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我這人呢,商人,一個品格還算高尚起碼心懷家國但偶爾還是會為自己某點小私利的商人。我平生做過的最大的假公濟私,就是把自己養殖場裡的野豬肉,賣到了所有我經手過和認識的酒店裡。虧心?虧什麽心?純綠色產品,物美價廉,換了別人的養殖野豬我還真的看不上,什麽呀,喂的都是什麽飼料啊也敢拿出來銷售,那豬肉能吃嗎……我說這話的時候,養殖場裡的工人正趕著野豬們在場院裡鍛煉遛圈呢,滿院子都是野豬的哼哼聲。
養殖場買了一部東風小康送貨,我挑了幾個豬腿禮盒隨車回城。高城他二哥高地,上次在小林那兒吃了一回,說好吃,於是小林讓我多帶幾盒給她,她用來“賄賂”婆家人。
廣告公司那邊,市裡的廣告位不是被無條件拆除了嗎?幾個家夥跑縣裡佔領製高點去了,把所有可以流動的資金都投到了戶外鋼架和視頻上,然後等著生意上門。他們打電話,說今年暫時分不了紅了。我說沒事,熬著吧,熬啊熬啊就熬出頭了。大家就很感慨,當初一起熱血創業的幾個人如今迅速的老練與成熟了,話裡話外都透著世故與滄桑。
回去的路上,我在老盛家門口下了車,把特意留下的一個特製禮盒給老大送家去。人家睜隻眼閉隻眼的聽憑我乾私活,這別的東西沒有,吃點肉是應該的吧。
老盛沒在,他老婆在,一見禮盒就眉開眼笑:“哎喲,這麽客氣幹嘛呀,我看超市裡這野豬肉賣得可貴,都說好吃。”
我就客套:“您是我嫂子,還不準妹子我拍拍您馬屁呀?”老盛夫人就邀我留下吃晚飯,我推辭說家裡有客人要來。
客人,哪有什麽客人。大禮拜天的我跑了一趟郊區不嫌累呀,回家一個人清清靜靜的睡會兒覺吧。
回家也沒清靜,電話響個不停。
“誰?誰結婚?”我靠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接電話。
“啊?四表叔?給兒子相親?好事啊。”
“哦,兩個小的沒看對眼,兩個老的一見鍾情了。忒浪漫了這個。”
“我去不了,你們代我恭喜他唄,枯木逢春花開二度……哈哈哈哈,我不說了,我再也不敢亂說了……”我樂得放下電話還在笑。
笑得睡意都沒有了,我去把電腦打開收菜。我一個聊天QQ,一個工作QQ,還給袁朗掛了一個QQ,一上線幾個群裡叫個不停,不敢說話,一搭話聊起來就沒完了。我的QQ農場經營得不錯,經常會在刨地的時候撿到沒有公開出售的種子;袁朗的QQ農場經過我不懈的耕耘,終於熬到了級別。我迫不及待的把所有的地都種上了南瓜,今天一打開,全熟了,金燦燦一片。再一看,被人偷去了一半。太無恥了太無恥了,怎麽能這樣呢,欺負我家袁朗不能經常上網嘛。看我去給他偷回來。
趁著周末那些家夥都出去玩了,我在線上偷得那個爽啊。正在淚流滿面的收人家的一大片紅豔豔的桃子,袁朗抱著兩個全家桶就回來了。
以我的食量,我肯定是吃不了一個全家桶,但是袁朗,一個全家桶不夠吃……
“老公,老公,快來看你的南瓜!”我接過桶指顯示屏。
袁朗手也沒洗,接過鼠標看自己的田土:“哎喲,真好看,我的小南瓜們。”鼠標一點,金黃的南瓜們咕嚕咕嚕的就滾進了倉庫。
“你幫我種的?”袁朗回頭在我嘴上親了一下,我正撕下一塊炸雞嚼著,滿嘴的油和汁水。袁朗舔舔嘴唇:“小饞貓,味道不錯。”我就仰頭特憨厚的衝他笑。
“對了,那誰幫我在網上買了一個手機,剛收到,你看看喜不喜歡,要喜歡就拿去用。”袁朗從包裡掏出一個手機盒子扔給我。
我拆開,漂亮,觸摸屏,大屏幕,翻說明書,全英文。往後翻,全德文。再翻,好幾種語言,除了中文。
“你這水貨手機吧?”我埋著頭研究。
“怎麽玩啊這個?”我繼續研究。
“完了,回不來了。”我翻開全外文使用手冊,讀那些就算是中文我也看不大懂的專業名詞。
“費老鼻子勁了,我不要,還給你。”我把手機扔回給袁朗。
袁朗玩這些通訊上的東西輕車熟路,好像男性對電子啊機械啊之類的玩意比較有天分,至於我的天分嘛。我有天分嗎?
