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慎諾笑笑,又轉回去對凌玖川說:“這次數量可不少。”
凌玖川“嗯”一聲,視線在元徽門眾人身上掃了一圈。
石慎諾叫來兩個宮女,命她們將舒葵和金洛洛帶去住處,自己則領了凌玖川和玉筱等一群人,向宮殿正門而去。
走了一段路,舒葵看身後再無其他人,便小心地問金洛洛道:“你知道那個在哪嗎?”
“哪個?”金洛洛一愣,隨即醒悟,“哦,呃……知道是知道……”
“給我指個方向就行。”舒葵覺得自己的要求並不高。
金洛洛沒答應也不拒絕,隻往前一指:“我們到了”
此時在舒葵眼前不遠處,有一座紅棕色牆壁的尖頂小樓,樓後一大片樹林,鬱鬱蔥蔥的,世外桃源般幽靜。
“是專門給來訪者的隨行女眷住的地方,很舒服的。”金洛洛使了個眼色,“你第一次來,我帶你在裡面稍微轉轉。”
舒葵會意,不再出聲。
兩個帶路的宮女打開了小樓的大門就離開了,金洛洛拉著舒葵,將整幢樓上上下下走了個遍,每個房間都去看過,最後,才坐到客廳的沙發上,輕輕舒了一口氣。
“那地方不遠。”她說,“就在這後面的樹林裡。”
“守衛森嚴嗎?”舒葵問。
金洛洛搖搖頭:“沒人看守的。”
“沒人看守?”舒葵有些意外。
“不需要看守。”金洛洛解釋道,“我們和悠嵐的人都過不去,聖澤的人是可以不受限制地自由走動的,再說,林子裡有猛獸,誰也不會沒事來來回回地走。”
“那林子大嗎?”舒葵又問。
“還好。”金洛洛答得含含糊糊,似乎若有所思。
“往哪個方向走?”舒葵真恨不得馬上找到那個通道,“我現在就出發。”
“不行。”金洛洛卻是一口否決,“等一會要和兩個陛下一起吃飯。”
“那我今天晚上走。”舒葵去意已決。
“不行,晚上樹林裡太危險,而且,陛下也能馬上注意到你的動向。”金洛洛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如等到明天上午,交接儀式的時候,陛下無暇他顧,樹林裡也比較安全。”
舒葵一愣,沒料到她會幫自己考慮這麽多。
“我帶你進去――我以前聽大伯提起過,說隻要是純人類到了那樹林裡,即使不認識路,也能憑感覺知道通道的大概位置。”金洛洛接著道。
“可是……可是,林子裡有猛獸。”舒葵實在不想金洛洛為她涉險。
“不怕,我幫你都打跑。”金洛洛抿嘴一笑。
“這可不是出去玩。”舒葵以為她在開玩笑。
金洛洛也斂了笑容:“我知道。所以一進林子,你必須集中注意力,越快找到通道,我們的危險就越小,被陛下發現的可能性也越小。我可以抵擋野獸,但隻能一陣子,時間久了,會發生什麽,誰都說不準。”
“好。”舒葵用力點頭,“謝謝你,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
金洛洛拍拍她的手背,淺笑一笑,沒再多說什麽。
隨後不久,宮女送來了行李箱,兩人各自整理著隨身物品,間或聊幾句聖澤國的風土人情,倒也很是悠閑自在。
午飯和晚飯都是和石慎諾一起吃的,而她居然請了郭遠生來。
舒葵又驚又喜,兩頓飯吃完都會跑到廚房去聊天,心裡想,就算是道別了吧。
這一夜,舒葵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小樓的床鋪真的非常舒服,再加上旅途勞頓,躺下沒多久,她就睡得什麽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睜眼時,太陽已經升起老高,房間裡沒有鍾表,舒葵怕誤了時間,急忙忙地洗漱換衣服,到了樓下客廳,看到金洛洛坐在沙發上,正在喝茶。
“早。”她指了指茶幾上放著的幾個盤子和碗,“馬蹄糕,蘿卜絲餅,鹹蛋肉粽,蝦肉小餛飩,郭大廚剛送來沒多久。”
“幾點了?”舒葵沒心思吃早飯。
“九點半。”金洛洛放下茶杯,“吃一點吧,然後出發。”
舒葵匆匆吞了幾個小餛飩,又拿起塊馬蹄糕咬一口:“好了,走吧。”
金洛洛站起身,打開大門朝外張望了下,確定沒有人之後,便拉著舒葵一路小跑,很快就來到樹林前。
“這是界碑。”她指著身邊一塊矮矮的無字石碑,“一跨過去,你就要集中注意力,我們要往哪裡走,全靠你的感覺。”
舒葵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往前邁出一步。
當兩隻腳全都站到樹林地界的一刹那間,她的心髒像被什麽東西重重地錘了一下,緊接著,竟隱隱地聽到了電話鈴的聲音。
“怎麽樣?”金洛洛也過來了,顯得有些緊張。
