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過頭兒了!
薑伊伊是坐著臨時電瓶觀覽車來到螞蟻港綜合醫院的,電瓶車司機一個大甩尾,幾乎讓在車後打盹兒的她直接飛下了車。
和Tuss出海回來是早上,從老夏那裡打聽到木樺還在住院,她便決定來看望她,只可惜睡到了晚上,現在已過了探病時間。薑伊伊決定碰碰運氣,走進黃昏中,空曠寂靜的第一住院部。熟悉的消毒水味讓她無比懷念在心理衛生科實習時的時光。
“請問,外傷科有沒有一個叫木樺的女病人?”
“……唔?”導診台值班的小護士正趴在那裡睡覺,薑伊伊聲音再輕,也嚇了她一跳。她揉揉眼睛,剛要說話,先打了哈欠,“……喔,十一A。”
“十一……A?”薑伊伊皺著眉頭,重複了一遍,小護士邊打哈欠邊用方言的回答讓她不確定自己聽見的。
小護士歪著頭,並不看她,隻眯著眼躲避日光燈的照射,抬起手臂筆直地直指導診台斜對過一個病房。門沒關,裡面居然傳來陣陣笑聲。
“那裡?謝謝!”薑伊伊回頭道謝時,小護士已經再度趴下睡著了。
無比好奇地進去,薑伊伊見到了令人無比驚奇的一幕——
兩個穿著護士服的小姑娘,一個戴著銀色動漫的假發,在護士製服外穿了一件性感薄紗透明胸罩,下身是黑色網格絲襪,光著腳站在靠牆一台你診床上;另一個則戴著非洲髒辮假發,護士服上記號筆寫了大大小小的彩色簽名和塗鴉,混搭風格穿著破洞牛仔褲,單膝跪地好象在向銀色假發的那一個求婚。
在她們對面,是八張並在一起的病床,上面擠成一團坐著好幾個女病人,除了靠牆一邊的那一個面朝裡躺著外,其余都聚精會神地欣賞兩個的表演。
木樺就在她們當中,懷裡抱著一個光頭的小姑娘。正不知該不該進去的時候,小姑娘也注意到了薑伊伊,開口大喊,“護士長來了,快躲起來——!”
“啊?!”兩個護士嚇叫一聲,朝另一個方向的門跑去。
隨即小孩子哈哈大笑,木樺也注意到了她,一臉驚訝,旋即,笑道,“別怕,快回來,不是護士長,是我們的女二號到場了。”
由於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會被小孩子認錯倒也有可能。但當被兩個搞怪的小護士抓去表演時,薑伊伊真寧可自己是護士長。
“羅密歐,羅密歐,你為什麽要叫羅密歐……”
話也沒得說,居然先要看山寨惡搞的表演?薑伊伊歎了口氣,雙臂環胸坐在那裡,她怎麽不記得《羅密歐與朱麗葉》裡有女二號來著?是女傭嗎?
“喂!你們沒完了哈?還不睡覺?!”突然進來一個穿墨綠色製服的護工,提著大塑料桶,肩上扛著一個掃帚大刀闊斧的走進來。
非洲辮子回頭,松了一口氣,“哎呦,純姐,嚇死俺們了你!等等啊,我馬上就復活了!”
銀色短發跪在那裡哭得一塌糊塗,好象根本沒聽到純姐的聲音。
非洲辮子躺在那裡,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玻璃藥瓶,把裡面不知什麽東西一飲而盡。然後猛地坐起來,抱住銀色短發,“朱麗葉——!”
