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中秋,做好了晚飯大家就開始吃,袁朗肯定要在基地陪他的兵,所以我們也懶得問了,自己吃自己的,吃完了看中秋晚會。
其實過節呢,就是吃東西,吃完這個吃那個,敞開了吃,只要腸胃不鬧毛病。
看完晚會,逛了一天街的外公外婆帶著孩子先睡了,我把屋子收拾乾淨,拖了地,把門窗都打開,讓夜風把地板吹乾。
這時已是深夜,小區裡已經沒有了行人,樓下的單元鐵門也關著,況且大門口還有人站崗,我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汗氣答答,決定洗個澡睡覺。
水很熱,噴在身上熱辣辣的。我稀裡嘩啦的衝了個痛快,頭上包著毛巾出來。
客廳裡的電視機發出換頻道的聲音,我遲疑著一探頭,呵,有個遲到的家夥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呢。
我略一尋思,躡手躡腳的摸進臥室,往身上噴了好些香水,再躡手躡腳的摸到沙發後,正想撲上去捂眼睛。
“洗完了?”袁朗頭都沒回。
“啊,你知道我出來了?”我泄氣。
“你那香水八丈遠都聞得到。”袁朗回頭,做出一個擁抱的手勢。我嗷的一聲撲上去。
“你在基地洗了澡才回來的呀?”我聞見袁朗身上清新的氣息。
“被臭小子們搞得一身酒氣,反正要換衣服,順便洗了回來,免得被你嫌棄。”袁朗的微笑就像窗外的明月。
“沒喝多吧?”我擔心他胃病發作。
“沒喝多少,就是沒吃什麽東西,有點餓。”袁朗的新作訓裝換了顏色,我有點不習慣。
“先吃個月餅,蛋黃餡的,我給你把菜熱一下。”晚飯時做了很多菜,醬雞醬肉紅燒魚什麽的都沒吃完。
我把飯菜用微波爐打熱,端出來。袁朗就在茶幾上吃起來。
“你在煮什麽?”袁朗聽見廚房裡有聲音。
我不說話,隻掐著時間,就在袁朗剛剛吃完的時候,我一躍而起:“好了。”
揭開鍋蓋,滿鍋的紅豔。把飯菜收進去,換了一盆大蟹,我衝了薑茶,同袁朗一邊看電視一邊閑閑的剝著蟹殼。
“我們都吃過了,這是給你留的,本來以為你明天回來,所以沒煮,煮了過夜就不香了。”我喜歡剝蟹鉗,一扒開就一大塊雪白的蟹肉,吃著過癮。
袁朗剝開蟹殼,裡面金燦燦紅彤彤的蟹黃,看著都饞。我正羨慕,卻見袁朗把蟹黃送到我嘴邊:“老婆,快吃!”
我一口咬掉蟹黃,再喝一口薑茶,腥氣瞬間蕩然無存,化作滿口馨香。
“好吃,老公你也吃。”我含含混混的招呼。
袁朗笑,笑得比天上的明月還皎潔:“你吃,我喜歡看著老婆吃。”
“你明天休息呀?”我沒忘了打聽。
“啊,後天我值班。”袁朗給我剝石榴,通紅的石榴子飽滿晶瑩。
“那明天是睡懶覺還是出去玩啊?”我征求意見。
“隨便。”袁朗不置可否。
“那,你吃飽沒?”
“吃飽了。”
我把蟹殼什麽的快手快腳的收進廚房,迅速洗了手出來,關電視關燈,拉了袁朗進房,鎖門。
“我可沒洗手沒刷牙……”袁朗拿紙巾擦手。
“洗什麽呀,抓緊時間。老婆穿哪件睡衣好看?”我拎了兩件睡衣出來。
袁朗有時候忒耿直,行動力特強,說要抓緊時間,他果然一秒也不耽誤,三把兩把把我衣服扒掉,說:“穿這件皮衣好看。”
我認為我們兩口子就是這麽有默契,我最喜歡的也是他那件“皮衣”,盡管那件“衣服”上有明顯修補過的痕跡。
家裡有老人孩子,雖然我測試過房間,知道隔音效果良好,卻還是盡量屏住了氣息。好在我們彼此都已熟知了對方的反應,並不需要過多的語言和輔助聲響。
余韻過後,袁朗把汗津津的腦袋抵在我頸窩處,笑得發顫:“蓓蓓,你看咱們像不像在演黑白無聲片?”
