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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袁朗》13零、“資本運作”
  那天到西南出差,遇到一個見過幾面的熟人。嚴格來說應該是袁朗的熟人,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我是商業上的人,見人習慣發名片,所以有時候袁朗的熟人我比他還熟。這也不奇怪,就袁朗那個職業,除了知道他在北京當兵,年紀不大軍銜不低,其余一概保密,換了誰也沒法跟他深交。我就不同了,我呆過的地方多嘛,又有大把時間,聊著聊著就能跟人家聊成老鄉,什麽城東那家的豆漿油條是絕配呀,什麽市中心那家的米粉是空運來的呀,什麽郊區車老是過站啊,什麽省醫的漂亮護士手藝超好啊等等諸如此類,往往到告別的時候人家還意猶未盡,恨不能馬上約好下一次再聊。

  這次遇到的熟人,正在茶樓等人,坐在窗邊的桌子上百無聊賴。客戶請我吃完飯,我回請他們喝茶,上了茶樓正找位子的時候,聽見有人打招呼。

  要說那人也是個見面熟的人,相請不如偶遇,多一個人多個牌搭子也好,聊得開。大家坐到一塊兒先聊些客套話,然後叫了一副撲克鬥地主。一邊打著牌,那人一邊跟我聊些近況,然後就說到他目前正在從事的“資本運作”上去了。

  要說這事也怪我,在伸手拿牌的時候,我看見那人戴了一塊兒名表,隨口誇道這表真好。那家夥一翻腕子把表除下來給我看:“朋友從香港帶過來的,十萬不到,劃算,你要喜歡下次給你也帶一塊兒過來。”

  我就樂,說我金屬過敏,戴啥表都過敏,看來你最近業務不錯什麽的。

  那人:“一般,最多再過半年,我就退出了,拿著該分給我的780萬回家休息。”

  連我的客戶都有點感興趣了,啥業務這麽好做啊。

  那家夥一邊發著牌一邊輕描淡寫的解釋:“就是朋友的一個生意,國外傳來的,資本運作。”

  “要求很高,加入體系的人必須是高學歷人品好,一旦進入就要對自己的團隊負責。”

  我把自己的牌抓起來,呵,一手小牌。

  “國家在搞試點,跟西部大開發結合起來搞,帶動地方經濟。文件都下到省廳了,目前這裡是一個試點,搞得很不錯。”

  我的客戶是大牌,一把好牌。出於嘮嗑的慣例,人家說到一個段落你得接茬,不然就冷場了,於是我就接了一句:“是嗎?啥項目啊?”

  如果沒有接下來的話,我真的會以為他搞了一個什麽大項目。

  “我們是資本運作,用你的原始投資來運作資金。比如你在進入的時候交6萬8來運作,然後你可以有三個名額來推廣,當你推廣出去以後,你就升級成為這一個系統的負責人,也就是主任,你要負責讓你的團隊把他們的三個名額推廣出去,然後你就成為經理,這麽一級一級推廣出去,按等級晉升,等你升到總經理一級,也就是最多兩年的時間,你的原始投資就會變成780萬,這時你就可以退出了,讓下一級的人來接手。”

  我聽了這話,跟我的客戶對視一眼,又打了幾把牌我們就借故走了。

  出了茶樓的門,我滿懷歉意的跟客戶道歉:“不好意思姚總,我也不是太熟,不知道他是做傳銷的。”

  姚總也道歉:“最近這裡傳銷的鬧得很厲害,我們都知道,讓余總見笑了。”

  回家以後,我心急火燎的打電話找袁朗。總機接過去,袁朗在辦公室。

  “有急事嗎?”基本上袁朗辦公室的電話屬於我們的緊急聯絡電話,不是急事我不會打來。

  “最近那誰誰誰有沒有找過你?”我迫不及待的問。

  “那個誰誰誰?沒有。”袁朗記性很好。

  “如果他找你,千萬別搭茬,那家夥不是好鳥。”我先下個定語。

  “怎麽回事?”袁朗問話很周到。

  “也別介紹別的朋友給他,這人最近在玩傳銷,見人就騙。”

  “你被他騙了?”袁朗關心實質。

  “沒有,他那東西一聽就不對勁,我上網查了,實打實的傳銷。”

  “行,我知道了。”

  “那我掛了。”

  “好。”

  我們倆在軍線裡就是這麽簡單,什麽閑話都沒有。在什麽場合說什麽話,我和袁朗都分得很清楚。記得有一次我正上著班,袁朗有事去找我,我見了他很客氣的招呼他坐,然後倒了一杯茶給他,然後很正常的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兩人隔著沙發扶手,表情端正的說話。說完,袁朗走了,我很客氣的把他送出門,回來繼續自己的工作。新來的小文員兩個星星眼跟我說:“哇,這個中校好帥哦!”我抬頭,沒啥表情:“哦,是嗎?你還會見到的。”小文員滿臉的期待:“真的?他是我們的客戶嗎?”我低頭簽字:“他是我老公。”

