峻的峭壁,如從高空俯瞰,乃見其呈現月牙之狀,故而被人們統一稱之為長弓壁,也作新月壁。
如是者,鏡花水月便齊全了。
至於四者之間的中心點則是一座荒廢的建築物,那是一座祭拜生死女神的神殿,如今已經閑置了足足二百余年,而在梅林斯頓學園之內也另外興建了一座較新的神殿,彌補了它的遺缺。
“是的,肯定是這一個答案了!”
瞧見這一個終點,紅發女孩馬上就相信了自己這一個猜測,個中信心的泉源不僅是因為生死女神是她的信仰,更因為生死女神與冥界亡靈之間所存在的共同性──
那一些亡靈法師窮盡畢生壽命探究的知識,難道不正是徘徊於生死之間的奧妙嗎?而且,生與死的距離不也是如同鏡花水月一般,宛若一場夢幻泡影嗎?
「是的,這大概就是謎題作者心中的想法。」女孩心想。
她自信地點了點頭,徐徐收起紙筆,便迅速離開了水之間的二一五室,她一路朝往生死神殿的位置快步走去,在不知不覺之間,她已漸漸行至梅林斯頓學園的邊陲,而天上的雲朵則是愈積愈厚,赫然就是一副風雨欲來的惡劣景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