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日,清晨五時三十分。
梅林斯頓學園的雀烏啁啾的唱起了那名喚青春的輕快歌謠,而黎明的曙光亦漸漸灑落在法洛林人的土地,艾朵琳的生理時鍾一向準確,此時,她已經緩緩自沒有夢境的安眠中轉醒過來,一睜開眼,她便再次見到那張布滿傷痕的熟悉臉孔,她有些驚訝……
紅發女孩本來不該驚訝的。
只是,藍朵兒這一個貪睡的家夥竟然一反常態,難得地比她早起了,而且也沒有對她使用捆綁絕技,只是恬靜地向她微笑,默默凝視著自己的睡顏,不知怎地,紅發女孩突然感到了一陣異樣的不安,她自認是個不怎麼幸運的孩子,只要她一遇上了什麼好事,那麼,壞事也大概離她不會太遠……
“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艾朵琳問道。
英氣的藍發少女朝她開心地笑了笑,難得溫柔地替女孩撥開在臉上的亂發,淡淡答道:“今天我很高興,因為,我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信念了。”
開心便喊開心,悲傷就說悲傷,紅發女孩十分喜歡藍朵兒的爽直,當然也獨獨只有藍朵兒才能如此適合這一種毫無虛偽的性格,因為,根本沒有人會像疤臉少女這般善變,更是沒有任何人能夠真正傷害到她這一個單純如水、可以染上任何顏色的透明少女。
「可是,如果老大找到了自己的盲信,那是否又意味著她的身上出現了弱點?」
暫時撇開這個問題不理,艾朵琳是一向樂於與藍朵兒分享彼此的日常,她調笑問道:“偉大的藍朵兒老大,你今日是怎麼了?像是你一種多疑成性又無法無天的小混蛋,怎麼會忽然變得想要給自己弄上一個伊斯奈的盲信?難道我還在發夢嗎?”
“昨晚,我碰上了一個奇妙的女人,她說服了我。”
奇妙?
讓藍朵兒形容為奇妙的事物會是什麼樣子的呢?紅發女孩不能想像,也不太敢去想像,只是,她終究是止不住滿腹的好奇,一個問句溜出了嘴邊:“那個女人是誰?她又是怎樣說服你了?”
藍發的少女沒有回答,她說:“我不想告訴你。”
“為什麼?”女孩沒有愕然和反感,只是生起了更深的好奇。
“直覺。”
紅發女孩得到了一個令人摸不著頭緒的答案,然而,她也沒有多少在意,如果每件事情都要追根究底,那麼,往日的她大概是早已瘋狂在與藍朵兒的對話之中了,因此,她只是揚起了輕松而精明的一笑,主動終結了這一個注定無解的話題。
“老大,情人節快樂。”微微一笑,紅發女孩淡淡地說道。
聞言,藍朵兒展露出一個茫然的神色,彷佛是極地企鵝看見了沙洲駱駝時所表現出的震驚,如此稀罕而可愛的一幕直教紅發女孩忍俊不禁,徑直笑翻在她們的雙人床上,抱住肚子,死命地踢著兩隻小巧的腿兒。
大概是被女孩嘲笑得有些難堪,藍發的少女鼓脹了臉龐,一把擒住女孩激動的四肢,以兩顆倔強的眼眸向身下的小人兒發出了最後的通牒,希望她可以盡快痛改前非,莫要挑戰自家老大的忍耐極限……
看見藍朵兒眼裡的威脅,艾朵琳馬上止住了笑意,她仰望著氣鼓鼓的少女,知道也該是安撫對方的時候了,今年的情人節她沒有為自己的室友準備義理巧克力,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卻有著別樣的事物是更加能夠見證她們之間獨一無二關系。
那是她們的日常,那是她們的默契。
一個深深的舌吻融化了藍朵兒雙眼的惱意,一種難言的滋味盤纏在少女的舌尖,津液的涓流在櫻花的香氣中闖入了她的心田,使她的左胸急急亂跳,為什麼呢?為什麼又會出現這種奇怪的感覺?為什麼她的味道突然又改變了呢?
“老大,有嚐到巧克力的味道嗎?”
明麗的音色脆生生地響在藍朵兒的耳際,不再透明的藍發少女卻是又一次陷入於迷惑的情緒,她流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意,拍了拍自家手下的小腦袋,輕聲答道:“嗯,我嚐到了……”
苦澀而美好的甜味。
……
……
獨自踏在上學的路途,艾朵琳哼唱著胡亂拚湊的調子,她是一個喜愛情人節的孩子,原因不是她期許著別人向自己告白或是自己向別人告白,而是因為這是一個能夠譜寫出無限故事的搖籃,不止是戀愛的故事,還有吃貨的故事?!
“早上好!艾朵琳!”
