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幽幽夜林,一點火光微弱地透出密密麻麻的樹蔭,在天然的暗綠色巨傘底下,人們的眼睛看不盡黑幕繁星,難以覓見明月圓缺,而篝火則是旅者僅存的光源,故而被吸引並圍聚在此地。
結束狩獵任務的兩夥人心情都顯得愉快起來,明日他們就要離開這個魔物滿布的叢林,重新回到伊斯奈的擁抱,在偉大的王都,美酒佳人,應有盡有,更為可貴乃是高床軟枕的安全感,那是連原住民獵人也會沉迷的安樂。
縱使成功坑殺掉藍陸鳥,夏葵還是沒有一嘗鳥肉以解惱恨的機會,夏普老頭子的火柱著實利害得緊,三千度高溫直接把那頭笨鳥轟成黑炭,也幸虧藍陸鳥的翅骨足夠耐熱,要不然,他們恐怕會是白費氣力一場。
而此時此刻,坐在篝火旁的夏葵乃是眼泛淚光地與華勒絲依依不舍地說道:“呢、呢,姐姐大人,明兒我們就回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和您這個大忙人再見面了,夏葵我啊,可是會十分、非常、超級想念您的!”
華勒絲最近發現某位鄰家少女的眼淚似乎是愈來愈廉價了,於是,她只是笑了笑,繼而輕松答道:“呵,說我忙倒是真的挺忙的,不過也比不上你這個要討家糊口的小妮子忙啊──我即使有空,只怕約你,你也不來吧?!”
“哼!哼!誰說的,要是姐姐大人花錢把我顧來,我肯定出席!”
夏葵信誓旦旦地拍著心口,說著無恥的發言。
“不要,我又不缺女人,才不要**你呢。”華勒絲果斷回絕。
“不缺女人?!”夏葵立即捉住貴族少女的不慎言辭,借題發揮:“嘿嘿!姐姐大人果然是那邊世界的人呢~~”
“重申聲明一次,我不是……”華勒絲不厭其煩,想要辯解。
夏葵卻不想聽那種陳腔濫調,又搶問:“那麼!姐姐大人有喜歡的人嗎?”
華勒絲佯怒,別開一張雪臉,將目光迎上暗窺她們此處的獒犬,冷冷地反問道:“哼!你以為本小姐會回答嗎?”
夏葵倒是不怕納斯農家的大小姐生氣,自顧自地猜測問:“彼德?”
“他?”華勒絲回頭送了一記白眼給橙發少女,斷然否定道:“怎麼可能!在我心中他頂多就只有弟弟的地位吧?”
“弟控?!”夏葵捂住一嘴笑意,調笑道。。
華勒絲隨即想起納斯農府中某位十二歲就敢非禮王國長公主的小屁孩,乃不禁露出一個像是吃了蒼蠅的表情,皺眉說道:“補充一下,弟弟這種生物的價值在我的價值觀裡面可是和蛆蟲同一個級數的,無論怎麼想,本小姐也不會去萌那一種惡心的軟體生物吧?”
夏葵點了點頭,露出讚同的神色,說道:“確實!弟弟這種生物就是令人又愛又恨,但也不至於把他們當成蛆蟲吧?唔──其實他們更像是小狗狗,笨笨的,總是要犯下相同的錯誤,而且不止一次!站在長姐的立場,常常要替他們感覺丟臉呢!”
不,準確來說,華勒絲並不認為彼德跟自家的那只是夏葵口中的那種呆萌,不過當中的事實如何,她亦沒有想要澄清,關於這個話題,她不想談論太多,故此,貴族少女便用手肘戳了戳身邊的女孩,調笑道:“你這樣子說,我們那邊的獒犬先生可是要傷心羅~~”
夏葵故而望向獒犬的方向,臉上冒出一個了然的表情,她比了個鬼臉,刻薄地罵道:“哎呀,竟然敢偷聽少女的私密話,活該當一輩子處男!去死吧!處男!──”
獒犬小哥無奈地苦笑著,心中納悶:這耳膜可是沒有開關啊,我也不想聽見啊!而且你怎麼知道我是處男?難道我就長著一副處男的臉孔嗎?作為處男,我容易嗎我?不對啊!天下處男何其多,今天我只是十八歲!我還是有機會的吧!有機會的……吧?