“卡——!”純姐大掃帚一掄,兩人嚇得連滾帶爬地起來,你抓我,我抓你還是從剛剛那個後門跑出去了。
純姐在後面哈哈大笑,然後猛回頭掃了一眼已經各回各位的女病人們,只可惜,她們的床是私自拚在一起的,這樣躺得再好也顯得很滑稽搞笑。
“你是誰?”薑伊伊愣了一秒鍾才明白是在問自己,她支吾了一句,衣服就被後面的木樺扯住了。
“她是我朋友,坐一下就走了。”木樺說。
純姐似乎對木樺很照顧,她一開口,頓時點點頭,叮囑了一句,就再扛著掃帚出去了。
“謝謝你啊。”薑伊伊有點懊惱剛剛自己的遲鈍和木訥,“雖然我的確是來看你的。”
“那我們走走吧。”木樺提議,“那個門出去就是住院部的公園。”
“燕子,找到了嗎?”
天已黑盡了,兩人走在路燈昏暗,徐風悠然,小徑曲徑通幽。
“被老夏帶走了。”木樺撫了一下被風吹得凌亂的長發,“老夏這下火了,說要連同她和那些小混混們一起拘留十五天。”
薑伊伊聞言聳聳肩,“沒有什麽不合理的。”
“是啊。”
“怎麽,你心疼妹妹?”黑暗中,薑伊伊仔細辨別木樺的表情,“別怪我多嘴,這樣教訓一下,也許能讓她老實點。要是出了更大的事,你現在是管不了她,將來也保不住她。”
“其實她沒膽子做這些事的,包括她那些朋友,這回純粹我自己不小心。”木樺笑笑,“不過,我決定等她出來後,放她離開這裡。”
“為什麽?”薑伊伊驚訝,頓住腳步,“你、你父親不是在旁邊的療養院裡,他見不到你們姐妹,會不會發病?”
“也許吧。”木樺搖搖頭,“也許吧,我不知道。如果爸爸是清醒的,也許更不願意我們一輩子被鎖在這裡。”
薑伊伊點點頭,表示認同,“那你自己有什麽打算?”
木樺被問到這裡,忽然低頭,“伊伊,其實你來得正好。”
“咦?”薑伊伊一怔,“你有事找我嗎?”
“伊,你說——”木樺忽然抬起頭,路燈的冷光中映得她目光中變幻著色彩,“如果我做你的情敵,你還會關心我的傷勢嗎?”
薑伊伊這一驚非同小可,腳下的鵝卵石,球鞋都差點沒踩穩。
“別緊張,我只是問問。”木樺說,“上次我已經看出來了,宿夜喜歡你,對我就沒什麽感覺了。”
“你喜歡唐?”
“嗯。”木樺說,“從見到他第一眼起, 我就被他吸引了。”
薑伊伊挑眉,不可否認,唐宿夜神秘英俊,是個有吸引力的男人。
“你知道嗎?”木樺突然說,“我們這種小村莊的人,靠海吃海,以前都是打魚的,被開發成為度假村後,才有機會見見外面的人,才知道我們自己原本生活的無趣。外面的人對我們的吸引力,像磁鐵一樣,沒有姑娘不期望被來這裡度假的男人看上,帶她去哪裡都好,都想見見世面。”
薑伊伊莞爾,緊緊地盯著木樺,“你說的有道理,可是,木樺,我以為你不是這樣的女人。”
“我和其他女人有什麽不同麽?”木樺笑了,“遇到宿夜以前,我也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與眾不同的女人,即便是被囚禁在這個小度假村裡,即便是拖累一大一小,即便只是個做飯的老板娘,或者說越來越像個老女人,但一直以為自己不比你們城市裡的女人差。可是見到他,我才發現我還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女人。他那麽舉手投足都像個有風度的男人,和這裡的自然不一樣,你應該也清楚,我仰慕他。”
“何止是這裡?”薑伊伊忽然笑得悲愴,“你真的錯了,木樺,無論在哪裡,他都是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男人。即使是現在,他想把自己躲起來,躲得人間蒸發才好,但他還是個可以讓女人為他瘋狂的男人。”
“你說得對——”木樺長歎了一聲,友好地伸出手。
薑伊伊看到她手腕上裹著乾淨的紗布,已經見不到滲透出來的血跡了。她輕輕回握了一下,“情敵也好,什麽都好,早日康復,身體不健康,是沒有本錢做任何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