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出站口接到小銳時,他的模樣跟十年前相比並什麽太大變化,只是臉上的神色早已不複當年的青澀。
他一眼就認出了我,我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大學四年,工作兩年,六年的戀情,曾經談婚論嫁的人,現在相見彼此間也僅僅是打個招呼就算了。
“怎麽沒坐飛機來?”
“旅遊旺季,沒訂到機票。連火車票都吃緊,我買到的是最後一張軟臥票。”
“還沒訂酒店吧,走唄。”
幫小銳在附近酒店訂了房,我請他吃中飯。我把菜單遞給他,他很客氣:“你點就行了。”我看他一眼,隨便讓服務員寫了幾個菜。
“跟我還這麽客氣,你的脾氣還是當初那樣。”我給他倒茶。
“其實不太一樣了,你比當年成熟多了。”他有些局促。
“呵呵,你想說我老了吧?”我笑。
“呵呵,我比你老得快。”
“有小孩了嗎?”
“兩歲多了。”
“你動作挺快哈,是你著急結婚啊還是她著急結婚啊?”
“沒有誰著急,談了半年,兩人年齡都大了,就結了吧。反正都是過日子,是吧?”他喝著茶。
曾經以為自己愛過他,曾經以為跟他在一塊就是愛情,曾經,那麽勉強。
我笑,他以為我笑他,解嘲式的點點頭。
菜端上來,蔥爆羊肉,他繞開夾別的菜。我忘了,小銳不吃羊肉。或許,我根本沒有在意過他愛吃什麽。我看似隨手點的菜,全是袁朗喜歡的。
袁朗,我跟袁朗才是愛情麽?時刻注意著給他準備乾淨衣服,時刻注意著他回家的時間做好飯菜等他,在他生氣的時候主動認錯,他高興時陪他一起開心,他傷心時細語安慰……可這些不是愛情,這是親情。袁朗,我愛你嗎?
小銳旅途勞頓,沒什麽胃口。
“後天我要去河北,走之前把你老公叫上,我們一塊喝個酒。當年系裡的酒神,現在比那時更厲害了吧?”小銳邀約。
“後天?呵,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空。再說吧。”我並不想讓這兩個人見面。就算小銳無所謂,袁朗是不是願意同老婆的舊情人把酒言歡,我不敢肯定。
我接電話:“喂?袁隊你在基地也敢開手機呀?”
“我沒在基地。我在市區辦事,下午一塊吃飯吧。”
“你不回家呀?”
“吃了飯馬上要趕回去,不回家了。”
“好啊,下午見。”
……
“蓓蓓,你是不是不方便說話?”
“咦?你怎麽知道?”
“聽得出來。”
電話裡的聲音有點奇怪,我眉頭一皺,明白了。
“你又開車打電話!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呢?危險!”
“……好了,辦完事我去接你。”這家夥掛電話賊快。我都給他氣樂了。
“看來你跟你老公感情很好。”小銳感慨。
看見原先的男朋友評價我現在的感情,我有些不高興。說不出為什麽,就是覺得心裡不舒服。
跟小銳道別,站在路邊看車來車往。袁朗說過,你所經歷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需要你付出時間和生命。善待你所經歷過的人和事,它們是不可複製的,流走就再不會回頭了。
下午袁朗來接我吃涮羊肉。這個肉食動物,把我也帶成無肉不歡了。
“老公我給你兌芝麻醬。”
“老婆吃這個……”
“你開車,吃肉;我回家,喝酒。”
“我給你倒……”
桌上的火鍋呼呼的冒著火苗子,映著袁朗的笑臉,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明晃晃的,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精壯的肌肉。
我呆了一呆:“老公,我想吃羊蹄子。”
“好啊,問服務員有沒有。”袁朗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我趁勢抓住:“不用問了,這兒現成的。”啊嗚一口咬下去。袁朗倒吸一口冷氣。
手機響:“你好,我袁朗。鐵隊您講。明天早上?去哪兒?哦,好,那我明早辦完再回來。是,保證完成任務。”
放下電話,袁朗笑眯眯:“今天不用趕回去了,吃完回家。”
我歡呼一聲,一口氣將杯中的酒喝光,用手抹著嘴,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著袁朗。袁朗不動聲色的把袖子放下來,把衣領拉高。
“你乾嗎?冷啊?”我愣頭愣腦的問。
“穿嚴實點,防狼!”袁朗嘴角忍不住溢出一絲笑意。
“你……”我瞅瞅周圍的食客,壓低聲音,“你不想看見明天的太陽了?”