看著獒犬小哥好像陷入自我懷疑的狀態,華勒絲由不得對夏葵少女刮目相看,原來,這個鄰家少女般的小妮子除了賣萌、控百合、耍暴力以外,還有毒舌的潛質嘛!
這時候,掌廚的孟赫終於把赤飛龍的腿肉烤好,逐一分給了眾人,這隻赤飛龍平日好像沒什麼用到自己的雙足,滿是肥膏的,少女們都是喜愛吃瘦八肥二的類型,也就有點吃不下咽,只是象徵式地吃了幾塊,就放下餐刀,反正她們明日就要回城了,不是嗎?
吃罷晚餐,閑聊一陣,七野人的漢子就興奮地跳起粗獷的舞蹈,林中的音樂妖精亦為他們狂歡著,夏葵在旁看了一會兒,便將舞蹈看懂了,也就拉著華勒絲的手,加入野人們的圈子,按著節拍,忘形地、放浪地沉落在原住民的調子……。
【夜鶯說,歸來了──】
【你們的,勇士們。】
【小犬嚷,篝火燎──】
【歌舞起,且盡歡。】
【沐日踏月而去,】
【刀光劍影而回,】
【收獲豐碩,莫驕,】
【耗盡尚有,他朝,】
【…………】
曲有止,舞有竭,而長夜總要有誰說書──
於是,枯枝被他們用利刃削平,在半空打旋,最後悠悠落下,指向今夜的說書者,一個少女,喚作華勒絲-納斯農的少女,見狀,他們都紛紛看著她,而她也大方微笑,探手入囊,從中提出一個由七彩碎布編成的袋子。
“正好,昨日從戈本爾族人的篷車買下了它,現在可以派上用場了。”
“緣三袋的故事?看來我們都得要洗耳恭聽了!”獒犬露出「這個鬼東西很酷」的表情,顯然,當日他有聽見華勒絲與篷車夫婦交易的對談,知道這個緣三袋價值不菲。
咳!咳!
輕咳兩聲,華勒絲又瞄了一眼獒犬,示意他不要胡言亂語,隨後便慢慢解開了她身前的緣三袋,袋子從外面看來有西瓜大小,但是裡面的情況則讓華勒絲眉頭輕摺。
沙土!沙土佔了整個袋子的大半。
最終,貴族少女從中掏出了一本隨身筆記,一張羊皮紙,還有一根箭矢。
看到箭矢,一邊的弓箭手烏爾不由得輕咦出聲,問道:“納斯農小姐,那箭矢,可不可以借我看一看?”
聽見詢問的人是烏爾,華勒絲輕易就點了頭:“請隨意。”
“謝謝。”
烏爾執起箭矢仔細地看了好一會兒,又想索一陣,便將箭矢交回到華勒絲的手上,隻再說了一聲謝謝,也沒有什麼評價,只是華勒絲看著烏爾的神色,感覺他似乎心中有話,遂問道:“這箭矢……怎麼了?”
