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密布,薑伊伊走在曠野般的沙灘上,心虛地渾身繃緊,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背後冷冷盯著她看。
忽然,身後傳來引擎聲,車碾沙地,與她幾個月前來到這裡時一樣。
“嗨,漂亮的小姑娘,要搭便車嗎?”還未來得及回頭,玩世不恭的嘻笑已經伴隨著唐宿夜的斯柯達行駛在她身邊了。
這是赤-裸-裸的搭訕,而且是故意的。薑伊伊沒有回答,唐宿夜則又“追加”了一聲調戲的口哨。
“滾!”
“別這麽凶嘛!”唐宿夜控制著車速,邊開邊停,與她並行,“嘿,!”
“滾回英國去!假洋鬼子!”薑伊伊早想罵他這句話了。
“滾也讓我送完你嘛,真走了,別舍不得我哦。”唐宿夜似乎正調動起全身所有情聖的細胞,極盡騷擾調戲之能事。
薑伊伊知道說什麽都能遭他調侃,於是默默走著,不再搭理。
“這麽走,累不累呀,氣得忘了開車嗎?”他仍在不停的故意刺激嘲諷,企圖讓她發脾氣,至少還在搭理他。
“哎,要不我們換換吧,你來開車,我走。”隔了一會兒,他開啟了暖男模式。
“要不我把車丟在這,我們一起走?”見薑伊伊還沒有說話,他試圖靠近,甚至已將車停在了原地。只是薑伊伊好象沒有聽到,已超過他十幾步了。
“薑、伊、伊——!”唐宿夜當然不可能一下子改了性,本就裝得累,現在脾氣也上來了,“你再不理我,我去找她們玩了!”
這句話果然有效,薑伊伊猛回頭,目光比烏雲還陰沉的,“我警告你,別來禍害我家人!”
“OK!”唐宿夜兩手一攤,“只要你乖乖聽我話,我隻禍害你一個人。”
“無恥!”薑伊伊感到自己再也忘不了剛剛看到的一幕了,“你家在英國封爵,財大氣粗,我薑家好欺負嗎?”
她越說越氣,甚至眼裡不爭氣的噙了淚。
一來因為蔡素青連日的疲勞轟炸,油鹽不進;二來找了薑瀾多日,終於見她平安,她又搞出這麽多是是非非來;三是想到自己來這裡的身份已經越來越模糊,甚至面對唐宿夜的時候,自己的思緒都已不再冷靜和客觀,作為職業的心理醫生,她已經懊惱多日了。
“嘿,別這樣。”唐宿夜被她的眼淚攪得心煩意亂,咒罵了一句,加快腳步過去,抬手正想習慣性地揉揉她的頭髮,卻被她滿眼的怒火嚇住了。
那是雙美麗的眼睛,淚盈於睫,看著她的目光充滿了委屈、不解、憂悶和警戒。
“伊。”唐宿夜抬起雙手,安撫地示意自己不會再靠近過去,待確定她不會再跑開,旋即抓抓自己的頭髮,“伊,你誤會了。”
“你想把問題歸咎到阿青和瀾身上嗎?”雖然這是有可能的,但薑伊伊內心拒絕接受這種答案——被男人玩弄和被家人背叛一樣會令人抓狂、崩潰。“如果這是這個意思,請回吧。”
“!”唐宿夜狠踢一下沙地,潮濕的沙土揚起,像是海洋中一滴水花,毫無改變,“薑伊伊,想不到你是這麽盲目無知的人,什麽事都有看到,你以為你想的都是真的?”
“難道是假的?”薑伊伊冷笑,看他,“我只看到你一貫的來者不拒,你不是也說過你以前是什麽樣的人了。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不是引以為傲麽?你的一夜情集郵冊裡還想添加上三個我薑家的女人麽?”
“你——”唐宿夜一時怔住了,“薑伊伊,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這麽齷齪不堪?!”
“是!”
“OK!”唐宿夜指著她的手指微微發顫,“不講理的瘋女人,過了暴風雨,你就帶著你家兩個比你還蠢的女人一起滾出我家!”
