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百年沒看過穿成這樣的老女人了。”唐宿夜難以置信地盯著薑伊伊身上花花綠綠夏威夷風的瑜珈練功服。“別靠近我，拜托——”

“有那麽誇張嗎?”薑伊伊略遲疑，低頭看看自己，“這是從你的古董堆裡找到的，暫時穿來救救急而已，我訂購的還在快遞路上了。”

唐宿夜面色一變，陰惻惻的，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快脫下來，死人穿過的。”

“那真是古董嘍，我還以為是你以前女朋友穿過的。”薑伊伊聳聳肩，不以為意，“有什麽關系?”

唐宿夜眉頭不展，“你一定要穿嗎?”

“不然我怎麽練功?”薑伊伊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興奮起來，在唐宿夜眼前轉了個圈，“我反省過了，鄭多燕阿姨的健身舞是有點吵，但是我又不能不鍛煉身體，所以為了照顧三個人的需要，我改練瑜珈了，正好樓上沒有窗戶，通風。”

唐宿夜一時語塞，不知為什麽，當他看到薑伊伊穿著色彩豔麗、性感暴露的瑜珈服時，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仿佛年少時第一次面對女性魅力時的渴望和蠢動。他遊戲人間太久，如今被喚起到已遺落的感覺，算是被驚豔到，嘴巴上並不願承認。

“這衣服就是我以前一個情人的，她死了。”

薑伊伊一怔，“你有幾個情人?”

“我以為你會先問她是怎麽死的。”

“被你拋棄，然後自殺?”

“你電影看多了。”唐宿夜哭笑不得，坦白道，“別擔心，是出意外死的，我的情人也只有她一個而已。”

“你有女朋友，你有追求者，你有暗戀者，你還有情人，你還有……”

“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唐宿夜打斷她，還為薑伊伊的質問有點竊喜，“我以前的確風流過，放縱過，不過她們都是過去式了，現在——只有你一個。”

薑伊伊心中一悸，臉上也閃過一絲慌亂。她怕，怕自己的慌亂被唐宿夜看到，於是她在怔了一秒後，選擇了乾笑兩聲，把自己“扔”進沙發，“唐先生，你這麽說，就算不會讓人誤會，也至少證明了你仍舊還是那個風流的花花公子。”

“薑小姐，你一定要這麽和我鬥嘴嗎?”唐宿夜學著她的稱呼用了尊稱。他臉上的表情從未認真過，使得他的一切話都顯得不可信。

薑伊伊嘟了嘟嘴，發覺自己確實有些矯情任性，嘴巴也賤。

“對不起。”薑伊伊誠心誠意道歉，“我私自動了她的衣服，你不生我氣吧?”

唐宿夜笑著搖搖頭。

“她死了你也很難過吧，是什麽意外?”

“舞台事故。”唐宿夜終於不再吊兒郎當的樣子，聲音也變得幽幽的，“她是貝斯手，一次醉酒以後演出，跌到台下了。當時，我沒有在她身邊。”

薑伊伊想象著那個畫面，心情也肅穆起來，“這衣服是她最後穿的嗎?對不起，我馬上把衣服換下來，要不要我再洗洗?”

唐宿夜反而笑了，擺擺手後，話還沒說，笑得更歡，最後簡直合不上嘴，幾次想說話，都笑回去了。

“你笑什麽?”薑伊伊有點狐疑，低頭看看身上的衣服，“你騙我?”

“沒……當然沒有……我是笑……哈哈……”唐宿夜笑得身子都歪了，差點從床上掉下去，薑伊伊急忙去扶他，卻被他一個枕頭擋在臉上，“嘿……我說的當然是真的，倒是你，難道聽了不害怕?”

“有什麽好怕的?！”薑伊伊把枕頭以同樣的方式回敬給他，自己坐在床邊欣賞著花花綠綠的衣服。“不過說起來，

你這個情人品位也太成問題了，這衣服坦白講，真的很難看。”“有什麽關系，你穿上很好看。”

這真的不像是讚美，薑伊伊一時語塞，望了眼天花板，走開一段距離，到了窗前，“你是喜歡女人穿成這樣嗎?”

“嗯哼，都還好。”唐宿夜笑道，“你是想投我所好?”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或許從一見面開始，唐宿夜一直在明著暗著和她曖昧。而她，似乎也一直在似有若無地回應她。薑伊伊為著這樣的自己有了一點小小的羞愧，這都怪眼前這個男人，她很想報復，於是摸著下巴，幾乎一字一頓地問，“那——喜歡穿什麽衣服?”

沒有收獲到預期的反應，唐宿夜只是看著她，有些探尋地看，“其實我更想知道，江善喜歡你穿什麽衣服?”

陰雲一時遮天蔽日，薑伊伊仿佛被針扎了一下，又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抓回了另一個空間。她呆立在窗邊，身體一時僵硬，風吹都在身上，像一股股熱浪。

“呃……伊?”唐宿夜有點小心翼翼，左右看她，“你還好吧?”

薑伊伊什麽也沒有說，熱浪已變得冰冷刺骨，仿佛她跳下海的那一瞬間。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一陣聲響，回頭，唐宿夜的臉嚇了她一跳，手臂也被他輕輕抓著，“伊，你真生氣了?”

薑伊伊收回視線，搖搖頭。

剛剛的一幕，使得記憶中的畫面被取代了。不知何時起，她似乎記不起江善的臉了，但眼前的面孔近在咫尺，而且常在常新。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太過英俊的男人， 任何一個表情都有魅力，更何況認真的關切目光，帶著歉意的溫暖表情。

“我那天醉了。”她突然說。

“嗯?哦……是啊。”唐宿夜略顯緊張地吞了口口水，遲緩地倒退小半步，離她遠一點距離，“沒關系，其實我什麽都沒……對不起。”

他說不下去了，頹喪地歎了口氣。唉，連名字都記住了，他簡直不是對眼前的女人，而是對上帝撒謊。

那邊薑伊伊心裡暗罵，回頭看去，卻見唐宿夜腋下架著單支拐杖，有點艱難地站在她身後，狹小的窗前，她身高隻到他的肩膀以下，像是被他保護一般。她已恢復了平靜，還是普普通通的海邊秋風，涼爽怡人。

“別站著了。”

“，陪你站著。”

“為什麽?”薑伊伊皺眉，盡量克制不露出厭惡的眼神。

“你在生氣。”唐宿夜顯然看到她的目光，仍然陪著笑臉。

“我沒生氣。”

“你的臉在生氣。”

薑伊伊哭笑不得，終於呼出了最後一口怨氣，“現在好了。”

“Really?”

“Yes！”

“呼——”像是得了特赦，唐宿夜三兩下讓自己跌坐回床邊，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嘿，伊，對不起。”

薑伊伊聳聳肩，還在隔著鏤空雕花鐵藝護欄窗看風景，風景都成了童話裡華麗牢籠外的自由。

“對不起！”唐宿夜此時的口氣和剛剛薑伊伊幾乎一模一樣，慣有的玩世不恭重回臉上，“千萬別怪我，是你自己喝醉了說出來的。”

剛誇他是暖男，又原形畢露！

“我都說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