“這箭矢……是一根普通的箭矢,當然,也可能是我看得太淺。”
華勒絲很早就發現,烏爾是個實話實說的人,因此,她難免有些失望地將箭矢收回到袋子裡面,接著再拿起那一本筆記:“裡面的武器好像不怎樣的,但願這個故事會有些看頭吧……”
看來那個篷車老頭所說的五十年不是謊言,這本隨身筆記的紙頁已經泛黃脆弱,稍一用力就會破裂,因此,華勒絲隻得小心翼翼地將筆記掀開,不過,裡面的文字倒是清晰,撰文者的字跡談不上好看,但是十分好認。
華勒絲隨便翻了三四頁,發現這是一本日記,在筆記的末頁有日記主人的署名:銀槍騎士團第六分隊上等兵,沃維克-普斯克頓。
清了清嗓子,華勒絲在眾人好奇的目光裡以她清冷的音色替眾人將這本日記念誦出來:“這是本日記,而主人是二百年前,銀槍騎士團第六分隊的上等兵,沃維克-普斯克頓,噢!但願日記的主人不會記恨我將它與大家分享吧?不過既然是緣分使然,我們就姑且一讀吧?”
……
創世神歷1570年7月15日,晴,安德裡雲西北高原。
該死的,天氣愈來愈炎熱了,軍營昨日晚上失了火,原本的日記也找不回來了,而且最近開始流傳將會發生戰爭的消息,或許白天愈來愈艱苦的鍛煉不是沒有理由?
……
創世神歷1570年7月16日,晴,安德裡雲西北高原。
今天是鍛煉身體的好日子(苦笑)
──華勒絲說道:「接下來十余頁都記載著同樣的事項,我就跳過不念了。」
──眾人皆點頭同意。
……
創世神歷1570年7月30日,晴,安德裡雲西北高原。
雖然大家都心中有數,但是當隊長向公開宣告時,大家都嚇了一跳,戰爭要開始了!這次是我們要去攻打別人的領土,說實在,這個主意令我感覺不是很好,不過,我還是願意相信國王陛下的命令。
……
──華勒絲說道:「接下來二十余頁有撕毀的痕跡……」
創世神歷1570年8月30日,晴,薩高伯荒原。
哈哈!我們贏了!勝利!榮耀!
隊長追求的理想,他都得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韋恩說道:「他是怎麼了?」
──山羊應道:「大概是瘋了。」
……
創世神歷1570年9月1日,晴,薩高伯荒原。
我們踏在回程的路上,到處都沒有水,老天爺已經許久沒有下雨,開始有兵士熬不住,漸漸地,連隊長大人也沒有氣力發脾氣了,但願明天能夠濕濕嘴巴吧,我開始有不好的預感。
……
創世神歷1570年9月2日,晴,薩高伯荒原。
我們找到到了一口井,每人喝了兩口,井枯了。不,有個倒霉鬼連兩口水也喝不到,瘋了,隊長竟然要我看管他,我也跟著倒霉……
晦氣!
……
創世神歷1570年9月3日, 晴,薩高伯荒原。
我們終於看到了森林,眾人的心情開始愉快起來。
……
創世神歷1570年9月4日,雨,森林。
讚美神!終於到了森林了,而且還下起雨來!我們找到一個洞穴,篝火非常溫暖,鹿肉十分美味,同袍也重拾歌舞的興致,唯恐我身邊那個瘋子才在睡夢中嗚嗚地亂叫,胡說什麼綠眼睛、什麼七彩衣的。
……
華勒絲一臉疑惑地說道:“日記到這裡就沒有了……”
夏葵猜測道:“是他們遇到了什麼嗎?”
“一支軍隊。”山羊朗聲笑道:“筆記主人所處於的騎士團只有那個瘋子在森林裡看見了那支軍隊,那支軍隊的士兵擁有綠色的眼睛,身體可以隨環境而改變顏色,呵!我也不賣什麼關子了,這支軍隊其實就是行軍狼,牠們每次出沒都是成千上萬隻的,而且個體戰鬥力也不差,恐怕日記中的銀槍騎士團已經遭遇不測了吧!”
這時,某位正在拭擦金幣的老人卻是猛然站直身來,他老人家顫著聲線說道:“傍晚時分我看到了……雖然只是一刹那,但我十分肯定,我看到了牠!那是擁有一雙綠色眼睛的生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