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來度假了。”電話那頭表妹的聲音。
“來吧!”我一向言簡意賅。
在書房裡擺了一張行軍床,將原先堆放在牆角的雜書全塞進去,剛剛好。
同表妹喝著鐵觀音聊天。
“在學校挺好的吧,什麽時候可以升副教授啊?”蘭花香飄忽在房中。
“挺好的,反正就是混唄。”一張倦意的臉。
“到我這兒躲清淨啊?”我直接切入主題。
“離家太近,天天給我介紹男朋友,煩死了。”果然如此。
“拜托你文雅一點,好歹你也是文學碩士,有點語言修養行不行?”
“修什麽養,都躲這兒了還裝什麽裝。”這家夥在我面前就露出了真實面目。
“提起他們給我介紹的那些人就煩,還沒見面就先打聽工資、工作單位、文化程度,跟在超市買東西一樣,速配。”
“見了面介紹人在旁邊,我家的老人,人家的老人也都在旁邊,滿臉的期待和曖mei,我感覺就象被扒光了遊街一樣。”
“倆人談話吧,全是些虛與委蛇的假招子,什麽愛好啊,什麽你看什麽書我喜歡佛洛依德啊,什麽今年國際形勢啊,還掉文,搞得自己真有多少文化似的。”這丫頭從小就憤世嫉俗,讀書多了更是如此。
“那你跟人家聊什麽?”我不想再聽她發牢騷。
“我隻說一句話,以後家裡你做飯,我要吃湖南菜。”她在湖南讀的大學。
“然後呢?”
“然後,就死機了。”她喝完茶,捧著紫砂壺看葉底。
“真正的綠葉紅鑲邊,今年的春茶。”她鑒定。
“明明是個謫仙人,偏偏一副凡俗像。”我搖頭。
“走吧,小謹,逛街去。”我招呼她。
小謹來玩,我剛好有了一個談話的伴。每天對著空床也有點心累,這家夥說話不中聽,學識倒是真豐富,什麽都能聊,基本上我懂的她都懂,我不懂的,我也不知道她懂不懂。
袁朗一般周末回家,如果周末不回家,那就是下一個周末回家。
這天下午,下班同小謹在外面吃了飯回家。進了樓門,上了樓梯,掏出鑰匙……門口蹲著一個小女孩。對,是小女孩,十八九歲的樣子。
“小妹妹,是不是忘帶鑰匙了,回不了家呀?”我以為是鄰居家的小孩。
“請問這是袁朗家嗎?”小女孩站起來問。
小女孩挺有禮貌啊,還說請問。什麽,袁朗?難道也是表妹?
“我從新疆來的。”袁朗還有這麽小的表妹?
開門進屋,我給小女孩倒水。
“你是袁朗的妹妹吧?”我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
“我叫姚晨,我跟朗朗哥哥住一個院子。”我滿頭黑線,鄰居?
“我高考完了,就來找朗朗哥哥了。”高中小妹妹?
“哦,是你家大人告訴你他住這兒嗎?”家裡小孩暑假出來旅遊,投親靠友比較安全。
“不是,我在袁媽媽家看見朗朗哥哥信封上寫的。”朗朗哥哥,怎麽越聽越別扭?
“哦,然後你跟家裡說要來玩,是吧?”
“……我沒說。”小女孩停了好一會,說道。
離家出走的小女孩?
我趕緊給婆母打了電話。過了一會電話打回來,小女孩家裡到處找她,尋人啟事都登了。
“你家裡讓你回去。”我握著聽筒對姚晨說。
“不,我不回去。”
“在我這兒玩兩天可以,但要跟家裡說清楚。”
“那,可以見到朗朗哥哥嗎?”小女孩滿臉的期待。
“不一定。”我無奈,可我說的是真話。
“見到朗朗哥哥我就回去。”小女孩很堅毅。
我妥協,然後電話那邊也妥協,姚晨完勝。
把書房收拾一下,去借了一張行軍床,兩個妹妹住一塊。至於我那張大床,我旁邊那一半永遠等著袁朗,總不能讓他回家睡沙發吧。
白天我上班,早上把牛奶、饃饃、雞蛋、小菜熱好,敲敲書房門,讓她們自己起來吃。晚上回家要麽帶她們出去吃飯,要麽隨便做點吃,還好,都不挑食,好養活。
就這樣,我像個幼兒園阿姨一樣過了一個星期。第二個周末,袁朗回來了。還帶來了八一組合。
鋤頭和袁朗在房裡折騰電腦,姚晨趴在他倆後面看。菜刀在廚房裡跟我研究燉肉,小謹立在旁邊看。
吃飯時小謹跟吳哲聊得興高采烈,頗有一見如故之感。姚晨一邊吃飯一邊看袁朗,袁朗假裝給我夾菜,我招呼齊桓喝湯。
晚上我關上臥室門審問袁朗。
“說吧,什麽時候招惹的人家小女孩?”
“我哪招惹了,我都不記得她長什麽樣了。”裝無辜。
“現在人家千裡迢迢的找你來了,你說怎麽辦吧。”我把皮球踢給他。
“要不把她送回去?可我也沒時間啊,要不你送?”袁朗商量。
我看他半天,失笑道:“袁中隊也有撓頭的時候啊。”
次日整整一天,姚晨沒什麽特別動靜,倒是小謹,對A大隊似乎很感興趣,拉著袁朗問東問西。於是我很八婆的猜測,小謹看上了吳哲。
袁朗歸隊時,我送他下樓,走出樓道門,我回頭往樓上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姚晨趴在陽台上看,一直注視著袁朗走出小區。
“蓓蓓姐姐,我要回去了。”姚晨說。
“這麽快,不再玩兩天了?”我言不由衷。
“蓓蓓姐姐,我來北京就是想再看看袁朗哥哥,我等了他六年了。”撲的一聲,我一口茶噴出來。六年?那當年姚晨豈不是才不到十三歲?這暗戀也太早了吧?
“上次我們回家不是見過了嗎?”我裝沒聽懂。
“上次朗朗哥哥回家的時候我在姥姥家, 等我回去,你們都走了。”姚晨委屈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誰都不知道,我隻跟你說,蓓蓓姐姐。我上一次見到袁朗哥哥是剛上初中那年,袁朗哥哥回家探親,穿著軍裝,真帥,我還在他們家和他吃飯,他笑起來真好看。他身上有種很神秘的味道。”小女孩陷入回憶中。
“他走了以後,我就想,他明年會再回來的。然後就這樣,我等了六年。”
“今年高考完後,我就想來看看他,看看他現在什麽樣。然後我就來了。”
“現在看過了,我要走了。”姚晨還真是乾脆。
“真的不再玩兩天了?”
“不了!”
送姚晨到機場,姚晨跟我說了一句:“我現在覺得,我當初真傻,真是個小孩。”知道以前小,就說明現在長大了。
“我現在知道,我喜歡的究竟是什麽樣的了。”憧憬中。
“你現在喜歡什麽樣的?”我很想知道。
“就是吳哲哥哥那樣的,又聰明,又帥,又有文化……”
恭喜你,袁朗,你被小女孩拋棄了,你也有今天啊!我真想看看袁朗聽到這話時的臉色。
暑假快結束時,小謹也回去了。據袁朗說,自從小謹回去後,A大隊三中隊的齊桓同志經常接到文字優美、熱情洋溢、間或夾雜著古詩現代詩英文詩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