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蕭瑟,秋蟬夜鳴,洛陽南郊的一條村道上,秋風吹送,帶來一陣陣濃鬱的泥土的氣息,這是生的希望,卻雜糅著死亡的氣息。 極目遠眺,洛陽城裡燈火通明,靜溢安詳,而四野之中偶爾隱現的點點火光和急促的腳步聲,和著近前妻子的痛吟之聲,卻時時撩撥著秦昊天的心弦,令他焦急難安。
決定離開之後,秦昊天便告別了林連城和莫延平,召喚出紫霄神劍,攜著妻子飛離了秀靈峰,隻是紫霄神劍的異動,很快就讓玄凌真人和方仕展等人發覺,於是便派了弟子下來追殺。
紫月就要臨盆,在高空禦劍飛行時動了胎氣,孩子眼看就要出生了,兩人隻能落下地來。
秦昊天懷裡抱著妻子紫月,幫她擦拭著臉上涔涔的汗水,不斷鼓勵著。
“哇……”一聲響亮的嬰兒啼聲,劃破夜的寧靜,響徹夜空,似乎在昭示著他的存在和孤獨。
“哈,師妹,是個男孩!”秦昊天剪斷母嬰之間的臍帶,抱著嬰兒來到紫月面前,滿是風霜的臉上,此刻充滿了喜悅。
“夫君,快讓我抱抱!”紫月的臉上也滿是初為人母的喜悅,她抱過嬰兒,在他臉上親了親,“我真想馬上看看他長得怎樣,可惜天太黑了……”紫月高興地道。
“都說男孩長得像娘,我猜他多半長得像你!”秦昊天摟過妻子,溫柔地道。
紫月甜蜜的笑著,問道:“夫君,快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秦昊天想了想,沉思道:“我們修道之人,為道而生,孩兒又是在道路上出生的,不如就叫他‘道生’吧?”他期待的望著妻子。
“道……生……”紫月臉上高興之色更濃,“道生真好!”她似乎想到了什麽,沉默片刻,聲音有些黯然,“如果爹爹還活著,他一定會高興壞了的……”
秦昊天聽她這麽說,心中也有些傷感。他摟著妻子的手,又緊了緊,安慰道:“師尊在天有靈,一定會保佑我們的孩子的……”
“道生……夫君,我們還是快走吧,我怕……”短暫的喜悅過後,紫月又擔心起來。
“可你的身體沒事嗎?”秦昊天擔心地問道。
“沒事了,我們快走吧!”紫月抱著孩子,就要站起來。
“那好吧……”秦昊天接過孩子,攙扶著她,就要離開。
忽然黑暗之中,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急速圍攏過來,秦昊天緊了緊手中的紫霄神劍,急聲道:“不好,他們圍上來了!”
“……”紫月依靠著丈夫,臉色發白,有剛生育孩子的疲憊,也有對未來的擔心,特別是這個剛剛出生的孩子。
眾人來到近前,點亮了火把。
領頭之人,正是方仕展。方仕展怒視著秦昊天,厲聲道:“哼!秦昊天,我看你還往哪兒逃?你身為秀清門掌教弟子,卻勾結月靈妖人殘害師尊,殘殺我正道無數弟子,甚至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百姓,也遭了你的毒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天理難容!今天我定要將你手刃,為慘死在你手中的無辜同道報仇,還我秀清聲譽。”
“不,二師兄,我爹不是他殺的,大師兄也絕不會濫殺無辜,你別聽信讒言好嗎!”紫月急聲道。
秦昊天掃視著眾同門,心緒萬千,昔日情同手足,今日卻要拔刀相向,一時間恍如隔世。他將目光轉向方仕展,誠懇道:“方師弟,你我同門學藝數十載,我是怎樣的人,難道你還不了解嗎?師尊待我恩重如山,在我眼中,
他便是再生父母,我豈能加害於他!” “哼!說的好聽,有人可是親眼見到你放了月靈宮的聖女和長老,月靈宮一役,我正道之士慘死無數,尤其是我們秀清門,就連師尊和師叔都死了,若不是你與月靈宮早有勾結,你怎會放了他們的聖女和長老,師尊師叔怎會戰死!”方仕展眼光看向紫月,勸道,“小師妹,他害死了你爹爹,你怎麽還與他在一起,快些跟我回去吧!”
“二師兄,我相信他,你別誣陷他好嗎?”紫月眼眶含淚,急道。
秦昊天看著紫月,心中憐惜和感動,他攙扶著她的手忍不住又緊了緊。想著月靈宮大戰的情形,忍不住又悲從心來,他痛心道:“月靈宮之禍,都是月靈宮的叛徒侯景設的陷阱,江陵陰鬼異變,也都是他一人所為,我們中了奸人的奸計,因而殘殺了無數無辜的人,難道還要一錯再錯嗎?”
“哼!你不說我還忘了,你放了月靈宮聖女和長老,去追殺那個侯景,可你殺的是什麽人?那些正道之士和無辜的平民百姓,他們是侯景嗎?”方仕展憤嘲道。
“他們都中了侯景的噬魂之術,都變成了他的傀儡,已經活不了了,但卻會去害更多的人,我怎能留著他們?”秦昊天心裡非常痛苦,這個冤屈或者一輩子也洗不清了。
“哈哈哈哈,說的那麽偉大,可誰能證明你殺的是傀儡?我看你們姓秦的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別以為我不知道秦昊明就是你大哥,他屠殺了煙霞山莊,而你當時也在煙霞山莊,說不定屠殺煙霞山莊,你也有份!”方仕展嘲諷道。
“你休要血口噴人!”秦昊天怒道。
“哼!你的所作所為,世人有目共睹,難道我還能冤枉你不成?”他環顧左右,大聲道,“大家一起上,今日必將他斬殺,把小師妹帶回去!”
