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不堪的和風大屋,亡命奔跑著的少女。 她的衣服早已被不成原樣的木梁,立柱掛爛,露出其下雪白的肌膚,和無數細小的紅色傷痕。
可即使這樣,少女也沒有停下…不斷拉開阻擋在自己面前的紙糊拉門,她在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長廊中,用盡全力奔跑著。
“咯!!”
“啊…!!”
然後,隨著腐朽的木質斷裂聲傳來,少女纖細的左腿,陷入了地板中。
鋒利的木刺,如同剃刀一般,深深扎入了那柔嫩的血肉裡。
――對於非常害怕疼痛的少女來說,這本是可以讓她昏厥的痛楚。
然而,此刻的少女,早就沒有了去關注所謂的“痛楚”的余裕。
沒有哪怕一絲的猶豫,她用雙手支撐住前方還算完好的地面,猛然用力――
左腿從束縛中被解放了出來――伴隨著血箭一般飆出的刺目殷紅。
“呀!!!!!!!”
無法忍耐的慘叫,剛剛從口中脫出,便被少女自己用雙手堵上。
接著,掛著已經無法容於雙目中的淚水,和從腿上不斷流出的鮮血,一瘸一拐的她,再次開始了逃亡…
不能慘叫,不能哭泣,不能停下――
即使痛苦,少女也不能慘叫;
因為慘叫,會讓“它”立刻發現自己在哪裡;
即使恐懼,少女也不能痛哭;
因為痛哭,會讓自己失去繼續逃跑的勇氣和體力;
即使絕望,少女也不能停下;
因為停下,會讓自己身上那甜美的血腥味,勾引起“它”的食欲。
少女一點也不堅強。
少女如此的懦弱膽小。
但是擁有著愛自己的父母,愛自己的友人,剛剛才開始自己真正意義上人生的少女,無論如何也不想要死去。
何況是被人外所食,這最殘酷與殘忍的死法。
支持著精神已經接近崩潰的少女的――隻有那僅存於靈魂中的,小小的求生欲。
“找~到~你~了~”
隻是…本來除了強大的靈感外,就純粹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13歲女孩的她…
又哪裡能擁有從人外之手逃離的體力和腳力呢?
被“它”抓到了。
少女的腦海裡,飄過了這樣的想法。
雖然她早已失去了理解這意味著什麽的理智。
大量的失血,耗盡的體力,崩潰的意志…
連放棄的想法都不會再浮現的少女,癱軟的跪在了地上――
跪在了已經不知道吞食了多少人類的人外面前。
【“MIO醬~~”】
聽起來異常遙遠的稱呼,是在呼喚誰?
就在那鋒利的口齒即將碰觸到少女之時――
從少女身後,一道黑影,以人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高速,撞上了人外。
【“MIO醬?睡著了嗎…”】
撕碎,扯裂,拔掉…鋪天蓋地的血液,浸透了少女身上衣物的殘片;
【“奇怪了…為什麽出了那麽多汗…”】
哭號,求饒,詛咒…越來越低的呻吟,讓少女的靈魂,似乎總算抓到了一絲什麽,從提前走上的黃泉比良阪,回過了頭――
少女,看清了眼前的畫面――
渾身掛滿了人外屍塊,內髒,血肉的“她”,向自己伸出了手…
“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瞳孔猛然放大的少女所處的世界…
破碎了。
春日之光越過茵茵樹蔭,透過明亮的窗戶,灑入櫻丘中學1-B班教室,溫暖著正在其中午休的學生們。
剛剛從小學離開,跨入中學的13歲少年少女們,依然處於感到作為中學生的生活是那麽新鮮和有趣的時間。
無論是新的氛圍,新的環境,新的朋友,以及――新的營養午餐…這些對於前輩學生來說已經毫不出奇的事物,卻能牢牢地吸引住依然處於“成長”熱潮中的一年級們。
其中,也包括了看某兩位在一起總會鬧出不少有趣的“事件”的新同學的熱鬧――
“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尖叫的女孩,似乎想要躲避什麽一樣,向後仰起了自己的身軀。
可惜,她似乎忘記了學校的課椅,並不是家中舒適的靠椅…那由金屬與木材製成的形體,根本經受不起過分的後仰。
所以,在椅腿到達了能用摩擦力抓住自己極限之時――少女的身體忽然被地心引力束縛,和椅子一起摔在了地面上。
“乒呤乓啷!!!!”
