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

　　厲戰天負手站在窗前。

　　今天凌風與龐霸、周子涵二人的交鋒他在遠處靜靜觀戰。凌風表現不錯，居然打得龐霸二人無還手之力，這讓他很欣慰。如果不是初戰時凌風臨戰經驗太少，吃了少許的虧，這場對決會讓他更為滿意。

　　厲戰天為人極為護短，隨便找了個借口，對龐霸、周子涵二人略施薄懲，想起二人戰戰兢兢地樣子，他就覺得開心。凌風作為他的親傳弟子，絕不容許被別人欺辱，哪怕就是要懲戒，也必須由自己動手。更何況到目前為止，他對凌風這個徒弟還極為滿意，當然更不允許被別人欺負。

　　從龐霸、周子涵二人身手來看，和他可能還有幾分淵源，二人是誰的弟子，他心裡早已有數。如果不是這個緣故，他絕對不會如此輕易放龐霸、周子涵離開。

　　想到這裡，他有些意興索然。

　　不知道他曾經的那些弟子都身在何方?

　　厲戰天身為無為宗第十七代掌門，在江湖上曾經威名赫赫，江湖人稱“戰天道人”。

　　無為宗、玄境齋和般若門並稱武林三大聖地，曾經主宰武林命運達數百年之久。

　　1840年，西方帝國列強用艦船大炮轟開中國的國門，開啟了中華民族長達百余年的屈辱近代史。戰爭、中法戰爭、中日甲午戰爭、八國聯軍侵華戰爭、抗日戰爭，百年來，世界上幾乎所有的資本主義國家都對中國發動過一次甚至多次侵略戰爭。有公然入侵，也有不宣而戰;有單獨入侵，也有合夥劫掠，強迫中國簽訂了數以千計的不平等條約。1840年以來，亡國滅種的危機一直威脅著中華民族。

　　在這樣的危急時刻，無為宗毅然決然的暫時舍棄了恪守千年的道門“清淨無為”“天人合一”的主旨，鼓勵門人弟子投入到拯救中華民族的“入世”修行當中。從洪秀全領導的反清農民起義，康有為、梁啟超的“變法圖強”，孫中山的國民革命，共產黨的武裝暴動，無數無為宗的門人弟子在民族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挺身而出，為反對外來侵略，爭取民族獨立和解放，拋頭顱、灑熱血，前赴後繼，英勇戰鬥。

　　玄境齋和般若門也曾鼓勵門人弟子入世，但因在歷次鬥爭裡損失慘重，就開始緊鎖山門避世，嚴禁門人下山。

　　無為宗不改初衷，依然不斷派遣弟子入世修行。百余年來，無為宗共計犧牲、失蹤弟子達一千二百一十五人，厲戰天同門師兄弟三百二十一人，最後戰至不足百人。

　　直至抗戰將要勝利，厲戰天才重回山門，但這時無為宗再也不複百年前領袖群雄的實力。

　　一陣輕微的步聲傳入耳內。

　　厲戰天不用回頭也知道凌風站在身後，不動聲色運功化去眼角的淚跡。

　　“師傅，您什麽時候回來的?”凌風站在身後，恭敬地問道。

　　“昨天，你表現得不錯啊。”厲戰天言語間不露任何情緒，“居然可以連敗幾名好手。”

　　凌風不明白厲戰天言語的意思，唯唯諾諾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半晌才道:“您怎麽知道的?”

　　“我還沒那麽老眼昏花，別人都欺負到家門口都還不知道。”厲戰天道，“為師還沒那麽老糊塗。”

　　厲戰天的語氣雖然嚴厲，但凌風還是聽出了語氣裡的關切之情，心裡有幾分感動，道:“我可沒丟師傅您的臉啊。”

　　“你是不是還很得意啊?”厲戰天還是頭也不回。

　　凌風揣測著師傅話裡的意思，好在厲戰天平日裡對他也不是特別嚴厲，試探著說:“主要是師傅您教得好。”

　　“你也別拍馬屁了，整這些個虛的。”厲戰天露出一絲笑意，道:“昨天的比試有什麽收獲?”

　　一談到這些，凌風馬上來勁了，將昨天比試得失與收獲一一詳細道來。厲戰天背著手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一直到凌風將所有的話都說完。

　　看到師傅沒有反應，凌風有些底氣不足，越說越沒有自信，聲音愈加低沉，不時用眼偷瞟厲戰天。

　　“你也別在後面賊眉鼠眼的，你昨天確實打得不錯，雖然起始時有些吃虧。”厲戰天不用回頭也知道凌風的表情，師徒二人朝夕相處幾個月，凌風是什麽性格，厲戰天太了解了。

　　凌風撓著頭，嘿嘿傻笑。

　　“不過你的實戰經驗實在太少，遇到真正的高手，不免會吃虧。”厲戰天道，“你的生活逸了，殊不知，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你還是缺乏歷練啊。”

　　對於出外歷練的事情，之前師傅也與他說過，但他父母尚在，況且身體也不甚好，他實在不能下定決心。

　　“對於太極的領悟，你已經初窺門檻。”凌風在身後沉默，厲戰天已明了他的心意，轉開話題道，“你現在隻能用五分力借得五分力，當有一天，你可以用一分力借得十分力，太極方為大成。”

