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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天記》第36章 禍從口出
  It’s.too.late.to.apologize,it’s.too.late……

  刺耳的音樂聲,突然在耳邊響起,高琦下意識地摸向枕頭邊,按下接聽鍵,不耐煩地問道:“誰啊?”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低促的聲音:“高琦,快來B302,剛碳十二點名了,我和老三一起幫你答到被發現了,他發飆了,說等會兒下課前,再見不到你的話,這學期都不用來了,直接掛科!”

  高琦愕然道:“什麽?”極不情願地擠開了眼晴,乳白色的天花板,影影綽綽地映入了眼簾。

  在看清天花板的一瞬間,高琦的思緒,再次跌回了現實。原來,剛才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只是夢境而已。

  電話那頭急聲道:“趕緊過來,B302,帶上攝影基礎課本,不和你說了,碳十二發現就完了!”聲音未落,便匆匆地掛上了電話。

  “碳十二?攝影基礎?”

  高琦帶著滿腦子的疑問,本能地彈坐起來,搖了搖尚在混沌的腦袋,想到即將面對的掛科危機,心下一橫,兔起鶻落般地跳下床,抓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風馳電掣地穿在身上,在一盤狼藉,層巒密布的書桌上,扒了兩三分鍾,才找到那本躲在角落裡的《攝影基礎教程》。

  瞟了一眼牆壁上的鍾表,高琦心頭一涼,叫罵道:“Shit,八點半了!點名也不在開課前點,這個碳十二,果真和傳說中一樣邪惡!”

  清醒過來的大腦裡,瞬間浮現出了碳十二的影子。

  碳十二之所以被稱為碳十二,首當其衝的就是他的皮膚,漆黑如炭,總是讓人誤以為是高薪聘請的黑人外教。

  比起足以媲美碳族元素的皮膚,此人的內心更加黑暗,總會用各種不同的手段,來懲治翹課,違紀或者不夠尊重自己的學生,無怪乎能夠憑借著一套,十幾年如一日,除了構圖就是前景,除了前景就是構圖的PPT課件,坐上了副院長的位置。

  說起此人的懲治手段,不得不提起他的另一個外號,斷電。

  說到這個逼真而形象,躍然而鮮活的外號,就不能不提高琦。

  若非在一個風高月黑的夜晚,高琦夥同宿舍的哥們,在足球場PK另一個學院的宿舍,連失兩球的重創之後,氣急敗壞地將球射向一個漆黑的角落,只聽“啊”的一聲慘叫,一個黑魆魆的影子,自角落裡趔趄著走了出來。

  高琦心下本就萬般煩躁,再加上這隨意發泄的一腳,竟然還會射傷人,頓時覺得運氣差到了太平洋,在依稀能夠看清對方膚色,尚未看清五官的時候,不由地罵罵咧咧道:“尼瑪,黑的跟斷電了一眼,還敢躲在角落裡!”

  待到看清,出現在面前的黑影,赫然正是副院長的時候,高琦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因為高琦的這一腳,傳媒學院的年輕男女們,再也不用憋著青春的荷爾蒙無處釋放,黑暗中少了那雙,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和眼睛,夜色降臨之後的操場,儼然成了象牙塔中的戀愛聖地。

  然而,高琦為了這個超級英雄的身份,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寫了幾十次不通過的檢查,最後還被通報批評,扣了半學期的學分。

  想到這個變態的副院長,高琦不由地吸了口冷氣,氣苦道:“果真是冤家路窄!”急匆匆地蹬上鞋子,顧不得洗漱,便甩門而出。距離第一節下課,只有十分鍾了,按照平時上課的速度,只能走到虹紫湖畔,所以,必須得加快步伐了。

  “噔噔噔蹬”的腳步聲,在樓梯道裡驚雷般地回蕩著,高琦連蹦帶跳地自四樓竄下。

  心急火燎的身影背後,突然響起了一道笑聲:“高琦,你的褲子穿反了!”

  “什麽?!”高琦匆忙回頭,看到二樓生科學院的孫大志,正一臉壞笑地盯著自己。

  高琦顧不上理會孫大志,他太了解孫大志的為人了,雖然只在一起喝過幾次酒,但是,酒品見人品。每次別人都在乾杯的時候,他卻在養鯊魚。當別人喝醉的時候,他就開始偷偷地使壞。不是拿著別人的手機,給暗戀的女生發表白,或者約炮短信,就是打著送人回宿舍的名義,將人拉到樹林,偷拍別人醉酒的視頻……

  高琦足不減速,目不下移地尋思道:“這小子一定是看我下樓這麽急,猜出來我去應付點名,才故意耍我,鬼才上你的當呢!”

  “高琦,我說真的,你的褲子真的穿反了,不信你自己看嘛!”孫大志提高了嗓門,臉上的笑容也更濃。

  高琦頭也不回地應道:“鬼才信你呢!”嘴上雖然這麽說,手指還是下意識往下摸。

  “糟糕!”高琦心頭一震,手指過處,竟然沒有摸到前面的拉鏈,再往屁股後面一摸,拉鏈果真躲在後面。

  孫大志大笑道:“這下相信了吧,我幫你這麽大忙,啥時間請我搓一頓!”

  高琦臉上一紅,內心一團燥熱,匆忙應道:“只要我攝影基礎不掛,就請你喝酒!”

  孫大志一愣,不解道:“你攝影掛不掛,跟請我喝酒有啥關系?”

