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聖殿露天陽台找到拉菲，面色蒼白的她正在祈禱。　　放眼望去，下層已經開始出現房屋被點燃的這種惡劣的情況，如果再繼續下去，就像十幾年前的大崩落後的牢獄一樣，即使是平時最和藹可親的長者，也會變成只會對女性和孩子發泄自己獸欲和恐懼的野獸。

　　在光明的街道上，在黑暗的小巷裡，在即將到來的地獄裡。

　　沒有任何區別。

　　“不用擔心，柯蕾特在吉克的保護下。”

　　盡管我不能確定，但我寧願相信艾莉絲她們沒事。

　　“可是。。。”

　　“我現在要去下層和吉克見面，說服吉克和這裡的守衛合作，下面的騷亂很快就會結束的。”

　　我努力安慰拉菲，但是出乎意料，她的眉毛皺的更深了。

　　“凱伊姆先生，現在離開這裡太危險了，請不要這麽做！”

　　“沒關系，我會很小心的。”

　　“但是。。。”

　　“拉菲，去把那些孩子叫起來。”

　　我不再理會拉菲擔心的表情，改用強硬的語氣道。

　　“啊，嗯，好的。”

　　拉菲這種軟弱的性格看來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改變的。

　　不過，像柯蕾特那樣很固執也很麻煩。

　　這麽看來，拉菲的個性還是很可愛。

　　我把附近房間裡的厚實的窗簾扯下，在木床上拆卸下幾根結實的細長木料，把窗簾仔細的捆綁在木條上。

　　是的，一架簡易的滑翔工具。

　　在以前的工作中，我也曾用過鬥篷，結果還算能夠接受。

　　因為那時候情況已經很危急，折斷幾根骨頭和被人殺死相比，不算太大問題。

　　這次，同樣到了危急的時刻，我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而且，這些黑羽小天使們，既能提供浮力，也能控制方向。

　　我已經把我能做的事情都完成了。

　　接下來，希望幸運女神還留在我身邊。

　　因為聖教會的守衛幾乎都到下層展開救援，我叮囑拉菲千萬注意自己的安全。

　　然後我和這些黑羽天使開始嘗試滑翔。

　　也許是因為下層房屋火勢引起大量熱氣的原因，有兩個黑羽孩子可以留下保護拉菲。

　　然後我們在拉菲的目光中從露天陽台躍下，非常完美，我們直接向不蝕金鎖的總部滑翔而去。

　　“沒想到會這麽順利，也許，幸運女神真的存在也說不定呢。”

　　在空中俯視下層的我暗自想道。

　　————————————————

　　凱伊姆成功的飛向目標，同時也帶走了幸運女神。

　　“偉大的神靈和天使大人，請聆聽虔誠信徒的祈禱，請庇護我所愛慕和牽掛的人，願我能時常見到他們，正如我時常見到您——”

　　祈禱的聲音突然停止。

　　拉菲猛然抬頭看著聖殿的某處。

　　那裡是放置天使殘骸的房間。

　　這個少女緩緩的站起身，表情異常嚴肅。

　　“你們怎麽可能會保佑我這種褻瀆神的墮落者，不，從我遇到柯蕾特這個孩子開始，我就不再需要你們。”

　　“在我遇到那個孩子的那一天，我就明白了那個孩子才是我活下去的理由，她的一切才是我的信仰。”

　　“明明已經發誓，要讓那個孩子得到幸福，我變的怎樣都無所謂，可是，我竟然會為了自己向你們祈禱——”

　　“是因為我見到凱伊姆大人的緣故嗎?僅僅是看到他的面容，聽到他的聲音，我就——變的如此貪婪幸福嗎?”