“好痛啊嗚嗚嗚嗚!!!”
幸運的是,椅子的高度並不高,而且在後仰時,又降低了一部分――所以後腦杓撞在先一步落於地面的課椅木質靠背上的少女,並不需要憂慮諸如腦震蕩之類的大問題…
不過對於本就怕痛的她來說,腦震蕩而昏過去和單純的疼痛之間,到底哪個比較幸福,或許還真是一件說不準的事情。
“呀咧呀咧,又開始了嗎…從開學到現在,似乎每天都要來這麽一次呢。”
“田井中同學真是的,老是喜歡欺負秋山同學呢…”
“不過這或許也是她們感情好的表現吧?畢竟和我們不同,她們在開學前就認識了呢。”
“真不愧是青梅竹馬啊,好羨慕。”
看到少女摔倒這一幕的人群,開始了充滿善意的竊竊私語。
沒錯,雖然少女忽然間發出的尖叫老實說或多或少還是有那麽點滲人,而且在大家都正在休息的中午,弄出那種刺耳的椅子倒下的聲音,也確實有些不對…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對少女的行為表達出了憤怒,討厭,亦或者不滿的情緒。
倘若有人問起原因的話,恐怕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回答吧?
“那當然是因為田井中同學和秋山同學,雖然認識的時間還不長――不過和大家的關系都很好啊~”by坐在前排性格開朗的女生A;
“嘛嘛,雖然一開始覺得有點吵,但是很快習慣之後會覺得看她們的互動就很有趣啦。”by坐在靠窗位置文靜的女生B;
“哎呀哎呀,說到底,作為一個男生,對於美少女組合總要有點寬容心嘛~啊哈哈~”by翹著二郎腿位於最後排的笨蛋男生C;
“說到底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當然,我也會提醒她們注意一點。”by扶了扶眼鏡,讓鏡片反射出“凡人的智慧”之光的班長男生D。
諸如此類…
然而說到底,真正的理由…看看這群人的表情,其實就能夠明白了…
教室中所有人的目光所注視之處…柔順的烏黑直發自然地垂下,依然帶著嬰兒肥的可愛臉蛋因為委屈而崛起小嘴,黑色的大眼睛下,因為疼痛而掛上的淚珠,如同珍珠一般晶瑩。
而那楚楚可憐的氣質,別說男生,竟然讓女生都萌發了一種衝過去抱住她,保護她的心情…
於是,臉紅心跳的學生們,無論男女,腦海裡都只剩下了唯一的,共同的呐喊――
那是來自這個谘詢高度發達的社會,對某種存在進行的,語言高度精煉後的最準確的概括――
【萌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為激萌,所以無所謂”by1-B班全體生徒。
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我說你們啊…這樣下去遲早會變成奇怪的阿姨大叔喲…”
環視著周圍的笨蛋們那副快要集體鼻血井噴的模樣――雖然自己也承認MIO醬實在是天賜的萌物――稱呼少女為“MIO”,與其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將手放在自己那因為頭髮被黃色的髮夾向後固定,露出的額頭上,做出了一幅“敗給你們了”的表情。
從之前其他學生的話語中,不難判斷出,她和MIO是青梅竹馬的同班同學…同時從那獨特的昵稱看,兩人多半是親友。
“真是的…該怎麽說呢…MIO醬啊…”
微微頓了一下,她轉過頭,看向MIO:
“雖然我從過去就明白,你是一個膽小又害羞的孩子…不過…”
終於壓製不住的青筋,從腦門上蕪地爆起――“髮夾”雙手如毒蛇般快速竄出,緊緊地壓在了MIO的左右太陽穴上,接著向中間一擠――
“這是你對好心想把你叫醒的青梅竹馬大喊‘不要過來’的懲罰!!!”
意識總算徹底的從混沌中清醒了過來的MIO,於是感受到了,來自兩個方向的雙重疼痛:“以雅達!!雅達喲!!好痛啊!!本來就因為撞到的頭更痛了啦!!RITSU你幹嘛啦!!”
“哦?終於認出我了嗎?果然這種刺激療法才是最有效的啊~”松開手,RITSU壞笑著說道――盡管她的眼神裡,並沒有什麽笑意,反而充斥著混雜了擔憂和放心的雙重感情。
不過,還在糾結於頭痛的MIO,肯定是沒辦法注意到的就是了:“嗚…所以說啊,什麽認沒認出來啊…我根本沒搞懂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算了,總之,看起來總算是恢復正常了呢。”
“RITSU?”