薑伊伊猛回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之前無論多少次,他都不允許自己離開半步,如今可見他被氣成什麽樣。
當然,她也不敢示弱,“放心,我現在就辭職!”
人往往就是這樣,各自說了狠話,想收又收不回去。又為了面子不得不再武裝起自己的氣話和謊言。這種倔強,似乎隻便宜了冷眼旁觀的人。
於是,薑伊伊在沙灘上走得氣喘籲籲,而“借我一生”還遙遙只看到一個紫色屋頂。
而唐宿夜,一隻胳膊搭在搖下的車窗上,一手有一搭無一搭的開車,車速始終保持在薑伊伊的步行同步。
兩人都默不作聲,也不再看對方。
……那種感覺又出現了,薑伊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四周都是茫茫無邊的沙灘,杳無人煙的感覺。這裡的地勢就是這樣,上坡、下坡、急轉彎,搞得離開公路沒多久,就像的了無人區。而前面明明是高速上下口,但感覺前路坎坷,漫無邊際。
薑伊伊開始緊張,不禁加快了腳步。
唐宿夜本來在走神兒,見狀歎了口氣,輕踩油門,擋住了她的去路。
“……幹什麽?”
“上車。”
薑伊伊沉默,一動不動。
“!”唐宿夜捶了一下方向盤,無奈地皺眉,開了車門,跳下車,還未等薑伊伊反應,整個人已被他攔腰抱起,丟進駕駛座,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薑伊伊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人就從廣闊的沙海鑽進了狹小的車內。
當!
車窗被唐宿夜敲了一下,驚得她回了神兒,“想什麽呢?”
“我……感覺好象有人在後面盯著我。”
“後面?”唐宿夜回頭,除了沙土什麽也沒有。他忽然了然似地輕笑,“你是在諷刺我?”
“我說的是真的!”薑伊伊聲音都提高了,趴在車窗邊,頭探出去張望,“真的……我剛剛真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唐宿夜聲音一下變溫柔了,只是伸手把她的頭按回去略顯粗魯。這男人啊,從來不能指望他表裡如一,“不過不用怕,有我在。”
薑伊伊心底一陣悸動,有他在,她的確是感到安心的,更何況什麽也沒看到,她有點想嘲笑自己。
“那麽,鑒於你現在魂不守舍,還是由我來開車。”
唐宿夜打開車門,推著她爬到了旁邊的副駕駛座,然後他自己坐了進來,關上車門,空間再度密閉到令人尷尬。
“你剛剛……幹嘛跟著我?”
“很簡單。”唐宿夜啟動了車子,緩緩朝“借我一生”駛去,“學你啊。”
“咦?”
唐宿夜笑了,伸手揉揉她的頭髮,“像不像我們第一次見面,你不怕死的攔我車,我那回態度不好,現在算還你一次了,可以嗎?”
能感受到他刻意求和,薑伊伊忍不住輕笑了聲,反而換來唐宿夜不屑睨她一眼——兩人仿佛回到了平時慣有的相處模式。
車開了許久,兩人誰都沒有說話,空間再度彌漫上一股尷尬和疏離。
“喂!”
“咦?”
“你——”唐宿夜頓了頓,輕咳一聲,“聽不聽我解釋?”
“呃,那個……不用解釋了。”
“Why?!”唐宿夜不解,略略焦急地回頭,“你真的一點也不相信我?”
薑伊伊見他的面孔,那上面寫滿的急切和不安是因為她的誤會麽?離得這麽近,再次證明他是真的英俊帥氣,無論哪個角度看,都令人迷失自己。
“恰恰相反。”薑伊伊聳聳肩,安全感多了,人也輕松了,“我根本就沒有誤會。”
“那你……”
“我總比你了解我的家人吧?她們是為我好……”
“哦?”唐宿夜似乎聽懂了,嗤之以鼻,面色有點難看,“那你跑出來幹什麽,故意讓我一個瘸子追嗎?
薑伊伊挑眉,“去木樺那裡拿手抓餅。”
“原來是手抓餅……”唐宿夜冷笑,“那你還辭不辭職了?”
薑伊伊搖搖頭。
“說話,我開車了,看不見。”
“不辭。”
“大點聲音。”
“不辭了!”
“我沒聽見。”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