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慚愧,陶居士神功蓋世,老衲卻是輸了!”道猷禪師稍微調整了一下心態,便又恢復沉靜。 “大師過謙了,方才交戰,你我修為卻是相當,你這一著失手,隻不過是不了解我的功法而已!”陶然也是心態平靜,這或許便是多年隱居山林而養成的與世無爭的氣質。
“阿彌陀佛,老衲既然輸了,那便不該再擾亂貴谷的秩序,隻望居士也能以天下蒼生為重,別再讓此人出世禍害蒼生了。”道猷禪師勸誡道。
“這……,大師的要求卻讓在下為難了,這無憂谷名字由來,便是無論何人,隻要遵守谷中規則,便能入谷無憂,自由自在,在下已不問塵世多年,還望大師諒解!”陶然為難道。
“……既然如此,老衲也不便強人所難,這便離去。”他轉頭對紫月道:“小施主,你也回去吧。”
“……”紫月有些躊躇,還沒得到秦昊天的消息,她怎會輕易離去。
看出了紫月的躊躇和道猷禪師的疑慮,陶然道:“大師盡可放心,若女俠願到我無憂谷中做客,陶某自然保其平安。”
“……既然如此,老衲這便離去!”他轉頭面對秦昊明,“這位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望你能迷途知返,好自為之。”說完便騰雲而去。
看著道猷禪師遠去,秦昊明終於松了口氣,他朝陶然感謝道:“多謝居士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盡!”
“呵呵,朋友嚴重了,遠來是客,不知貴客是否願到寒舍小酌一杯,山野農家,清泉自釀,卻也別有一番風味。”陶然邀請起來。
“好,多謝居士!”秦昊明雖然想快些回去,但眼下自己重傷在身,外面可能還有秀清門的人追殺過來,便也不再推辭,他轉頭對紫月道:“你……也去嗎?”
“你真的是我夫君的哥哥?”紫月內心還是很矛盾,但她更急切的想要知道秦昊天的下落。
“嗯,他此刻便在洛陽城中,我是怕他阻撓我上秀清門,就點了他的穴道。”他誠懇道。
“他在洛陽城中?好,你告訴我他具體在哪,我去找他!”她激動的問道。
“……你去了以後,讓他一定要等我回去!”他沉默片刻,怕節外生枝,便跟她說了秦昊天所在的客棧名稱。
紫月聽罷,片刻也待不住了,縱身飛上雲端,一會兒就消失不見。
陶然看秦昊明氣色虛弱,便掏出一枚自製的清心益氣丸給他,助其調理體內紊亂的氣血。
秦昊明服下之後,果然就感到清心明目,四散的真氣也微微開始凝聚。
兩人邊走邊談,走得一陣,眼前豁然開朗,只見農田耕地錯落有致,金黃的稻田間,勞作者三三兩兩,一些孩子在田間追逐打鬧,開心的嬉戲玩耍。再往遠處眺望,隱隱看到前方一個村落,炊煙嫋嫋,一片祥和的生機。
兩人走在路上,不時有勞作之人抬頭觀望,偶爾在路上碰到幾個行人,也是滿臉熱情。他們似乎很久都沒有遇到外來的人了,對這位遠方來客,充滿了好奇,充滿了熱情。
從陶然口中得知,在很早之前,這裡居民的先祖為了躲避戰亂,便攜帶著妻女走入這片茂密的原始深山,在這裡定居下來,從此以後世世代代在這裡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歸,過著與世隔絕、與世無爭的日子。後來也有一些江湖俠客,和一些失意於官場之人,陸陸續續來到這裡,他們厭倦了俗世的爾虞我詐,到這裡後便縱情於山水,過著逍遙自在的隱士生活。
來到這裡的那些高人,與這裡的居民融合在一起,大家以禮相待,相互教授武藝和文字。長此以往,這裡便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生活秩序,形成了一套獨立的武學體系和文學體系,自足、自在,取於自然,融於自然。 說到這裡,秦昊明恍然,怪不得這裡叫無憂谷,原來他們過著的,便是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他回想自己的前半生,家破人亡之後,都是跟師傅相依為命,師傅過世後,自己更是孤苦無依,浪蕩江湖,其中的挫折困苦自然無法形容。
聽著陶然的述說,他豁然生出了解脫的想法,活的太累,為何不找個地方,不問世事,清心無為。人本來便存在於自然,因為俗世的妄想,才會苦惱不堪,如果能夠回歸自然,融於自然,那何嘗不是一種自我救贖的生活方式。
“等我報了仇,我們就尋個沒有人的地方,一起生活……”徐詠晴的話又縈繞在他的心頭,悵然不已。他抬頭望天,眼神朦朧,世外桃源有了,但伊人已逝!
……
“小宇……你快點下來,你還沒學騰化之術,別摔下來!”正在秦昊明悵然間,兩人已經走進了小村,一個嬌柔的婦人聲傳進了兩人的耳中。
兩人望天,只見一頭大雕在空中盤旋著,一個興奮的童音傳了下來:“哈哈!娘親,天上真好玩,雕兒雕兒快飛!”