沒有燈光,沒有聲音,果然是黑白無聲。
我想把這家夥推下去,又舍不得,抱住他,指尖在他汗濕的脊背上劃過:“要不改天我們去開個房,或者是到你們基地後山,演個熱鬧的彩色大片唄?”
袁朗在我臉上啄了一口,翻下去:“瞎想。”
我拉過被子,嘴裡嘀嘀咕咕,說些袁朗你老了,膽子越來越小不如我年輕有活力之類的抱怨,冷不防腰肢被人一把抱住,一個陰風陣陣的聲音在我耳邊說:“余蓓你不打算看見明天早上的太陽了?”
都沒等我回答,那家夥暴虐起來,嗖的把被子扯上來蓋住腦袋,朝著肩背一通亂咬。一口緊似一口,又癢又痛,連求饒的時間都沒有。
第二天我果然沒有見到早上的太陽,等我睡醒已是中午了。渾身軟綿綿,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抬都抬不起來。一看床頭的鍾,快吃午飯了。那就起來吧,對著鏡子梳頭,發現鏡子裡有個疑似物體,湊近仔細一看……袁朗你個有仇必報的王八蛋……他居然真的在我脖子上留下好大一個紅印。
我從抽屜裡摸出一張創可貼貼在紅印上,氣急敗壞的拉開門出去找袁朗的麻煩。
一進客廳,袁子歡快的聲音:“媽媽——————————”
我滿腔火焰化成烏有,完全忘了自己的初衷,奔過去抱著那小小的溫熱的肉體:“寶貝兒————”
兩個老人對我的晚起佯作不知,隻說快去洗臉,馬上要吃飯了。
我一邊刷牙一邊去廚房,果然是我家袁大隊長在親自操刀啊。
我含含混混的慰問:“辛苦你了小同志。”
袁朗回頭一笑:“為人民服務。”
我鼻間哼了一聲:“窮得瑟。”轉身回洗手間衝澡去了。別問我為什麽大中午的衝澡,問了我也不說,哼哼!
吃飯的時候袁子拿出新得的寶貝:“媽媽看,爸爸給我的。”
小胖手上戴著一個精光閃閃的東西,我拿過來一看,拳擊指套?還是不鏽鋼的。
我問袁朗:“你拿這個給孩子玩啊?”
“對啊,多好看啊。閨女,給媽媽示范一下。”袁朗教唆女兒。
袁子拿過指套戴上,嘿的給我一拳,給我那個痛啊。我作勢要打:“不準玩這個,打到小朋友怎麽辦?取下來!”
袁子不乾,張嘴嚎哭,沒有眼淚的那種。
外公敲敲碗沿:“好好吃飯!”
袁朗也去哄袁子:“乖,先取下來,爸爸待會兒教你更好玩的。”
袁子本就是假哭,聽見好玩的,馬上不嚎了:“比這個還好玩嗎?可以打人嗎?”
袁朗給孩子喂飯:“比這好玩,咱們不打人,好孩子不打人。”
袁子被喂進一大口飯:“答壞銀也撲新嗎?”
袁朗給袁子舀雞蛋:“咱們長大了才打壞人,現在乖乖吃飯。”
袁子一邊嚼一邊堅定信念:“吃飯長高高,長到媽媽那麽高,長到爸爸那麽高, 打壞人!”
我投降:“袁朗你給孩子教些什麽呀?”
袁朗得意:“我教給孩子勇氣。”
我暈……
本來打算下午出去玩,順便在外面吃飯,說得好好的,基地打來電話找袁朗。袁朗凝神聽了幾句,放下電話就去穿鞋。
袁子發現爸爸要出門,撲上去抱腿:“我要上街。”
袁朗提上鞋子:“爸爸有事,回來再帶你上街。”
袁子不依,抱著腿不放,袁朗想掰開她,又怕弄痛了孩子,急赤白臉的叫我:“余蓓,把孩子抱開,基地有事。”
我抱住孩子,袁子這下真哭了:“我要跟爸爸走……”兩條小胖腿在空中亂蹬。
袁朗也管不了了,取下帽子戴上,閃身出門。
中秋的第二天,整個小區都聽見袁子要爸爸的哭喊。等袁朗回來,袁子已經哭累了睡著了。袁朗輕輕的推門進去看孩子,悄悄的在她的哭紅的小胖臉上親了一下,再悄無聲息的退出來。
我無奈的衝他聳聳肩,袁朗回報我歉意的一笑。外婆拿著遙控器招呼:“回來了?”
客廳裡,四個人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音量調得很小,沒人說話,但我們知道,過節了。
(中秋已過才更文,見諒。祝大家節後愉快!玩09年10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