　　“不可以，這樣是不行的。”

　　“我，明白你們的規則，讓我來承受痛苦，給那個孩子和凱伊姆先生幸福吧。”

　　“。。。凱伊姆大人，以後的時光裡，柯蕾特會陪伴著您，正如我也在您身邊。”

　　想到這裡，這個女孩仿佛為了堅定自己的信念一般，不由的用自己的聲音說了出來。

　　然後拉菲抹去眼淚，喊道。

　　“殺手先生！我有命令，請出來吧！”

　　“請吩咐。”

　　“到下層去，去尋找柯蕾特和凱伊姆先生，保護他們直到這場騷亂結束。”

　　“但是！您的身邊——”

　　“現在立刻就去，這是命令。”

　　“——我明白了。”

　　這樣子，最後一個可能阻撓我，也是最後一個關心的我的人也離開了。

　　現在的自己，和遇到柯蕾特之前的自己，這種孤獨的感覺，多麽相似。

　　但是，那時候，饑餓和寒冷的痛苦只會讓自己渴望死亡。而現在，要活下去，才能感受痛苦，才能讓那個孩子得到幸福。

　　因為，從那個時候起，我已經枯萎的生命依附在柯蕾特身上，所以我才能活下來。

　　我一定要讓柯蕾特得到幸福。

　　但是，世間不如意之事，十常居七八。

　　不遠處，傳來金屬碰擊聲，守衛的呼叫聲，似乎還有非人的吼叫聲。

　　這些聲音說明，聖教會遇襲！

　　下層，

　　【新菲諾列塔】。

　　從外表上，這裡似乎被衝擊過相當次數。

　　畢竟這裡美麗的女老板娘很有名氣。想趁混亂對艾莉絲一親芳澤的混混可是很多的。

　　有數名不蝕金鎖的趕來負責守衛這裡。

　　但他們的情況已經不樂觀了。

　　盡管艾莉絲是名出色的醫生，但是體力耗盡以及滿身的傷口讓這幾個年輕人無法無法再支撐下去。

　　他們依靠著頑強的精神站在門口，威懾試圖衝進店裡的混混們。

　　但是，這種混亂隨著時間的流逝，只會愈演愈烈。

　　恐懼和慌亂屬於負面感情，而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有【低流效應】。

　　簡單來說，就是去傷害別人，讓他人感到恐懼，讓別人恐慌。

　　那麽自己仿佛就會得到解脫一般。

　　就好像恐懼流進了別人身體裡一樣。

　　沒錯，就像現在的下層都市。

　　一開始出現的羽化者，很快就被正常人逐出店鋪和街道，他們只能無助的躲藏在陰暗的小巷裡，等待守衛和羽狩講他們帶往下屆的治愈院。

　　但是，很快，羽化者越來越多，恐慌的正常人開始采用激烈的手段驅趕羽化者，這時候的衝突，大多是羽化者的親人為保護帶羽和其他正常人爭執。

　　可是，這是一場有計劃的人為災難。

　　羽化者的數量繼續增加。

　　已經沒有正常人敢離開家門，他們把自己關進房間裡，仿佛才想起自己是信徒，才開始祈禱。

　　神真的會挑選虔誠的信徒嗎?

　　獨處的正常人以驚人的概率感染，他們幾乎都在絕望中成為了帶羽。

　　而沒有把自己成為帶羽的親人趕出家門的家庭，所有的成員都沒有感染。

　　這是對親人的愛，讓神靈願意庇護他們呢?還是羽化者根本就不是傳染源，而是。。。

　　但是現在，這些思考沒有任何意義。

　　街道上，店鋪裡，充斥的各種羽化症患者。

　　自暴自棄以及越來越多的人數讓這些人已經變的瘋狂起來。

　　就像艾莉絲的酒店外面，這些混混和逐漸加入的附近居民，都帶著大大小小的翅膀。

　　【新菲諾列塔】。

　　“這會是世界末日嗎?”

　　前聖女，前牢獄起義的精神首領，柯蕾特抬手，用手背抹去她光潔的額頭上的汗珠，看到外面遠處的房屋窗口吞吐著巨大的火舌，不由喃喃自語。

　　“不要停手，把燒酒拿來。”

　　艾莉絲忙碌著，汗水浸透了衣服，露出美好的曲線。

　　但是艾莉絲對臉上的汗水深惡痛絕，汗珠流動的時候，就像毛毛蟲在爬動一樣，奇癢無比。

　　“別愣著，幫我擦汗。”

