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呢?”北鬥星問道:“你的叔叔為什麽不養你爺爺呢?”
“甭提了,”蝦米氣惱道:“我爺爺奶奶生了五個兒子,我爸爸是老三。當年,我爺爺靠出海打魚為生,養活一家老小。
後來他歲數大了、乾不動了,我的兩個大伯和兩個叔叔都嫌打魚累、誰也不願意接手那條漁船。而我爺爺又死活舍不得賣,沒辦法我爸爸隻好接過來。
我的叔叔、大伯便以此為理由,將我爺爺、奶奶推給我們家贍養...。”
“可是你家的漁船不是早就沒有了嗎...?”眼鏡問道。
“說的就是啊!”蝦米說:“十多年前我爸爸得了場大病,沒有錢治病隻好把漁船賣了。可是,拖了幾年也沒有治好...就這麽著,人和漁船都沒了...。”說到此處,蝦米的眼中有淚花閃動。
“是夠命苦的...,”北鬥星說道:“漁船沒了、你爸爸也死了,你的叔叔大伯也不管你爺爺嗎?”
蝦米搖了搖頭,恨聲道:“那幾個王八蛋!有時候我都想殺了他們!你們知道他們說什麽,漁船給了我們家就得由我們家養老人。
漁船賣了,那錢是給我爸花了、又不是給老頭老太太花的。媽的,就那條幾十年的破木頭船,擱在今天也值不上幾萬塊錢,就能養老頭老太太一輩子了?”
眼鏡皺眉道:“真是...有點太過分了!再說你爸都沒了,怎樣還能這麽說話呢...?”
“沒有辦法啊!我媽心眼好使,又不能看著我爺爺奶奶沒人管...”蝦米歎息道:“就這麽著,我高中念了一半就不念了,
我妹念書比我好讓她接著念。我呢...就開始混社會了。嘿嘿...混到今天這副小樣。”他的嘴角雖然翹著,可是神色中透出幾分無奈、幾分淒涼...
“拿著!”北鬥星掏出那兩遝鈔票,扔到他面前,“留給你爺爺、奶奶用吧!”
“呀...?!”蝦米吃了一驚,隨即又拿起錢遞了回去,“小北,心意我領了,可錢我不能要。這是你拿命換來的,我怎麽能要呢...?”
“你拿著吧!”北鬥星說道:“我是純粹的光棍一個人,什麽負擔都沒有,我有吃飯的錢就行了。”
“這...這...我怎麽也不能拿,”蝦米再次扔給北鬥星,“兄弟,我現在還行。虎哥給我的薪水也夠用了,你還是自己留著吧!等攢點錢,先把你的失憶症治了吧!”
“磨嘰什麽?給你就拿著!”北鬥星把錢拍在他面前,“我連身份證都沒有,上哪看病啊...?”
那可是十萬塊啊!說多也不算很多,可是兩個人才相識不到一個月呀!這麽多年,蝦米的叔叔、大伯連五千塊也沒有拿過呀!那一刻,蝦米再也抑製不住了,兩行熱淚從眼角滑落。
眼鏡悄悄拿出剛分的一萬五千塊,自己留下五千、將一萬放在了那兩遝錢上。蝦米抹去了淚,轉回頭來才看到,“你這...?”
眼鏡擺了擺手,微笑說道:“蝦米哥,我跟你這麽久了...以前就以為你財迷一個,沒想到你負擔這麽重,一點意思...。”
蝦米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家裡也不富裕...。”
“別爭了蝦米哥,我怎麽也比你輕松...。”
盛情難卻,蝦米也就隻好接受了...
一直到夜裡打烊,王天虎都沒有露面,眾人心中難免不安起來、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下班後,北鬥星要坐車,溫玉霞還是堅持步行。北鬥星苦笑道:“大姐,不至於吧?坐車能用幾個錢啊!我不是剛給你那麽多嗎...?”
“那才幾個錢啊?”溫玉霞拉了他的手邊走邊說:“明天能不能開工都說不好呢!你那點兒錢還是省著點花吧!”
“那點兒?”北鬥星驚訝道:“那可是十萬塊...?”
“十萬怎麽了,很多嗎?”溫玉霞將身體前傾,像拔河一樣拉了他走,“大哥,在雲海,十萬塊連個兩平大的小廁所都買不下來,你還以為很多啊?”
“不會吧?”北鬥星有些不信。“不會?就我那個舊房子,給我一百萬都不賣!你以為呢...喲?”溫玉霞只顧跟他說話沒留神腳下,細細的鞋跟插進了兩塊人行道的地磚縫當中。
“呵呵...好玩。”北鬥星笑道:“我就說坐車嘛,你偏偏要走,這回好了吧?”
“好不是都怪你...?”溫玉霞用力拔了兩下也沒有拔出來。鞋跟卡得死死的,害得她轉身都不能夠,“臭小子,你還看熱鬧?快幫我弄出來啊...?”
“怎麽幫啊?”溫玉霞穿著短裙,光溜溜的腿上連襪子都沒有穿;北鬥星把手伸出兩次,都沒好意思去碰她的腿。
“咯咯...”溫玉霞見了笑起來,“沒看出來呀!你這個看上去壞壞的小子還挺封建的...。”
“封建...?”北鬥星納悶的問:“什麽是封建?”