  拋開那個搞傳銷的家夥不算,人生在世,人情客往是少不了的。我覺得,有時候部隊上比社會上更看重這些,對於袁朗來說,每一個曾經共過事的人都是戰友,都是生死之交,都要坦誠相待,所以如果他說你是他的朋友,那就真的是朋友,遇到什麽事可以找他幫忙的那種。比如許三多……小許借的錢還沒有還清,不過據說他二哥在外面做生意做得還行,看來以後小許在寫遺書的時候,不用再把帳單加在信封裡了。

  我正在辦公室裡檢討自己剛才對朋友開口借錢時的虛情假意,其實也不是不想借,就是這兩年被幾個生意拖得太苦,不敢再動最後的養老錢了。經濟大環境不好,搞得人人自危,所謂人窮志短,我在境界上始終還是差袁朗幾個等級。袁朗的電話到了。

  下樓來等了一會兒,一部出租車嘎吱停在我面前,袁朗穿著便裝在後座上衝我招手。

  我鑽進後座,擠在袁朗身邊,感覺舒服極了。伸手把他胳膊挽住,肩上輕輕的煙味說明這個男人實在是有些惡習的。

  “有個老領導住院,去看看。”車窗透過來的斑駁光影照在袁朗開合的嘴唇上,下唇處有個小小的凹槽。

  我探出手去,摸摸那個小凹槽,袁朗笑笑,一張口向我手指咬來。

  我縮手:“老虎團的?”

  “不是。”

  我在公共場合不會跟他說過多的有關部隊或是隱私的話題,因為我不想泄密也不想引人注目。

  出租車的後座沒有軍車的空間大,但是坐兩個人還是綽綽有余的。當然那是正常情況,通常在允許的情況下,我不會放過同老公膩歪的機會,於是我開始擠他。擠一擠,他就挪一挪;再擠一擠,他就再挪一挪。直到把袁朗擠到車門邊,他忍著笑不說話,我也忍著笑不說話,司機大哥從後視鏡裡看到,疑惑的瞟了我們一眼。

  兩個人擠在一個座位上是什麽感覺?感覺就是我的胳膊貼著他的胳膊,我的腿貼著他的腿,體溫在磨蹭中升高,然後一種巨大的幸福滿滿的充斥在胸口,沉甸甸的。

  我看袁朗,他看著窗外,飛馳的景物中他有些西化的輪廓像一幅精致的剪影。他一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十根手指不甚用力卻很堅定的握在一起。

  到醫院下車,袁朗打開後備箱,拎出看望病人的水果和牛奶。

  已經退休的老領導住在中醫科的病房,樓層很高,而醫院的電梯永遠塞滿了人。

  人群擠得針插不進,袁朗靠在轎廂上,還沒忘了騰出一隻手摟住我的腰,讓我站穩。我忽然覺得,擠電梯也是一件很美的事。

  看過病人,閑話幾句,我們告辭出來。走出醫院大門,經過一個拐角處,袁朗忽然轉身往身後一抓, 抓出一個半大小孩兒。

  “幹嘛跟著我們拍照?”袁朗很不客氣的劈手拿過小孩兒手裡的手機。

  小孩兒急了:“我不是拍你們,我是拍她……”

  我們一看,前面有個小姑娘,背影很苗條可愛。

  “偷拍?小小年紀不學好你!”袁朗戴著墨鏡,看不清眼睛,小孩兒被嚇到了。

  “我們就是喜歡她,想拍張她的照片看看,沒別的意思。”

  袁朗調出手機裡的照片,看了一下,笑:“拍得不錯,蓓蓓,接一下。”

  我一看,這小孩兒把我們當背景拍了好多張,還是連貫動作。我笑著拿出自己的手機,把袁朗發過來的照片存上。

  袁朗把手機還給小孩兒,湊到人家眼前用很惡劣的口氣說道:“我認得你了,以後這小女孩要是出了什麽事,公安局第一個找你。”

  看小孩兒都快被嚇哭了,我捅捅袁朗:“走了,走了。”

  袁朗放開人家,笑笑:“有點天分,去學攝影吧。”這個好為人師的家夥。

  半路上我順路到影樓把手機裡的照片洗了,第二天去取回來,照得真不錯,盡管是背景,我還是看到了微微側頭透過墨鏡看著我的袁朗的目光。他在笑,我看到了,從心底,到唇角。

  (電腦故障,耽誤了幾天,不好意思。玩2009.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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