“嘛嘛,不要在意…好啦!你們還在看什麽啊!!賣萌到此結束了!!”
“誰賣萌了啊!!!”
聽到MIO的喊聲,RITSU瞬間轉過身來,用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在其他人眼中,兩位少女所處的畫面似乎變成了用鉛筆所繪的素描,RITSU的容顏,因為這簡潔的構圖,看起來竟然是那麽的真誠與正經。
“MIO,你是不會賣萌的――你認為,你的萌還需要賣麽?”
“……請你不要用這種好像熱血青春劇裡兩個男主角交流兄弟情誼時的傳統構圖畫面來胡說八道好嗎?=.=#”
“胡說八道麽…不,秋山同學,事實上盡管你們兩人都很可愛,但是顯然比起刻意在賣萌的田井中同學,你的萌更是渾然天成…所以我認為她的話並沒有錯。”
“咦咦!?為什麽給人感覺的正經的班長會說出這種話!?難道RITSU病毒這麽快就已經傳播到整個班上了麽?!”
“唔…雖然說班長這種評價讓我或多或少有點不爽啦,但是因為是事實,所以沒辦法了…MIO…賣萌的人,是我啊!!”
“RITSU你給我閉嘴!!!”
“哈哈,秋山同學還真是容易害羞呢,所以才是我們1-B的寶物啊,誰也不能搶走的寶物!!!!”
“為什麽會突然燃起鬥志了啊!!!你們的眼睛裡面已經能看到火焰了啊!!”
“秋山同學…那是因為愛啊。”
“結果大家為什麽都一臉亢奮的圍過來了啊!!”
現場的氣氛,從RITSU和MIO兩個人的單方面互動,瞬間轉變到了正主之一的RITSU被人群推到了外圍,MIO被已經被萌到無法忍耐的1-B同學們團團包圍,在中間如同溺水一般,隻能徒勞的向天空伸出左臂的場面。
這樣的畫面,其實從大家自小學畢業,進入這所中學開始,雖然時間還不長――但是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
雖然有點對不起MIO,可這大概已經能被稱作日常了吧――無論MIO和自己(很幸運的是,自己和MIO無論小學還是國中,至少到現在都是同一所學校,甚至同一個班級)到了哪裡,MIO被萌到不行的其他同學“圍觀”,都會在進入新環境短則一周,長則半月內,成為一種“習俗”…
隻不過,和小學時的情況不同…一點也不同。
不同的,並不是從外在看起來的表現,而是本來應該隻是單純的打鬧的“意義”。
從大約半個月前――也就是MIO她們入學那一刻起…不,應該是在比那還要之前的某一刻…自己不知道的某個時候開始…過去隻是單純因為喜愛而略帶欺負(疼愛)性質的圍觀,現在,卻事實上…
【總算又把氣氛給拉回來了啊…】
被推到了外面來,總歸還是有點寂寞――想來這多半是同學們因為自己獨佔萌物的怨念所致吧?――但是比起能讓大家看不出MIO異常的問題,這點寂寞根本就不算什麽。
是的,假如不是在調侃和氣場轉換上有著相當天賦的RITSU在中間控制著的話…就算隻是一種歡樂的假象,也是不可能維持的住的吧?