袁朗把我的手機卡上到新手機上,下載電影。
我叼著餐包過去看,袁朗教唆我:“這屏幕夠大,哪天開會的時候你就把耳機戴上看電影。”
我非常不屑:“好啊,袁朗,原來你開會的時候就是這麽乾的呀。”
袁朗拖著長聲說:“怎麽能這麽說呢,余總,開會看電影是我的夢想,但不代表我就那麽乾過嘛。”忽然正色道:“我要是工作馬虎的話,是會出人命的。真的。”
我把可樂打開,瓶蓋發出噗的一聲。我倒了一杯遞給袁朗,袁隊同志很優雅的衝我一樂:“不想喝這個,給我衝杯紅茶,謝謝啊。”
我是不能見他笑的,他一笑起來,那雙黑眼睛那麽深情的看著你,嘴角往上翹,讓人打心眼裡往外那麽暖和。
我起身摸提包:“正好有個朋友送我的金駿眉,還剩一泡,嘗嘗唄。”
袁朗就著滾燙的茶水哧溜吸了一口,讚道:“真香。這茶好,可以多買點。”
我笑:“買不起,就你手裡那杯,比這全家桶都貴。”
袁朗很汗:“那就算了,我一月工資都買不起一斤。對了,我把這月工資存到卡上了。”
夫妻做到一定程度,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我跟袁朗的習慣是領了錢就存到我的卡上,卡是我的,密碼也是我的。我曾經開玩笑說,如果我哪天跑了,他就人財兩空,連要回自己的錢的證據都沒有。
“啊?哦。你全存了?身上有錢沒有?抽屜裡有,沒了就去拿。”說到這裡,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實習的時候,把工資分給某個還沒畢業的人當零花錢。一眨眼就是十年了,滄海桑田,誰也不知道今後的發展,只有珍惜眼前。我看過去,袁朗靠在沙發上,很放松的玩著手機,手邊的茶幾上,茶水冒著嫋嫋的熱氣。我微笑,我愛這個人,過去,現在,將來。
有人敲門,是推薦到軍校短訓的成才。
“嫂子,隊長。”著常服的成才非常精神,小夥子漂亮,一笑倆酒窩。
“這是我軍校同學,我們請假出來買東西,順便過來看看你們。”成才帶了一個同學過來,一樣的精神,一樣的漂亮。
既然來了,就聊天吃飯唄,我給小區外的川菜館打電話定菜。袁朗手裡的手機嗶嗶一響,收到一條短信。
“您的信用卡在XX賣場消費8790元……”袁朗問我,“你辦信用卡了?”
我過來拿了手機一看:“騙子嘛,我啥時候用信用卡了?”把發短信的手機號在電腦上一查,好嘛,福建一個縣級市。
我出來把手機扔給袁朗:“甭理他,騙人的。”
網絡上騙人也叫A人,袁朗是誰,A大隊的A人之王。此時我看到他笑成那樣,就知道有人要遭殃了。
果然,袁朗笑意盈盈的建議:“沒事乾,玩兒騙子吧!”
“喂?我的信用卡超支了?那怎麽辦啊?哦,這樣啊?哎,我說你們銀行怎麽回事啊,普通話這麽差也能上崗?你什麽文化程度啊也能混進銀行……”袁朗笑逐顏開的回電。
“掛了,你來!”袁朗把手機給我。
那騙子估計被氣得不輕,因為她根本沒反應過來,這個號碼剛剛接過。
“喂,你們銀行這麽不講信用啊?你們那信用卡不是說可以透支一百萬嗎?這才多少錢啊你就通知我,你有毛病啊,我要投訴你,你工號多少, 你們領導電話多少?哎我說你學過普通話沒有,你們銀行員工素質太差了吧,你還有臉接電話……喂,喂!”看來是發現我們在玩她了,再用這個號撥過去就不接了。袁朗還在旁邊攛掇,讓我再去找兩個手機回來玩。
我跑去抽屜裡把另一張手機卡拿出來安上:“這個,再不用都快忘了。”
袁朗好像曾經說過,成才最像他。那麽漂亮一人A起人來讓人始料未及。因為成才笑眯眯的建議:“隊長,玩警匪片吧。”
我把鍵盤扯過來敲著,感覺就像是在緊張的查詢什麽;成才就跟騙子通話,天南海北的亂扯;袁朗湊到手機旁,很嚴肅的說:“隊長,追蹤到了。”成才的同學接著湊過來,也用很嚴肅的口氣:“隊長,手機號在福建XX市!”成才噓的一聲,嚴厲的說:“立即實施抓捕!”我們在旁邊都聽到手機裡傳來啊的一聲驚叫,然後就掛了機。再撥過去,手機提示已關機。幾個人大笑。
人生苦短,偶爾碰到這種事情,可以不負責任的消遣,實在是人生一大樂事。後來我到公司教辦公室的小孩們玩,大家玩得興高采烈,說一點手機費就能娛樂大半天,太劃算了。
但我從此領教了A大隊的家夥們,物以類聚!
……我?我又不是A大隊的。悄悄的說,我是被他們帶壞的。真的真的!
(謝謝風過柚園筆下的高地同學不露面的友情客串。玩2009.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