舒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閉上眼努力分辨,但聲音時斷時續,用了好幾分鍾,她才找到個大致的方位。
“那通道長什麽樣子?”她邊走邊問,想緩和下氣氛。
“不知道,沒見過。”金洛洛跟在後面,不時前後左右地看。
因為要不斷停下來確認聲音的出處,她們行進的速度很慢,但讓舒葵覺得欣慰的是,越往裡,電話鈴的聲音越響,持續的時間也越久,所以盡管林子裡的路很不好走,她還是滿心雀躍,情緒高昂。
不過,金洛洛的樣子就要狼狽多了,長裙的裙擺被劃破了好幾處,手臂上也盡是樹枝劃出的血痕,頭髮上粘著落葉,滿臉是汗。
“休息一會吧。”舒葵偶爾一回頭,才意識到自己的歸心似箭幾乎要拖垮了這個大小姐了。
金洛洛無力地點點頭,也不管髒不髒,形象不象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說的對,白天果然比較安全。”舒葵撿一片寬大的樹葉,替她扇著風。
金洛洛“嗯”一聲,用手背擦著臉上的汗。
“你出去會不會迷路?”舒葵環顧四周,覺得到處看起來都一樣,不禁擔心起來。
“不會,放心。”金洛洛輕輕捶著自己的小腿。
“我們應該就快到了。”舒葵這話既是安慰,也是事實。
金洛洛卻像沒聽見似的,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舒葵想問怎麽了,才張嘴,就被她“噓”的一聲打斷。
“有東西。”她幾乎是在耳語。
舒葵側耳細聽,可除了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和偶爾一兩聲的鳥叫,還有時不時響起的電話鈴聲,並沒有發現其他。
兩人又靜靜地呆了許久,還是金洛洛先松了口氣,伸出一隻手,說:“大概是我聽錯了,走吧。”
舒葵將她拉起來,剛要再去分辨電話鈴響起的方向,突地感覺到背後有一陣涼風拂來。
瞬間,她意識到自己身後肯定有什麽東西,同時完全是出於本能地朝下一蹲。
隨即,頭頂掠過一片陰影之後,她看到面前不遠處,站著隻比馬還高大的動物,身上的斑點像豹,尾巴很短,體形比豹更豐滿,臉也比豹更像貓,兩個耳朵尖上還有立起的黑毛。
“猞……猞猁……”金洛洛嚇得說話都結巴了。
舒葵倒吸一口涼氣,慢慢地站起身――猞猁,她是看到過的,但這麽大的猞猁,還真是見所未見。
而那隻猞猁,同樣站在原地沒動,微低著頭,黃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兩個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露出一對長而尖的獠牙。
“我們逃不掉的,它的速度太快了。”金洛洛微微顫抖著,好歹是說了一句整話。
“那怎麽辦?”舒葵的四肢漸漸冰涼麻木。
“我來對付。”金洛洛做了好幾次深呼吸,鼓足了勇氣,站到舒葵身前。
舒葵已經完全不知所措了,腦中幾乎空白,連叮鈴鈴的電話鈴聲也仿佛隔了很遠很遠。
金洛洛與猞猁對峙了幾秒,口中開始喃喃地念起了什麽,舒葵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卻能感覺到,她的聲音開始慢慢地起了變化。
“去。”金洛洛的語氣中帶著從未出現過的威嚴。
猞猁一愣,沒動。
“去!”金洛洛高聲重複著。
刹那間,猞猁眼中似乎閃過一絲膽怯,不過很快,它的眼神就變成了猶疑,而猶疑過後,竟然是輕蔑。
“還不快去!”金洛洛似驅趕,似催促。
猞猁壓低了上身,兩條後腿一蹬,咆哮著朝舒葵撲去。
舒葵的腦袋裡“嗡”的一下,全身僵硬,不知該跑還是該躲。
“趴下!”金洛洛扯直了嗓子大叫。
舒葵下意識地一矮身,躲過了獠牙,卻沒能躲過尖利的爪子,肩上頓時血糊糊的一片。
“快,我……我趕不走它。”金洛洛過來,拉起舒葵就跑。
火辣辣的劇痛讓舒葵無法多想什麽,唯有跟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樹林深處奔跑。
當然,猞猁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就要到口的獵物,只見它輕輕巧巧地爬上最近的一棵樹,幾個縱躍過後,便又擋在了去路上。
兩人隻得另選方向,但不管朝向哪裡,猞猁總能將她們堵住。
幾個來回之後,金洛洛累得氣喘籲籲,索性再次一屁股坐到地上:“這畜生想先把我們累得半死,再一口咬斷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