　　凌風站在身後若有所悟。

　　厲戰天等凌風消化片刻後接著道:“今天，為師和你說說師門的事情。”

　　凌風驚喜莫名，他明白這時厲戰天才真正認可自己，他覺得之前刻苦練功，受的一切苦楚都是值得的。

　　無為宗創派祖師為北宋時武陵人鍾儀。鍾儀出身於武陵著名的醫藥世家，其父鍾相醫術高明，救死扶傷，極有聲望，被鄉人稱作“有神靈與天通，能救人疾患”。當時正值北宋末期，宋徽宗任用蔡京、童貫等橫征暴斂之徒掌管朝政，弄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盜賊四起。而北方金國虎視耽耽，屢屢南侵，為求自保，鍾相率眾起義，以武陵為根據地，建立政權，自稱楚王。鍾相天賦異稟，不僅將祖傳的醫術發揚光大，而且在無意中習得《通靈真經》，自創天載劍法，在江湖上也建下赫赫威名。其後鍾相率部佔領洞庭湖周圍7州19個縣，對南宋政權造成了極大威脅。為消除心腹之患，南宋政府派出大軍圍剿數次，均告失敗。南宋政府圍剿未果，改變策略，派奸細混入義軍，裡應外合，終於一舉擊潰楚軍。鍾相與長子鍾昂兵敗被俘，壯烈就義，幼子鍾儀被楚王部將楊麽冒死救出。楊麽收攏楚王潰軍，結寨於江北龍陽，采取陸耕水戰堅持鬥爭，楊麽被推為大聖天王，立鍾儀為太子，勢力快速擴展。宋高宗從淮西前線調來嶽飛鎮壓，一舉剿平義軍，楊麽為牛皋所俘，凌遲處死，鍾儀被部將冒死救出，流落江湖。鍾儀天賦驚人，不僅將家學武藝發揚光大，更是將至剛至陽、威猛霸道的魔教絕學《烈焰心法》和至陰至柔、綿綿不斷道家絕學《無為真經》融會貫通，成就當時武林的一段傳奇，江湖人稱“魔劍聖醫”。其後，鍾儀創道門“無為宗”，綿延至今。

　　凌風感懷前人的風采，心裡澎湃萬分。當聽到“無為宗”為救國救民，無數弟子入世修行，拋頭顱，撒熱血，更是覺得熱血沸騰，隻恨自己晚生百余年，沒有趕上那風雲際會的時代。當聽到師門元氣大傷，再不複領袖群倫的盛況時，更是扼腕歎息。

　　厲戰天語氣漸轉低沉，顯然想起百余年前的那段時光，心內沉痛。

　　凌風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不由問道:“師傅，既然師門人才凋零，那您怎麽不多收幾個弟子，好將師門發揚光大?”問題一出口，凌風就已覺得有些後悔，之前他也曾問過類似的問題，但厲戰天總是轉移話題，顯得很不願意提及這個問題。

　　果然，厲戰天的臉色變得有幾分陰沉，沉吟起來，不過和以前不同，這次似乎不會再顧左右而言他，隻是在回憶，有點不知從和說起的意味。

　　過了好一會兒，厲戰天才抬起頭，慢慢道出了這段緣由。

　　在凌風之前，厲戰天曾經收過八個弟子，其中最小的厲曲風是厲戰天的兒子。厲戰天老年得子，對厲曲風疼愛異常。七個師兄年齡最小的也比厲曲風大近十歲，因此都對厲曲風都疼愛萬分。

　　厲戰天七名弟子均為驚才絕豔之輩， 在當時的武林闖出偌大的聲望。厲曲風從小在父親的悉心教導下和師兄們的盡心呵護下成長，不僅習得厲戰天的多門絕技，更是將諸位師兄的各種絕技融會貫通，大有青出於藍之勢。當時，這八名弟子被武林中人稱為“無為八傑”。新中國成立後，中華大地再不複往日的動蕩紛爭，那時厲戰天已是無為宗掌教，約束門人不再參與世俗鬥爭。

　　厲曲風一身絕技無用武之地，對父親的約束非常不滿。當時，新中國雖成立十數年，但國際國內形勢仍然非常惡劣，厲曲風借口外出修行，偷偷加入了國安局。對於這些，厲戰天也不好與兒子計較。隨著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建設取得一定成效，為適應新形勢下的鬥爭，國家決定成立國安特別行動處即國安九處，厲曲風則負責籌備事宜。

　　為此，厲戰天與兒子發生激烈衝突，一度甚至動起手來。厲曲風雖然天分驚人，但還是不及父親功力深厚，很快敗下陣來。當時，厲戰天一怒之下要廢掉厲曲風的武功，七位弟子齊齊勸阻。厲戰天怒氣勃然，一意孤行，七位師兄為保住小師弟，不得已隻好動手阻攔。

　　厲曲風趁亂逃走。

　　厲戰天一怒之下將七名弟子盡數逐出師門。

　　聽到此處，凌風不甚唏噓，問道:“習武之人報效國家，有何不可?”

　　厲戰天沉下臉來，神色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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