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宿夜的衣服和他的人一樣，常年散發著酒氣，哪怕是洗乾淨的——薑伊伊有些醉了。

　回到“工作室”，沒人;浴室，薑伊伊松了一口氣，唐宿夜還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姿勢，只是手上多了一根煙。

　“沒睡?”

　唐宿夜這才抬頭，原來剛剛都沒發覺她的到來。

　“在大廳，我是來給他拿睡衣和枕頭被子的。”

　“嗯。”

　“帳篷裡很舒服的，高新陪著他，放心吧。”

　“嗯。”

　薑伊伊歎了口氣，回去抱起東西送去了大廳。再回來時，直奔浴室，果不其然，還是那副樣子。

　“別抽了！”搶走他的煙，丟在濕漉漉的地上，紅紅的煙頭髮出微小的聲響，緩緩熄滅了，“今天很累了，睡吧。”

　唐宿夜遲緩地站了起來，並不看她，走到門口，忽然站住，回頭，快步走到浴缸前，舀起一舀水猛地澆在自己頭上。

　薑伊伊阻止已來不及了，剛想拿浴巾給他擦，竟又見他到淋浴噴頭下，開了冷水，迎頭衝著臉。

　“嘿——！”擰掉開關，把浴巾蓋在他頭上。

　唐宿夜掙扎，薑伊伊雙手高舉，企圖幫他擦頭，但無奈他個子太高，扯動了傷口，痛得叫了一聲，人也蹲下了。

　“伊！”唐宿夜終於開了口，跪在她面前，小心觀察著她的傷口，“對不起……”

　“唐！”薑伊伊不再顧著傷口，迎上前，把唐宿夜一把抱在懷裡，讓他的頭抵在自己胸前，當他是嬰兒一般，“如果你想下去解釋，我可以陪你。”

　懷抱中脆弱如嬰兒的男人微微搖頭，鼻息抽泣，好象終於找到了溫暖。

　兩人這麽跪坐在濕漉漉的浴室地上，許久，許久，直到唐宿夜的抽泣聲直住，而薑伊伊的胸前濕濡一片;直到唐宿夜回抱住她，而薑伊伊已經有些無力癱軟了。

　薑伊伊笑著說，

“如果你想一直這樣跪下去，我也可以陪你。”

　胸前微微震顫，唐宿夜笑了。

　兩人依偎著站起來，腿都麻了，相互攙扶，最後一起將彼此扔到床上，等待腿上的如針扎一樣的酸麻漸漸退去，那之前誰也不敢動一動。

　“不想說點什麽麽?”

　“我……不知怎麽解釋。”

　“明白了。”薑伊伊拍了一下腦門，“這種事，要問就問媽媽唄?”

　唐宿夜聞言笑了，腔調裡帶著輕蔑，“那女人，怕是她自己也不可能是哪一個的。”

　“哪一個?”薑伊伊一時迷糊，怔了幾秒鍾，才咀嚼出這幾個的含義，“另外一個是……Tuss?”

　“沒錯。”

　“Tuss……”薑伊伊叨念著這個英文，“他說，這個名字其實是你藝名?”

　“是啊。”唐宿夜並不以為意，平靜地回答，“那時我已經市離開英國了，在美國搞樂隊，就用了這個名字，成名也是這個。”

　“這麽說，其實更多人知道你叫這個名字嘍?”薑伊伊翻身趴在床上，看著仰躺著，目光直勾勾看天花板的唐宿夜，“他搶了你的名字?”

　“是啊，那時候我——”唐宿夜輕輕眨了眨眼，開始回避薑伊伊的目光，“我同時和幾個女人在交往，每一個都發生關系了，莉娜是娛樂記者，很精明的女人。我們分手後，不知她從哪裡得知我還有另一個身份，是英國伯爵的繼承人。於是她去了倫敦調查，居然好巧不巧給她遇到了Tuss。”

　“那時他還在假扮我，而且，伯爵似乎也很認可他。”唐宿夜繼續說，“只是不知為什麽，他仍然選擇時而換回自己的身份在下城區混，而且用的就是Tuss這個名字。聽上去很奇妙，莉娜遇到了他，竟然以為他就是我。當然，也許她又愛上了另一個我。”

　“於是他們有了朱兒?”

　“嗯。”

　“可是……女人總不會連這些也分辨不清吧?”

　唐宿夜忽然輕笑，目光投向薑伊伊，“沒有一個女人的心思，我是了解的。”

　薑伊伊挑眉，仿佛是自己讓他同樣無奈，“那Tuss呢?他應該察覺得到莉娜找的是你。”

　“他當然會知道，但他們還是發生關系了，莉娜還懷了孕，還生下了孩子。”唐宿夜說，“這有來個可能，一是Tuss也愛上了她，二是他在耍這個自以為是的蠢女人玩。”

　薑伊伊膽戰心驚，“應該是第二吧?”

　“我想也是，不然她也不會懷著孩子回到美國，一個人生活。”唐宿夜說，“後來她因為懷孕，暫時無法工作，生活不下去，才來找我，不然我永遠不可能知道有朱兒的存在。那之前她是打算一個人撫養朱兒長大的，我不知道在英國她和Tuss發生了什麽矛盾，還是她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情。”

　“你是指……?”

　“我說過了，她是個精明的女人，去到英國本來就是調查我的身份。我甚至懷疑她和Tuss的事都是為了探聽關於我的一二才誤打誤撞的。”

　薑伊伊不禁乍舌，“這真的是精明的女人嗎?犧牲這麽大，是愚蠢吧?”

　“我想也是。”唐宿夜說，“我給她錢，讓她去墮胎，她不肯。幾個月之後，她生下了朱兒，還來要錢，我源源不斷的供給她，後來才發現，她吸毒了。”

　“吸毒?！”薑伊伊嚇叫一聲，轉念一思量，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難道……?”

　“有可能。”唐宿夜說，“Tuss是個什麽事都乾得出來的人， 無論對方是女人、小孩還是老人，親人，早年的經歷讓他已經少了許多憐憫之心了。”

　“那莉娜後來呢?”

　“我讓她去做DNA，然後拿著報告找伯爵，她去了。”

　“朱兒就留在了城堡?”

　“嗯哼。”唐宿夜說，“不過伯爵應該已經把來龍去脈調查得一清二楚了，只是，私家偵探再厲害，也調查不出在一個女人肚子裡撒種的究竟是她同時交往的是哪一個男人。”

　“那也許，伯爵接納的是你的孩子。”薑伊伊憑直覺判斷，繼而聯想，“朝夕相處，他一定對Tuss十分了解了，應該會防備他。”

　“人老成精！”唐宿夜歎著氣說著，手擋住雙眼，“他應許什麽都看得的明白。”

　“你是指……?”

　“Tuss會死，不一定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