  高琦一個箭步跳到一樓大廳,慌忙之中,沒聽清孫大志說什麽,也顧不得回話,直接朝著走廊一旁的廁所衝去,欲哭無淚地鑽進去,三下五去二地穿好褲子。

  一看時間,已經是八點三十五了。高琦的牙關一咬,顧不得行人的異樣目光,朝著B區教學樓,狼狽而凌亂地衝刺過去。

  偷偷地推開了後門,趁著碳十二在黑板上寫字的間隙,高琦望定了一張倒數第二排的空椅,如同過街老鼠一般,迅雷不及掩耳地溜了過去,一屁股墜在上面,渾身散架般地喘著粗氣。

  屁股剛剛落定,一口氣還沒緩過來,下課的鈴聲便響起了。

  碳十二放下粉筆,緩緩地掃視了一圈,聲色俱厲地說:“高琦是哪一位,到了沒有?”

  “到!”

  高琦蹭的一聲站了起來,心慌意亂之際,忘記了扶住椅面,椅面重重地揚起,敲擊在鐵架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碳十二眯著眼睛道:“你就是高琦啊,速度不錯嘛,剛剛那邊還沒有人!”

  高琦的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分不清哪些是跑出來的,哪些是嚇出的冷汗,故作鎮定道:“報告碳老師,剛剛肚子疼,去了趟洗手間!”

  “碳老師?”

  高琦的話未落音,整個階梯教室已鴉雀無聲,齊刷刷地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盯著他,驚訝之余,又帶著深深的同情,仿佛下一秒,降臨在他身上的,就是世界末日。

  高琦被這瞬間降臨的死寂,弄得模棱兩可,心中兀自納悶,“不就是一個普通的借口嗎,犯得著大驚小怪?”

  五六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高琦身上。巨大的光壓矩陣中,有兩束尤為強烈,超級賽亞態的能量,遠遠地凌駕於其它之上,就像原子彈和7.62毫米手槍彈的差距。

  循著這兩束目光射來的方向,高琦發現了滿面怒容的碳十二,黝黑色的臉膛上,籠罩著一層可怕的鐵青色,繃緊的嘴唇裡,仿佛隨時都要蹦出驚天動地,鬼哭神泣的言辭來。

  碳十二強自壓製著怒火,通過網絡和傳言,他自然知道自己的這個外號,但是從未想過,竟會在課堂上,被一個學生明目張膽地叫出來,雖然只是一個字,但是那個字,偏偏是最重要的姓氏。

  所有同學在聽到這個字的瞬間,又都心照不宣在轉過頭,更加印證了碳十二這個名字,在學生中廣泛的傳播基礎,猶如在碳十二怒火肆虐的心中,澆上一桶97#汽油。

  更加令碳十二可恨的是,對方儼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沒有覺得絲毫不妥,沒有一點大禍臨頭的感覺。

  這是一種無法容忍的奇恥大辱,是對權威的挑戰,更是對自己領導地位的詆毀和無視,絕對不能輕易地姑息遷就,否則不僅自己的顏面盡失,也會令更多的學生,不知天高地厚地踐踏自己的尊嚴。必須塑造一個典型出來,殺雞儆猴,給那些暗地裡,肆無忌憚地叫著自己外號的,或者妄圖給自己起外號的忤逆分子,一次空前絕後的警告。

  等一等,上學期給我起外號的那個學生叫什麽來著?

  對了,就叫高琦!好像是個大一的傳播新生,難道就是這個家夥嗎?

  等一等,我現在是在給哪個專業上課?尼瑪,一個課件幾個專業同時使用,害的我都記不清楚,究竟是在給哪個專業上課。

  碳十二瞟了一眼點名冊。影視與網絡傳播專業。

  果真是這個家夥!

  據說上學期,被自己扣掉半學期的學分後,此人便火力全開地去參加各種校園活動,在校刊校報,以及各種文藝公益活動中拋頭露面,竟然在期末,出神入化地補足了學分,更是歪打正著地,變身為傳媒學院一道小有名氣的風景線。

  私底下,好像還聽人提起過,此學生在人前大放厥詞,說要找個機會感謝自己,若非自己的變態懲罰,就無法成就他,白衣飄飄的青春寓言。

  好一個白衣飄飄的青春寓言,今天竟然明知故犯,落在我的手中, 就讓你成為一段青春啟示錄。

  碳十二的眼中,流轉著冰河時代的霧光,虎視眈眈地盯著高琦,心頭一片暗潮湧動。

  整個階梯教室內,都被一股凌厲的蕭殺所充斥,一場暴風驟雨已在所難免。

  所有同學的目光,都從最初的驚訝與同情,變成了強烈的期待,以及殘酷的幸災樂禍。一場年度大戲,就要在此刻上演,換做是誰,都會興奮不已。當然了,只要那個殂上之肉,不是自己。

  高琦滿臉困惑地站在哪裡,怎麽也想不明白,一個普通的理由,竟會惹得碳十二如此震怒。

  一場暴風驟雨即將降臨,高琦無辜而茫然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將是怎樣的變態的懲罰。

  一個理由而已,這個碳十二竟然也揪著不放,果真和傳說同出一轍,是變態中的戰鬥機。

  等等!我剛說了什麽?

  高琦猛然想到了什麽,瞬間石化在那裡,身子涼了半截,冷汗止不住地滾落下來。

  不會吧,我的狗屎運不會這麽好吧!上學期的事兒,還好我堅強,有驚無險地挺了過去,這次又輪到我撞槍口,當炮灰!究竟我得罪了何方神靈,等下回宿舍,必須得把所有的神靈拜個遍,從釋迦摩尼到耶穌,再到穆罕默德一個都不能少!

  高琦的心中苦不堪言,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幾耳光,果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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