　　是的，艾莉絲是醫生，而柯蕾特客串護士。

　　至於為什麽這麽忙碌。

　　——艾莉絲和柯蕾特接收了相當數量的傷患，這些傷者接收治療後自發的保衛這裡。不然，隻憑幾個年輕人，可能【新菲諾列塔】早就成為了一片火海。

　　但是，柯蕾特非常明白，這樣下去，無論是艾莉絲還是這家店鋪，都支撐不了多久。

　　地點。

　　不蝕金鎖總部。

　　吉克臉色鐵青，而奧茲正在高聲訓斥眼前的一群年輕人。

　　不是這些年輕人不願外出冒險，而是吉克不允許他們外出！

　　這讓這些幫會成員情緒激動。

　　“首領，奧茲老爹，外面那些店鋪，我們承諾要保護他們的！”

　　“是啊，不然我們收錢不辦事，和那些三流混混有什麽區別?”

　　“我們是不蝕金鎖啊！”

　　“統統給我閉嘴！”

　　雖然奧茲的大嗓門讓這些成員不得不低下頭，但是他們的不忿的表情卻貌不掩飾，顯然他們非常不甘心。

　　“兄弟們，我知道你們的心情。”

　　吉克開口道。

　　“但是，我們已經有兩個幫會成員變成了羽化者，在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我不會讓更多的兄弟去冒險，記住，你們才是最重要的，比金錢，比不蝕金鎖的名譽還要重要！”

　　“首領。。。”

　　吉克這番話，讓在場的年輕人們感動的熱淚滿眶。

　　“都下去吧，記住，照顧好成為羽化者的兄弟，別讓他們感到失落。”

　　“是！”

　　人群離開房間後，吉克點上雪茄，一口氣抽掉半根，吐出的煙霧幾乎把他掩埋。

　　咚咚

　　突然有人在敲擊窗戶。

　　大吃一驚的吉克，條件反射一般的離開窗口。

　　“喲，動作很瀟灑嘛。”

　　在地上打了個滾的吉克，終於看清，窗外的人是我的時候，表情頓時變的很精彩。

　　“凱伊姆，你確定你是個混蛋。”

　　吉克露出笑容，伸手打開窗戶。

　　“你應該再小心一點的。”

　　我鑽進房間後說。

　　“要警惕誰?凱伊姆你嗎?”

　　吉克的眼神明顯在說，你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下一秒，幾個小黑羽爭先恐後的從窗外擠進房間，然後互相推搡的玩鬧起來。

　　再次大吃一驚的吉克，嘴上的雪茄煙頭瞬間亮的刺眼似乎就要冒出明火一般。

　　裝模作樣。

　　“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一口吸完剩下的半根雪茄，仿佛在秀自己的肺活量，過了好一會，才徐徐吐出大量煙霧，甚至會變戲法一樣的呼出一連串穩定漂浮的煙圈。

　　孩子們的目光瞬間就被陌生大叔的煙圈戲法吸引住。

　　當煙圈消失後，孩子們用崇拜加企盼的眼神望著吉克。

　　吉克沒有再點一根雪茄，而是把牆上裝飾的鹿頭什麽的摘下來拋給他們。

　　“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逗孩子玩的技能。”

　　吉克勉強的笑了笑。

　　“那麽，艾莉絲和柯蕾特還好吧?”

　　我故作輕松的問道。

　　吉克拿下一根雪茄的姿勢瞬間停頓了。

　　手腳冰冷，心臟似乎被一張巨大冰冷的手掌狠狠攥緊。

　　仿佛過了很久，停滯的時鍾開始重新傳動。

　　“——開，開玩笑的吧?”

　　我艱難的問道。

　　“騷亂剛開始，我就派遣了六個一等一的年輕人去接艾莉絲她們。”

　　“在他們離開這裡不久，他們就遭到怪物襲擊。”

　　吉克點燃雪茄，透過煙霧，他陰沉的看著我。

　　“對手只有一個，而他們是我身手最好的部下，三人重傷，三人輕傷。”

　　“為了不讓其他兄弟做出過激的行動，我封鎖消息，用兩個感染羽化病的部下做借口，禁止他們離開這裡。”

　　“之前收到了他們三人安全到達【新菲諾列塔】的信號，直到現在，再沒有任何消息。”

　　“我想我有資格知道——告訴我，凱伊姆，為什麽這些東西會變的這麽多?”