【那個baga…到底遇到什麽了啊,也不跟我講…】
皺緊眉頭,RITSU的腦海裡,再一次浮現出了MIO醒來,剛剛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
【那個樣子…完全不是開玩笑的啊…就連我,也只在以前看到過一次而已…那是她真正害怕到了極點的時候,才會有的表情啊…】
握住拳頭,是因為親友獨自一人承受不告訴自己所以覺得憤怒,還是自己沒有讓她說出真相的能力而感到不甘?這種事情,大概連RITSU自己都不知道吧。
【…到底發生了什麽呢…MIO…】
然而真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嗎?RITSU卻不這麽想…
至少她,田井中律(Tayinaka.Ritsu)有一個猜測――有一個人,很可能與MIO現在的異常有關。
MIO…秋山危Akiyama.Mio)那個因為“父母雙亡所以被她父親收養”的“遠方表姐”。
有著奇怪名字,似乎比自己和mio大兩歲,就在mio和ritsu入學前,才進入她們的生活之少女――
秋山零(Akiyama.Zero)
喧鬧過後,午休時間也結束了。
接著,便是下午的授課,以及下午三點過,最後一堂課的鈴聲響起後,緊接而來的社團活動。
不過,對於尚且隸屬規模最龐大的社團――歸宅社的危MIO)和律(RITSU)來說,那就不關她們的事了。
走在前面抬著頭,將書包一甩一甩的律,一如既往的元氣著。
走在後面低著頭,默默的用雙手把書包提於身前的危聰勻緩推匠5難穎車藍邸
雖然性格纖細柔弱又容易害羞,但是蔚男願癲⒉皇嗆芤醭聊諳潁徊壞腳笥訓睦嘈汀
相反,因為纖細柔弱而細心,因為容易害羞而可愛,而且第一印象還會給人一種奇妙的“帥氣感”的巍綣歡ㄒ靡桓齟世蔥穩菟幕埃蛐懟昂萇倥被岢蹕胂蟮暮鮮省
所以,與律一樣,臥謐約核Φ男∪ψ永錚滌凶藕懿淮淼娜嗽怠
這點,從剛剛進入新學校僅僅半個月,就已經成為日常的“萌物MIO圍觀”上…可見一斑。
隻是…私下的危緩吐稍諞黃鶚焙虻危衷謖嬲巍涫檔閉婺芘淶蒙稀耙醭痢倍至恕
將臉隱藏在劉海之下的巍淙揮捎諡形緶傻牟蹇拚蜈唬盟菔鋇拇幽淺∶西手刑油殉隼矗歡被毓窶春螅粗換岱⑾鄭乓廊幻揮邢А皇羌約旱淖⒁飭Ρ黃淥攣鏤實酵餉嬡ュ蘖艘蝗Χ選
【又做了…那個夢了啊…不要…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去想的…】
臉上淌出了冷汗…仿佛想要把又開始浮現的,夢中殘留的畫面徹底甩出腦海一般,紋疵廝ζ鵒俗約旱男∧源
雖然每一次醒來,都會把那個夢的內容忘得七七八八…可是那種恐懼,和最後的那個畫面…大概是沒辦法真正根除掉的東西了吧?
而且,即使不久前…當時的情況已經無法記清…我埠芮宄拿靼祝約旱呢危降自醋雜謔裁矗質且蛭啦約褐兩瘛
“巍嫻牟淮蛩愀嫠呶頤矗俊
前方的友人忽然站定,一個不留神,沃苯幼駁攪慫謀成稀拔裁床蛔吡恕鋇鬧飾駛姑荒芩黨隹塚拖忍攪寺傻奈侍狻
【…不能說…】
“啊?律好奇怪啊…所以說真的沒什麽啦~”
【…不是不願意告訴你…律,而是不能告訴你…】
咬了咬嘴唇, 蚊揮幸凰坑淘サ模黨雋嘶鴉啊
“…是這樣嗎?”
回過頭,律看著蔚難劬Γ坪蹕氪又腥啡閑┦裁炊饕話恪
可惜,一個年僅13歲的女孩,要從人的雙眼中,讀懂什麽東西…對於沒有太多社會經驗的她來說,這未免也太困難了點。
――雖然就算有社會經驗能做到這點的人也少的很。
又歎了口氣――律發現開學以來的半個月裡,自己似乎都要把過去13年的沒歎的氣給全部補上了――律將臉轉向了不遠處的校門,正準備再一次的邁步,便被靠在門邊的某個身影,吸引住了眼球:
雖然遠遠看去,腳踏褐色倫敦靴,身著藍色的女式牛仔褲以及紅色皮夾的及肩中長發少女,並不是什麽特別的存在…然而隻要是站在那裡,就有一種和周圍格格不入的緊張感與疏離感的她,即使只見過一面,律也覺得自己不可能認錯。
“啊…那不是你的表姐…錯了,現在是義姐才對吧?是來接你的吧?”
或者是有心,或者是無意,這麽說著的律,將余光瞟向了巍
然後在瘟成嫌忠淮緯魷值模侵形綹嶄趙誚淌抑鋅垂謀砬檣希盜俗約旱牟虜狻
【果然是這個女的搞的鬼】
田井中律,從有意識到現在,或者是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憤怒”――
【…秋山零…她到底對巫雋聳裁矗。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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