一個綠色短發的陽光少女攔住了學園的要道,背後放了五顏六色一大堆的禮物短子,她的左右兩邊分別豎立了兩個大大的牌子……
右書曰: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左書曰:若從此路過,留下甜點來。
“我們的天才俠盜,你怎麼轉職為九流山賊了?小心我們偉大的雪麗小姐報官把你捉走哦──聽說坐牢的時候都要檢查小屁屁的喲!”
聽見紅發女例的嘲諷,落草為寇的伊娃則僅是輕描淡寫笑了笑,她皺了皺鼻子,端出一個粉黃色包裝的盒子,得意洋洋地說道:“什麼九流山賊?人家可是皇室受到默許的榮譽山賊喲!瞧瞧看,這一個精美的禮物盒可是長公主殿下親自賞賜給本天……哎呀!真痛!混蛋艾朵琳,你竟然敢向我偷襲?等等,放下你手上的東西,那些全部都是我的──”
把握住伊娃絕對暫時無法離開自己地頭的弱點,艾朵琳先是丟出自家製作的義理巧克力,然後便抱起滿懷的戰利品,忽地邁開輕快的腳步,迅速逃離了黑吃黑的犯罪現場,在各式各樣的視線下,她穿過九曲十三彎,一舉爬上二百七十五級樓梯,到達了專屬於她們的房間。
成功強奪伊娃三成髒物的紅發女孩樂吱吱地哼著快樂的小調,同時推開了六三九室的門扉,毫無意外地,她看見了一隻可愛無雙的迷你龍,噢不,請原諒她的目光淺窄,竟然一時忽略了另外兩道氣氛各異的絕代風姿,還有忠實而俏麗的葵兒和蓮兒。
“大家,情人節快樂!”
“嗯,情人節快樂。”
隔了半晌,艾朵琳向在場的所有人類和龍類送上了元氣滿滿的祝福,而某位擁有特殊愛好的法官嫡女則是一把將女孩納入自己的懷中,左手先給她的嘴巴塞上一根大大的巧克力棒棒糖,右手則熟練地趁機進攻女孩頭上的呆毛……
“不要亂動我的頭髮!”
然而,紅發女孩對於自己的呆毛卻是擁有一種異常的扞衛性,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她死活也不讓別人觸碰,即使是糖果和美食的引誘也僅是能夠短時間引開她的注意力,可是,這一份反抗的強烈意志倒是恰好勾起了愛麗絲調教的興趣。
“好好好,姐姐不再動你的亂發,來,這裡有好吃的巧克力火鍋哦──”
嫵媚的聲線甜膩地響在紅發女孩的耳邊,她看向愛麗絲身前的巧克力岩漿,馬上不屑地歪了歪嘴,心想:「哪裡會有人一大清早就去吃熱騰騰的火鍋?」
不過,在下一刻,濃鬱的香甜味道卻是瞬間瓦解了女孩的心房……
她不是一個食貨,但無疑是一個完全不能夠抵抗糖分誘惑的甜品控,僅僅考慮了什麼也沒有考慮的一會兒,艾朵琳便義無反抗地撲入了巧克力的熱情當中,同時,她的呆毛也被捉在愛麗絲的手中,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三十秒。
“可惡,不準動老娘的呆毛!”
待艾朵琳吃完了一根巧克力蝦棒以後,女孩便立即驚醒過來,她一邊發出委屈的悲鳴,一邊改而投入長公主的懷抱,繼而端出一臉的幽怨,以眼神無聲地控訴著玩弄自己身體的腐敗貴族。
“好啦,別看啦,禮物給你。”
愛麗絲寵溺地眯著眼毛, 一個紫羅蘭色的禮物盒被她遞到了艾朵琳面前,隔著半空,自盒子方向聞到一絲甜味的女孩當即摒棄前嫌,爽快地收下了法官嫡女的陪罪禮,她打開了盒子,便看到了一隻精致得令人不舍得吃掉的白鴿,直教女孩又喜又哀,陷入雙難的局面。
“也請收下我的。”
就在女孩糾結時,一道熟悉的平靜語調亦吹入了女孩耳中,一個純白無暇的盒子跑進了女孩的視野,艾朵琳扭頭看了背後的長公主一眼,在她的眼神鼓勵下也打開了白色盒子……
這是一盒由公主殿下親手製作的巧克力餅乾,艾朵琳一眼就認了出來,因為上面還有著一丁點兒烤焦的痕跡,顯然,她們的法洛林王國長公主也從來沒有踏入廚房掌廚的必要,料理方面的不合格根本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一向不諳廚藝的長公主如今卻是為了她們特意下廚……
即使是義理巧克力,那也是價值連城的啊!
“謝謝你們的情人節禮物!”
心中暖暖的女孩喊出了由衷的感謝,緊接下來,她也轉身從自己的小背包中掏出那些一早預備妥善的義理巧克力,分別交予了房內的眾人,嗯,其中當然是少不了迷你龍珀希的那一份,即使女孩忘記所有人,也不會忘記那一隻可愛得要命的小家夥。
如此,悲哀而快樂並存的情人節便正式拉開了序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