陶然見狀,嘴角含笑,眼中那抹喜愛就快溢了出來:“臭小子!又不聽你娘的話了……”他笑罵著。
“哎呀!老爹……雕兒雕兒快點飛下去……”大雕落到地面,一個裸著上身的瓷娃娃張開雙臂奔了上來,“老爹……”
陶然見狀,笑著蹲下來,把他抱了起來。
溫馨的場面,讓秦昊明舒心起來,“這是你孩子啊?”他羨慕道。
“嗯!這小子太頑皮了……”他捏捏孩子小巧的鼻子,笑道。
“老爹!告訴你多少次了,不準捏我鼻子!”小孩抗議起來,“啊!面具叔叔,你這面具真好玩,借我好麽?”他眼中亮晶晶的。
“額……”秦昊明一陣為難,“叔叔面相太醜,怕嚇著你,以後叔叔再送你一個好不好?”秦昊明哄道,看著這麽可愛的孩子,他暫時忘了悲傷。
“噢!”他看了看板起臉來的陶然,朝他做了個鬼臉,逗得陶然又笑起來。
這時一個婦人追了過來,象征性的扭扭小孩的耳朵,嬌喝道:“看你不聽話,不學琴到處亂跑!”
秦昊明看著這個婦人,只見她眉宇間一絲清靈,粉面上一點朱唇,神色間欲語還羞,嬌美處若粉色桃瓣,舉止有幽蘭之姿,隱隱約約間,竟然有三分熟悉的感覺。
婦人意識到旁邊還有客人,便不好意思的放開手,向秦昊明問好。
秦昊明還了禮,眼中又是羨慕,又是孤單。
幾人進了陶然的家,陶夫人催著孩子去練琴,夫婦倆便開始張羅著晚飯,讓秦昊明進客房中運功調息。
吃了陶然給的清心益氣丸,此刻再稍作調息,便已不再那麽虛弱,此刻耳中傳來一曲熟悉的琴聲,秦昊明站起身來,循著琴聲而去。
他來到陶宇身後,見他正在靜心的彈著,那熟悉的音調,讓他倍感親切。他依稀覺得這個旋律,在某個時光裡,見證過他的歡樂。他在陶宇身後,靜靜的聽著。
意識到身後有人,陶宇轉過身來,炸一看他帶著個面具,還真嚇了一跳,但看清來人之後,他那天真的童音又響起來:“叔叔,你也會彈琴嗎?”
“會!”秦昊明答道,聲音有些滄桑。
“你來彈給我聽好不好?娘親總說我彈的不好!”陶宇站到旁邊,膩膩地道。
“嗯!”秦昊明還沉浸在剛剛的琴聲中,欣然應道。
他坐到古琴前,看著面前的古琴,忽然感覺很熟悉,他輕撫著琴弦,心頭震顫,好像曾經與它生命相連。
“這把琴,怎會在這裡?”他心中思緒萬千,那個曾經兩琴相和的少女,她還在嗎?難道是……
回首往事,心下悵然,想著剛才的旋律,他的思緒回到了年少時的時光。雙手撫上琴面,閉上雙眼,悠悠的琴聲穿過記憶,去找尋那曾經的美好……
琴聲飄蕩在空氣中,慢慢傳揚出去,那陽光般的音符,似在述說著它的歡樂,其間卻又夾雜著細細的輕音,似在輕吟,好像在告訴人們他深沉的懷念。
琴聲飄飄,歡樂而孤單……
陶宇靜靜地聽著,陶然和妻子也走了過來,靜靜地聽著……
陶夫人眼眸朦朧,身子在輕輕地顫抖,神情癡迷,三十年前的那場血腥屠戮,那兵荒馬亂的年歲,帶走了太多的美好。
陶然輕握著妻子的手,暗暗歎了口氣。
……
一曲終了,屋子裡寂靜無聲,仿似百年的孤寂,隻能在夢中,彼此相望,相顧無言。
“昊明哥哥……是你嗎……”陶夫人喃喃道,此刻已是淚眼朦朧。
秦昊明渾身一顫,這是一個已經無比陌生的稱呼,如果能穿過記憶的屏障,把這三十年的黑暗碾碎,那又是一個無比溫暖的稱呼,曾經融化過他的心田。
秦昊明深深地吸了口氣,轉過身來,顫聲道:“你是……小……你是梁月伶?”時至今日,“伶兒”兩字卻再也喊不出來了。
“嗯!”梁月伶身子一顫,緊握著丈夫的手,低眉道,“這首曲子,你還記得……”
秦昊明歎氣道:“可惜已不是當年的感覺了……”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相顧無言。
也許是覺出了幾人的異樣,陶宇走到母親身旁,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叫道:“娘親……”
梁月伶撫摸著陶宇的頭,泣笑道:“秦大哥,還能見到你,真好……”
“嗯,我也是!”秦昊明心中微搐,歎息道。
“啊!瞧我這人,到現在還不知道客人姓名呢!真對不住,原來還是內人的朋友啊!老朋友相見應該高興才是,飯做好了,我們桌上好好聊!”陶然朗聲道。
“好!今晚我們一醉方休!”秦昊明釋然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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