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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伊斯奈》五十. 雨連綿
  「這邊!快!這邊!」

  混亂中,夏葵聽見了彼德的聲音,使得旁徨不已的她重新有了方向,她亦步亦趨地一直跟在少年的背後,不同於毫無方向的自己,她發現少年即使身陷狼圍,卻是仍然冷靜果斷,逃跑中的她意識到自己似乎被引導著,她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徹底依賴別人什麼的──

  彼德的騎士大劍沒有尋常戰士的凶猛,他沒有用到靈力或是魔力,少年只是透過精準無誤的揮劍而存活下來,夏葵記得,這是和華勒絲相同的技藝,樸實而綺麗。

  「她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系呢?」她心想。

  少女亦沒有時間多想,行軍狼的數目還是很多,甩不掉,殺不盡,夏葵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支持多久,她的力氣快要被掏空,血液亦從可怖的傷口逃離她的身體,好累,好痛,好想回家……

  她眼前突然一黑,像是正要深深沉睡前的刹那,然而,他的聲音又把她喚回。

  「夏葵!再支持一會兒!」

  一會兒?

  一會兒是多長?二年一個月又五日嗎?

  如果沒有那麼長,她大概還可以勉強再撐一會兒……

  她其實是個懶惰的女孩……

  少女一睜開眼睛,便看見了一匹黑狼遠遠地向她的臉頰撲咬過來,一驚之下,她奮力一棍擊打在惡狼的頭顱,及時把它敲了一個粉碎,陌然,她瞥了一眼死去的屍骸,心裡千頭萬緒。

  「有什麼事物值得牠們拋卻珍貴的生命?」

  「抑或,這一切都是出於本能?」

  「如果都是本能,那麼,這些血和淚交織而成的悲傷,還真是……一場荒唐。」

  彼德在前方,少年的大劍在月下閃爍,像是光明。

  她麻木地往那邊走去,沿途又有性命凋零。

  然後就聽見少年對她微笑說道:“我們到了。”

  「真是把清朗悅耳的聲線。」

  少女心裡如此想著,便往前湊近探看,乃見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山峽縫隙,她怔怔地站在山崖邊上,出了神,旁邊的彼德好像與她說了些什麼,可是,少女的耳後卻是只有群狼的低吼。

  嗯,她們到了,那麼……

  「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嗎?」

  她失重似地往前一墮,也就沉沉睡去,安穩得是像在父親強壯的臂彎裡。

  ……

  ……

  從五百米高空跌入河裡,究竟要水深多少才能安然無恙?

  彼德不知道。

  隻感覺,寒冷和疼痛瞬間注滿了他的身體,而靈魂則快要溢出來似的,幸好少年咬緊牙關堅持了下來,沒有丟掉意識,否則,這條莫知名的河流便將會成為他的冥河。

  因為懷中抱了一個昏迷不醒的夏葵,他費盡力氣才從河底遊回水面,再回到岸邊,這個危難的時候,晚空卻又偏偏落起了大雨,濕得兩人的衣裳更濕,癱倒在岸邊的彼德還沒來得及歇上一口大氣,便是苦笑一聲,背起昏迷的少女,去尋個可以避雨的地方。

  少年挑了一個山壁的凹陷處以供兩人暫時安身。

  夏葵的情況糟糕極了,而他自己亦是有傷在身,方才墜落河流時,他的右肩撞到了河床,而且還隱約聽見了卜的脆響,那時候他就知道壞事了,果然,他整個右肩脫了臼,彼德估計可能還有些粉碎性骨折,他這條右臂大概必須要等回到王都伊斯奈才能得到神官的治療吧?

  然而,彼德自己的傷勢可以等,夏葵的卻不能。

  少女身上的傷口太多太深,失血太多了,所以才會暈厥,彼德清楚她的傷勢不能再拖,便卸去她的輕甲衣裙,想要替她包紮,盡管彼德本來只是一心想為她治傷,然而,當夏葵身體的毫無防備地展露在少年眼中時,他終究還是分了心,把目光移到不該看的地方。

  優美的鎖骨、青澀的Ru房……還有其他引人入勝的美麗。

  彼德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止不住心底的好奇,他的左手吃力地替少女包紮著,理性則控訴著少年的良知,陌生的罪惡感使他想要作嘔,昔日的彼德-哈佐德在少年的腦海不住地唾罵著!

  可是……更可恨是……即便如此……

  他還是暗自喜悅著。

  「這樣子的自己,太可怕了。」

  彼德腦海才剛剛掠過這樣的想法,但是眼睛卻又盯住了少女的唇,想吻。

  沒有吻。

  理智製止了他的身體。

  卻止不住他的思緒,所以少年某部分的自我開始想像,想像什麼呢?自然是那些美好的、快樂的、禁忌的、含蓄的、不能公諸於世的畫面,他甚至開始想像,華勒絲在看到健壯的男性身體時會有何感想,她會像他這樣子不堪地墮落嗎?