“你們別逼我動手!”秦昊天兩人後退了一步,他抱緊了懷中的孩子,手中的紫霄神劍隱隱發光,他心中非常矛盾,想不到自己竟然有這一天,要與自己的師弟們拔刀相向。
他以為他很了解方仕展,以為他也能理解自己,可是現在才發現,或許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他在追殺侯景的時候,殺了很多沒有了靈魂的傀儡,雖然是無奈之舉,但卻非常痛心,若因此而被處死,便也認了。但是聽妻子所言,方仕展和玄凌真人要殺他竟然另有目的,竟然是要共同修煉紫霄神劍!他心裡涼了一大截,而且孩子也快出世,他不能容忍孩子生活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容不得他多想,眾人已經圍殺了上來。秦昊天護著孩子和紫月,邊打便往後退,對自己的師弟們,他一時下不了手。
他下不了手,方仕展卻沒有留情。
“秦昊天,識趣的就放下紫霄神劍跟我回去,不然別怪我手下無情!”話雖如此說,方仕展手中的劍卻沒有絲毫猶豫,趁秦昊天分心和留手之際,狠狠地在他身上留下了幾道劍痕。
“唔……”秦昊天痛哼一聲,他身上痛,心裡更痛。他也不敢使出“風翔術”飛走,因為妻子現在的狀態不能吹風,便隻能這樣死扛著。
“夫君……”看著丈夫狼狽的樣子,身上的傷越來越多,紫月心裡非常焦急,又非常疼痛,心中對方仕展憤恨交加,她怒視著方仕展,怒喝道:“二師兄,你太過分了,要殺大師兄,你就先殺了我!”說完便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使出法術向方仕展攻去。
紫月一出手,著實打了方仕展一個措手不及,他身體頓如被寒冰包裹,一陣寒顫,腳步便遲滯了下來。隻是紫月在身體虛弱的情況下使出來的法術,威力卻是大打折扣,雖然突襲成功,卻無法將方仕展製住。方仕展隻是遲滯了片刻,便恢復過來。隻是就這片刻,後面衝上來的秀清門弟子卻把紫月與秦昊天給隔了開去。
“小月,快回來!”見紫月與自己分開,秦昊天心中一陣焦急。
方仕展恢復過來,看著紫月的目光無比複雜,他轉頭憤恨地看著秦昊天,朝左右大喊道:“把秦昊天圍住,殺無赦!”自己則發招衝向紫月,口中兀自惱怒道:“小師妹,你太令我失望了!”
“都是你逼的!”紫月目光決絕,使出渾身解數,與方仕展鬥在一起。
隻是紫月此時的身體,卻如何是方仕展的對手?不過方仕展想殺秦昊天,但對紫月卻處處留情,就這樣便又拖了片刻。紫月鬥久了,身子越來越虛弱,最後終於支持不住,被方仕展抓住。
“小月!”看見紫月被方仕展抓住,秦昊天悲痛萬分,雖然知道方仕展不會對紫月不利,但他知道,這樣的處境,自己如何能救回自己的妻子。他憤怒起來,終於使出了一些狠招,紫霄神劍紫光大盛,把眾人逼退了幾步。他向方仕展這衝來,奈何身上傷勢頗重,而且還抱著個孩子,身手難以施展,很快又被眾人圍了起來,狼狽不已。
紫月看著越來越狼狽的丈夫,心裡已經絕望了,她嘶聲喊道:“大師兄,你快走!帶著孩子快走!別再管我了……嗚……”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著, 不斷的重複著這一句。
“小月……”秦昊天呼喊著,目眥欲裂,疼痛萬分,眼淚奪眶而出。他掙扎著不願離去,心裡隱隱的有種感覺,自己若真的走了,這一別,或許就是永別了。
紫月就快喊不出聲音了,見秦昊天遲遲不肯離去,她癡迷的望著他,臉上越來越決絕,“大師兄,你快走……”她用盡全力喊出了這一句,然後右手一掌,就往自己的天靈蓋上拍去,聲音戛然而止。
“小師妹……小師妹……”方仕展扶著她躺倒下來,發瘋般喊著。
紫月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一片淒絕。
“啊……”秦昊天絕望了,他撕裂的喊聲響徹雲霄。紫霄神劍光芒大盛,仿佛體會到了主人的絕望,而瘋狂起來。
秦昊天體內的劍魂靈力蜂擁而出,紫霄氣場把眾人逼得連連倒退。畢竟他修煉紫霄神劍不過幾月時間,劍魂雖然融合的是他的命魂,但時間太短,融合的少,吸收的靈力也有限,無法起到反敗為勝的效果,但逼退眾人逃生卻也是夠了。
“小月……”他戀戀不舍的看著躺在方仕展懷中的紫月,似在話別,然後抱著懷中的孩子,飛身而去。
“追,你們快追,別讓他跑了!”方仕展聲嘶力竭地喊著,懷抱著紫月,泣聲道:“小師妹,你不要死……你不要死……”說著便抱起紫月,飛身前往秀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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