溫玉霞答道:“你不好意思摸我的腿就是封建。沒事兒啊,我允許你摸了...。”
“可是...可是,這多不好意思啊?”
“哎呀呀!你快點幫我弄出來吧!”溫玉霞不耐煩道:“這都什麽年代了?還這麽正統,你以為你生活在古代啊?”
“嗨!你這個人,求人幫忙還這麽橫...?”
“好兄弟、好小北,快幫幫姐姐吧...。”
“這還差不多...”北鬥星這才彎下腰,兩隻手握住了她的小腿幫她用力。可是連拔了幾次,還是沒拔出來。
溫玉霞焦急道:“你這個姿勢用不上力的,你得像魯智深倒拔垂楊柳那樣...對了,腿伸進來...兩隻胳膊從上面伸下去...。”
北鬥星隻好按照她的指點,將左腿伸進她雙腿之間、上身下伏把她的整條腿抱在懷裡,嘴上說道:“準備好了,咱們倆一齊使勁...。”
別看溫玉霞說得大大方方,當北鬥星擺好了姿勢,她忽然之間感覺這個姿勢很是有點曖昧;虧了北鬥星看著地面、看不到她的臉。
尤是如此,拔了幾下、那鞋跟還是紋絲不動。北鬥星長出了口氣,說道:“你這...夾得太緊了,我也拔不出來...。”
溫玉霞本來就有些心馬意猿,聽了這句話臉色更紅了,嬌叱道:“什麽叫我夾得緊你拔不出...呸呸呸...明明是這地磚夾得緊嗎?”
北鬥星低頭觀察著,隨口說道:“這不是一回事兒嗎...?”
“那怎麽是一回事呢?我夾得緊那是...是...”溫玉霞忽然住了口,心想這件事還是別說明白的好,便改口說道:“你還行不行啊?打架時那麽厲害,怎麽一個小小鞋跟就把你難住了?”
“大姐,就是因為打架打累了嘛!”北鬥星說道:“你以為打架很輕松嗎...?”邊說邊解開她的鞋帶,讓她把腳褪出來。
溫玉霞單腳站不穩,隻好伏在他的背上,“你什麽意思啊?你讓我穿一隻鞋回家啊...?”
“嗐!你怎麽比我性子還急呀...我這不想辦法呢嘛...!”北鬥星兩隻手抓住鞋子,用力的來回扭動,慢慢將鞋跟拔了出來。
鞋是拔出來了,可是鞋跟也被擠得不成樣子了。溫玉霞看了禁不住撅起嘴來,“這還怎麽穿了?磕磣死了...。”
“好了好了,”北鬥星說道:“明天我給你買兩雙行了吧?”
“那不還得花錢嗎?”
“那我可沒辦法了,我又不會修鞋。”
溫玉霞穿上鞋子,說道:“明天找修鞋的看看吧,最好是能換個跟...。”
兩個人繼續走路,北鬥星見她還是悶悶不樂,好奇的問道:“霞姐,你每個月也掙不少錢吧?可你怎麽花錢...那麽仔細呢?”
“用錢的地方多啊!不仔細也不行啊...”溫玉霞的面色似乎更難看了。
北鬥星心中納悶:難道她也和蝦米一樣,還需要照顧家人?便隨口問道:“對了霞姐,這麽長時間沒聽你提起過家人呢?你家裡其他人...?”
“都死了!”溫玉霞冷冷的打斷他。
“喲...?”北鬥星聞言一驚,“怎麽會...都死了呢...?”
“我說都死了就都死了!不許問...!”溫玉霞忽然發起火來,氣哼哼的大步向前走。
“這是怎麽了?還不許問?”北鬥星見她莫名其妙的發火,也不敢再問、只在心裡嘀咕。
一路上, 溫玉霞再沒有開口,兩個人就這麽默默的回到家裡。一進門,溫玉霞便回到自己房間,再沒有出來。直到第二天吃早飯時,北鬥星才看到她恢復了平日有說有笑的樣子。
心裡雖然感到奇怪,卻也不願去招惹她。
下午去上班,一進入閘北區便看到路口和街道上突然多了不少警車。那些警察也怪,轎車和貨車都不攔,專門攔截麵包車盤查。
溫玉霞一看到警察便拉著北鬥星躲閃著走,北鬥星疑惑的問:“霞姐,你躲他們幹什麽呀?”
“還不是為了你嘛!”溫玉霞答道:“這些天你打了多少架、傷了多少人?萬一警察要是奔你來的呢?你可是沒有身份證的...!”
“沒事兒吧?我打的那些都不是好人,難道他們還能報警啊?”
“還是小心點好。”溫玉霞小心的選擇著路線,“什麽事情都怕個萬一,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嘛...!”
等兩個人來到妖皇酒吧,看到蝦米一臉神氣的站在門口,見了二人便說道:“怎麽樣小北,我說得準吧?”
北鬥星哪裡知道他在說什麽,笑著問道:“蝦米哥,你每天不得說一萬句話啊!哪一句就說準了?”
“呵呵...你們來時,沒看到突然多了那麽警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