  「神啊!真想要將這樣的自己殺死啊!」

  好不容易,彼德才把夏葵的大小傷口都用從衣服割下的布條包紮完了,使她的鮮血不至於在少年的面前流光,不過,夏葵並沒有因為止血而徹底安全,貧血的少女此時被雨水和秋風冷得一臉蒼白,要是長期失溫下去,性命還是難保。

  如果,夏葵能夠清醒過來,那麼事情就容易解決了,只要能夠運用靈力,她自己就可以替身體產生所需要的熱力,可惜,無論彼德怎樣拍打喊叫,她都沒有一星半點想要蘇醒的徵狀。

  無奈中,彼德看了看外面那一場下得正是澎湃的豪雨,在這種天氣想要生火取暖也應該沒有辦法找到乾燥的柴枝,若是他身上的火柴沒有浸濕,或許還可以試試看能否燃起半個火種。

  最後,思前想後的少年仍是找不出一個萬全之法,考慮到夏葵的情況岌岌可危,他也唯有長歎一聲,決定借用那些極地企鵝的保暖方法,從而脫去自己濕透的衣服,疲軟地挨在山壁,將昏迷的少女擁入懷中,閉上眼睛,強逼自己盡快睡去。

  「我真是無藥可救。」他心想。

  ……

  ……

  好溫暖。

  夏葵自安祥中醒來,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腦袋起初有些放空,漸漸才給晨春的濕冷天氣撥清思緒,然後她的心頭便是猛然一顫!眼睛往下瞄去,她就看到紅果果的自己,更有一雙不屬於自己的壯碩手臂正環抱在她的腰間,更糟糕的是,夏葵還感覺到似乎有著什麼硬綁綁的奇怪東西正頂在她的尾椎骨!

  誰!

  片霎間,少女就要惱得滴出淚兒。

  她慢慢轉過頭來,以像刀如劍的眼神去看身後那人的臉龐,便迎上了一張微愁的睡臉,隨即,夏葵想起了前夜的事情,還有自己的傷勢,於是,那種殺人滅口的惱怒一下子就抑止下來,反倒是羞得雙頰霞飛,忙不迭地,她扭過頭來,直直地望向前方。

  「欸?」

  「現在是什麼情況?」

  「怎麼辦?」

  夏葵隻感覺自己原本就不太好使的腦袋快要打結了!

  少年的胸膛緊貼她的背,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輕重,耳後吹來的濕潤熱氣使她不知如何是好,似乎有頑皮的小鹿在少女的心田亂竄,害她心跳不已……

  怎麼辦?怎麼辦?

  夏葵望向抱在腰身的手臂和旁邊的衣衫,任她如何攪盡腦汁,也想不出半個在方法好使她在不驚動背後那人的情況下擺脫當前的窘態。

  「羞死了!」

  她憤憤然地往那個熟睡的人瞪去,由不得心裡埋怨,怎麼就只有她一個人在尷尬呢?

  少女瞪視著少年,心裡又不禁讚歎,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兒?

  為何要有這麼好看的男兒?

  「他和華勒絲究竟是什麼關系呢?」她沒來由地想到。

  又不知怎的,她又生氣了。

  一拳就搥在少年的胸口,她沒有用上靈力,卻也是全力的。

  「好色之徒,該打!」

  聽見那人痛苦地從睡夢中叫出聲來, 她的心情也跟著舒暢起來,現在的她已經有了足夠的自信去面對那個原本應該萬分尷尬的場景。

  “喲,臭小子,醒來了嗎?怎麼,老娘的身材還不錯看吧?”

  彼德被她一掌揍醒了,他揉著劇烈作痛的右胸與右肩,沒有微笑,只是直勾勾地與夏葵的對視,用平淡的語氣應道:“嗯,非常的美麗。”

  “哼哼……"夏葵賊賊一笑,站起身來,高居臨下地指著彼德挺拔的鼻子笑道:“老娘被你抱著睡了一整晚,以後要是嫁不出去,臭小子你可是要給我負責哦!”

  彼德卻是認真點了頭:“嗯,我會負責的。”

  夏葵抱著肚子大笑道:“嗨嗨!我只是跟你開玩笑啦,你也太認真了吧?”

  “嗯,或許是我太認真了。但是,若然你認為有必要,我就會負責。”

  畢竟他的確是個犯罪的人。

  可是,她並不想要他的負責。

  少女的笑容僵了僵,沒有說話,只是背向彼德默默穿戴衣裳起來,最後重拾起她作戰用的長鐵棍,徐徐從凹陷的山壁踏了出去,少年看著她的背影,開始思考王城敗劍給予他的問題。

  一個藏在他的心底,不敢觸碰的疑問。

  「愛」究竟是怎麼樣的東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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