袁朗趕緊吃,趁我爆發前把自己喂飽:“明天陰天!”
“不吃了,回家!”
……
一路上我欣賞袁朗開車的神情,側臉、脖子、握方向盤的手、踩在離合器上的腳,最後視線停在他隨著車速偶爾動彈一下的腿上,車窗外夕陽的光影投射進來,寬松的軍褲顯現出流暢的肌肉線條。我看著看著,伸手摸上去,熟悉的質感和體溫。
“別騷擾司機哈。”袁朗目不斜視。
“你開你的,別管人家。”我繼續摸索。性感的膝蓋。
“你再往上摸,呆會兒我怎麽下車見人?”
“放松點,別那麽敏感。”
“噝……余蓓蓓你今天死定了。”袁朗一打方向盤,車拐了方向。
……
“這是哪兒?”我探頭往外看。荒郊野外,秋風瑟瑟。
袁朗停穩車,把車窗搖上。我縮回頭:“幹嘛?”
袁朗解風紀扣:“你猜!”
我眨眼:“老公我錯了,我現在喊停行不行?”
“來不及了。”
“那我喊救命行不行?”
身影壓下來:“你說呢?”
還有什麽可說的?一個體力上完全不佔優勢的人偏要去招惹一頭狼,結果會怎麽樣?……
深夜回到家,下了車,我把副駕駛座的座套取下來,扔在洗衣機裡絞乾淨、甩乾,晾上。
“明天走的時候別忘了。”我提醒袁朗。
“知道了。現在這台車對我來說有特殊意義,不會忘的。”袁朗打趣。
我躺到床上:“袁朗,我問你個事。”
袁朗合上眼睛:“說。”
“你愛我嗎?”
袁朗睜開眼,偏過頭看我:“你說呢?”
“不知道,你愛過我嗎?”
“整天心裡瞎琢磨什麽?”袁朗湊過來,摟著我,“我肯定的回答你,我愛你!”
“回答這麽快,是不是真的?那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不準想,馬上說,過時我怕有假。”
“問吧,我不想。”袁朗再次閉上眼。
“你想過以前的女朋友嗎?”
“沒想過……”
“真的?”
“……是不可能的。”
“恩?”我趴到袁朗身上,眼睛對著眼睛。“說,你想她幹嘛?什麽時候想的?”
“不說了,睡覺。”袁朗用手臂擋住眼睛。
“說給我聽聽。她漂亮嗎?是你追她還是她追你?什麽時候的事?”我扒開他的手臂,情真意切的問。
“好幾個呢,你問哪一個?”袁朗笑。
“什麽?好幾個?一個一個說。”我把他的臉捧住,不準他亂動。
“當兵前一個,同學,沒誰追誰,就是同學們起哄,說我們是一對,那就處唄。”
“喲,純情初戀啊。處到什麽程度?”
“連手都沒牽過,哪有什麽程度。”
“然後呢?”
“然後我當兵,她上大學,開始還通信,後來我去讀軍校,就斷了。”
“初戀就這麽完了?下一個!”
“下一個?在老虎團的時候,生病住院認識的,護士。處了兩年,我調到老A以後訓練緊任務也緊,哪有時間談戀愛,就分了。”
“兩年?你跟她,那什麽過沒有?”
“什麽呀?”
“還裝傻,就那什麽嘛。”
……
“有過,嚴格來說,她才是我的初戀,真正意義上的女朋友。全坦白了,別的沒了。”
“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我怎麽不知道?”
“這個。”我用鼻尖蹭蹭他。
“呵呵,你不是女朋友,你是正宮娘娘。”
“正宮?你還有西宮?”
“有啊,齊桓是東宮,吳哲是西宮,三中隊全是我的后宮。”
“呵呵,你男女通殺呀。”
“那是,你老公的魅力光耀千秋……”
“這個詞是這麽用的嗎?”
輕輕的鼻息聲,身下人已經沉入夢鄉。在臉上柔柔的一吻,你的過往已經變成故事,以後的傳奇由我來書寫,無論春夏秋冬,我會永遠守護著你,不離不棄。這是我沒有說出的諾言,永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