　　吉克瞥了一眼還在爭搶鹿頭的孩子們。

　　能擊敗六個身手不錯的年輕人，而且全身而退。

　　只有黑羽。

　　貴族和莉西亞培育了多少隻黑羽?

　　。。。以及，用多少隻黑羽，就可以完全鎮壓下層，牢獄，下界和不蝕金鎖?

　　吉克不可能想不到這些。

　　想必，吉克一定非常不甘心。

　　原本打算和上層貴族進行博弈的他，在一瞬間得知自己不過是一隻螞蟻。

　　這種無力感，換在別人身上，可能早就心灰意冷，但是，這個男人是吉克弗裡德?古拉德。

　　牢獄的國王，人類居住之地的半城之主。

　　即使注定要從歷史中消失，他也會用自己和無數人的鮮血，在史書中寫下濃重的一筆。

　　就像上次的反叛。

　　然後，是王女莉西亞，不對，應該是莉西亞陛下。

　　我已經搞不清莉西亞在做什麽，從今天下層的情況來看，或許她已經失去了王的權利。或許，這就是那位有著黃金色長發少女的選擇的道路?

　　無論是那種，都讓我感到失望。

　　我不由自主的把手伸進懷裡，當我碰到從聖教會裡帶出來的東西的時候，心頭冒出一絲荒謬的感覺。

　　我已經對這個世界作出了一次選擇，難道這會是第二次嗎?

　　不過，這次的選擇我非常乾脆。

　　我從懷裡拿出一本筆記和一個小包。

　　“吉克，這些是黑羽的製作方法和最重要的材料。”

　　“讓我們做一筆交易，幫我完好無損的救出艾莉絲和柯蕾特。”

　　我在梅爾特的屍體前發誓，我不會再讓任何一個少女為了任何一種理由去犧牲自己，所以我坦然能面對吉克如刀子一般鋒利的目光審視。

　　同時，我也在審視吉克。

　　事實上，我遲早都會把這些東西交給吉克，我不了解政治，但我知道所謂民主不過是少數派的地獄，獨裁則很可能會出現新的吉爾巴魯特。

　　所以我希望吉克能強大起來，起碼能夠對抗那些貴族，這樣就會產生一定程度的穩定，同時在不蝕金鎖即將被打敗的那個夜晚，菲奧奈帶領羽狩在很短的時間內顛覆了結果。

　　我想象中的第三方勢力，就是聖教會。

　　然後——

　　“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吉克突然陷入瘋狂一般的大笑起來。

　　“很好，這真是一筆好交易，凱伊姆。”

　　吉克的話，似乎帶著難以言語的感情，似乎是喜悅，痛苦，期待，厭惡，仿佛，我給予了吉克最有力的支持，同時也帶給他最嚴重的背叛。

　　一瞬間，www.uukanshu.net 我自己腦海裡的都市的未來景象如同被飛鳥掠動的水面一般，變的動蕩，變的模糊起來。

　　我，做的對嗎?還是說，我正在把自己的兄弟以及這個世界推進更深的地獄裡?

　　我把這些東西放在吉克面前。

　　感覺自己就像怯懦的罪犯迫不及待的要離開作案現場一樣。

　　冷靜下來的吉克開口說道:

　　“我會組織人手前往艾麗斯那邊，但是，那隻黑羽一定會出現，所以——”

　　“啊，啊啊，我來對付黑羽。”

　　吉克仿佛已經恢復成平常的樣子，但是，我知道我和吉克都需要好好想想。

　　一時間，房間裡沉默下來。

　　“哦，對了，上層有守衛下來維護秩序——”

　　“我知道了。”

　　簡短的對話完結之後依舊是沉默。

　　。。。。。。

　　也許，再和吉克一起喝一杯，也變成一件難得的事情。

　　直到奧茲分配完人手，這個念頭始終在我腦海裡盤旋不去。

　　但是，當不蝕金鎖大門打開，外面混亂的氣息灼燒著我的鼻腔的時候，我隻想著艾麗斯和柯蕾特的安危。

　　我和吉克——正所謂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但以後的人生誰又能說的清楚，或許這和以前一樣，不過是短暫的分離。

　　就這樣吧。

　　我摸出小刀，全神貫注，等待著黑羽的出現。

　　啊啊，快點出來吧，我的心情剛好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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