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沒有家庭拖累的年齡其實也不算太大的兩個老人,我親愛的爹地媽咪,決定要去旅遊。沒報旅行團,嫌不自由。要去的地方很妙——新疆。
當我被電話通知時兩位已經華麗麗的到了烏魯木齊機場。我心下明白,這哪裡是旅行,分明就是找借口看看從來沒見過面的親家。
雖然腹誹,我還是立即通知了公公婆婆:接機是來不及了,在烏魯木齊市區匯合吧。
把雙方的座機、手機、身高、樣貌等等各自通報完畢後,我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猜測這次沒有當事人在場的歷史性會面究竟會是個怎樣的情形。
公公那個人話不多,與我親愛的爹地不知能否談到一塊兒;婆母那個人很豪爽,與我親愛的媽咪大約可以一見如故;大姐做的菜我吃著鹹淡正好,但對於我口重的爹地來說就過於寡淡……
一直到晚上,沒有消息。難道幾個老人談得太投入忘了還有兩個小的存在了?
到底來了電話,卻是袁朗。
“哈哈,袁隊您佔用軍線啊。”能聽見他的聲音我很高興。
“你爸媽已經到我家了。”
“什麽你爸媽?是咱爸媽。”我糾正。
“對,咱爸媽。咱爸媽已經到我家了。”袁隊接受教育,迅速改口。
“過分了哈,他們到了也不打個電話給我。哎,我說袁朗,他們四個在一塊兒不會相互打我倆的小報告吧?”
“呵呵……應該不會吧,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無聊啊。”袁朗的笑象暗夜裡散落天際的星星。
“我媽打電話給我了,他們一塊兒吃了飯,這會兒正聊天呢。蓓蓓,我這兒不方便說太久,你打個電話過去問問。”袁朗下任務。
我打爹地的手機。
“啊?什麽?哦,我們到了。嗯,吃過飯了。嗯,都見過面了。啊?聽得懂,怎麽會聽不懂?”爹地的口氣漫不經心,還有點心不在焉。
“爸,你們在幹嘛呢?你們今晚住市裡嗎?”我詢問。
“我們?我們今晚住吐魯番。……四萬!”不用問也知道他們在幹嘛了。
四位老人有個共同的愛好——打麻將。我完全可以想象出已經年過六旬的公公和年屆六旬的老爸,兩人似吸非吸的叼著煙眯著眼看牌的樣子,然後贏錢的肯定是不吭不哈的我媽,家裡唯有袁朗的牌技能與之抗衡。所以我媽特喜歡袁朗,跟自個兒子一樣招呼。
又打我媽的手機。
“啊?你還沒吃飯啊?自己煮點面吃吧。我們?我們跟袁朗他爸媽吃的冷水魚,五道黑。吃得慣。行了,我們在打牌。”這老太太,掛電話跟老爺子一樣快。
於是我一邊想著美味的五道黑,一邊吃著自己做的炸醬面看電視。
第二天中午辦完工作上的事,想想還得關心一下。打給我爸。
“什麽?你們在葡萄溝?哦,葡萄還沒熟啊?桑子熟了?自己摘,不要錢?那好啊,可勁吃唄。嗯?不太甜?這東西是這樣,越吃越甜。在看維族歌舞啊?姑娘小夥都漂亮哈。那邊的葡萄乾有好多種,每樣買點唄,反正難得去一次。行,我不打擾你們了,你們玩。”老人都是這樣,不打電話吧,說你不關心他們,老打電話吧,說你囉嗦,老管著他們。太矛盾了。
第三天忙到下午快下班了,才想起連環追問CALL的事情。
電話裡嗚嗚的風聲。
“我們在天山……對……吃手把肉……嗯,白煮的……好吃……你要吃?……那就來呀……哦,我們幫你吃啊?……還有饢……嗚,剛烤的……脆……羊肉串烤好了?……”我媽的聲音即使在風中也讓我聽得流哈拉子。我也想去呀。
兩家老人玩得興起,又約了一起坐火車去甘肅看敦煌。袁朗回家的時候,四個人正在莫高窟旁邊玩鳴沙山,還用手機拍了照發給我。
袁朗饒有興趣的一張一張翻看。看完,把我作為背景,拍了家裡客廳的照片發回去。沒錯,我奏只是一背景。
翁婿倆在電話裡親切交談。
“三伯伯,嗯,我知道了。嗯,行。嗯,好。你們好好玩。嗯,掛了。”
那次回家,我爸讓袁朗叫他三伯伯,我提醒:“袁朗他爸比你大。”
老爺子眼睛一鼓:“我就喜歡他這麽叫。”
後來袁朗問我,我說:“這說明我爸把你當家裡的孩子看待了,我那些堂弟啊,堂弟的堂弟啊,都這麽叫他。”
袁朗想想:“那我應該叫你堂姐還是堂妹?”
我正色道:“完了,袁朗,原來咱倆是近親結婚啊。”
袁朗忍俊不禁,拍我腦門:“傻孩子!”
自此,兩家老人聯系密切,稱兄道弟,時常約了一起旅遊,然後打電話給一個不能跟他們去旅遊又愛好美食的人詳細描述他們又在什麽地方吃了什麽好吃的,在什麽地方又玩了什麽好玩的,比如在黃鶴樓上面向滔滔江水津津有味的吃三鮮豆皮;比如在清風徐來的竹海吃新砍的竹筍等等等等。
每每收到他們故意發給我的炫耀性的照片,我就假意窩在袁朗懷裡嗚嗚假哭,袁朗就會哄小孩一樣哄我:“好了,不哭了,咱們自己去,想怎麽玩就怎麽玩,我陪你……”
他這麽說,我卻從來沒有當真過。有些事情,不太現實,最好不要抱什麽期望,所謂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很多家庭裡,當妻子的對自己的老公期望都太大了,所以她們整天都在失望。不是嗎?
有一段時間袁朗回家比較規律,我把無聊時報的一些個班整理了一下,退了幾個時間上有衝突的課程,比如高溫瑜伽,根本一次都沒去過,白花錢;比如肚皮舞,老師忽悠我繼續上高級班,我又不以這個為職業,學那麽多幹嘛,退了……有幾個可以保留,比如每周一次去做皮膚護理;比如跳操。
老A的老婆,要保持生理上的絕對健康,才有精力隨時應對心理上的一系列突如其來的煎熬,比如拿塊七零八落的手表給你說這是某人的最後物品之類的。
早上我煮了早餐端出來,袁朗在陽台上壓腿拉筋。我樂了:“知道我現在想起什麽嗎?”
袁朗繼續鍛煉:“想起什麽?”
“那次去上海,看一檔娛樂節目,小S表演芭蕾,抱著腿坐在地上很悲痛的說:芭蕾,我知道我筋太硬,怎麽都拉不開。然後‘黑人’模仿,倒在地上一臉的哀怨說:芭蕾,一個籃球運動員怎麽會跳芭蕾,就算真的會,打死也不能說啊……你這個動作跟‘黑人’很象。”
袁朗收回腿,叫我:“過來,我給你拉拉筋。”
我知道不會有好事:“不乾。”
他過來湊到我耳邊:“晚上跳舞去。”
我樂得嘴咧到耳朵根:“好啊,好啊。你們能去舞廳嗎?”很久沒跳國標了,頗有點想念那年過節在基地同袁朗跳舞的時光。
袁朗認真的點點頭:“穿便裝去。”可悲我都沒去想這話的真偽。
然後……一個悲慘的叫聲響徹小區上空。
“老公,別拉了,我不想跳舞了。救命啊,再拉腿要斷了……”
抹著眼淚說:我知道我筋太硬,怎麽都拉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