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到下層的途中，柯蕾特走了一小會就氣喘噓噓，但以她的性格，還是咬牙堅持。　　我一直觀察著故意走到我前面的這個少女，僅僅為了不讓我看到她的疲憊，還有就是在賭氣，因為我半哄勸半強迫的把她帶出上層。

　　路途過半，柯蕾特終於堅持到極限。

　　我扶住她，慢慢的背起她如羽毛一般的身體。

　　氣已經消了的柯蕾特，沒有拒絕，也沒有力氣拒絕。

　　“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麽時候?”

　　“。。。好像是喝茶來著。”

　　可能是我演戲演的太徹底了，也可能是回到家裡後徹底放松，我在柯蕾特煮好茶之前就昏睡過去。

　　我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柯蕾特像個新婚妻子一樣服侍醉酒丈夫一樣，

　　努力搬動我的身體，脫下我的外衣。

　　這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來說，絕對是一項艱巨的工作。

　　可是柯蕾特像咬著嚼子的馬一樣，堅持做完。

　　然後跌坐在床邊，氣喘噓噓。

　　我能感覺到體力透支的柯蕾特溫暖而芬芳的呼吸。

　　可是這個女孩的手始終透著冰涼，

　　因為她在撫摸我的頭髮，臉，順著脖子往下，到胸膛的時候，仿佛被我的心跳驚嚇到，瞬間收了回去。

　　人的心跳會嚇到另一個人嗎?不會，只是柯蕾特自己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的異樣。

　　慌張的柯蕾特離開前沒忘給我蓋上毛毯，因為匆匆忙忙的緣故，丟過來的毛毯蓋住了一小半身體，準確來說，是頭，右胸和右手，其他部位就很可憐的露在寒冷的空氣中。

　　我在毛毯下露出邪惡的笑容。

　　——真是可愛，而且因為原本是純潔的聖女，突然感覺到面對男性自己身體裡的異樣感，這份羞恥感怕是比一般的少女還要濃重的多。

　　真想看看現在柯蕾特的表情。

　　但是不行，

　　因為柯蕾特的自尊心很強，也很纖細。

　　我抓下毛毯，暖暖的裹住自己。

　　。。。。。。

　　我醒過來的時候，柯蕾特已經在廚房忙碌，猶豫了一會，我決定起來。

　　至少我要保證自己的早餐不會是有毒料理。

　　我對柯蕾特的手藝真的沒什麽信心。

　　畢竟她可是在教會裡處於萬人之上的地位。

　　做飯什麽的，肯定沒做過。

　　而且拉菲非常寵溺柯蕾特，我很懷疑在牢獄那段時間裡，柯蕾特即使有心也很難學到些什麽。

　　我在一分鍾內完成穿衣洗漱，然後趕到廚房。

　　冷硬的整塊麵包用略微濕潤的乾淨布包好，正在爐子上加熱，雖然沒見過這種料理方式，但我能猜到這樣可以讓麵包恢復一些柔軟。

　　然後是水煮蛋，奶酪切片。

　　最後是神奇的蔬菜沙拉，因為我都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買的蔬菜，真難為柯蕾特能把它們整理出來。

　　很簡單，符合廚房新手的菜單，不會太美味，也不會太難吃。

　　“早上好。”

　　“啊——，嗯，凱伊姆先生早上好。”

　　仿佛被我嚇到了一般，柯蕾特突然吸了口氣，然後吞吞吐吐的回答，重點是，她竟然沒有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還在害羞嗎?！

　　“——我很期待柯蕾特的早餐。”

　　我退出廚房，在椅子上坐下來。

　　當柯蕾特端著食物走出廚房，我已經不能從她的臉上看出任何害羞後的痕跡。

　　真不愧是前聖女，對自己的情緒把握的很好。

　　柯蕾特帶著一絲得意把食物擺放完畢，然後期待著看著我。

　　“不錯，不錯，看起來很不錯。”

　　“什麽叫做看起來?”

　　柯蕾特顯然對我的敷衍般的誇獎很不滿意。

　　“畢竟食物是吃的，不是看的。”

　　“是我的錯覺嗎?感覺評價變的更低了。”

　　“是你的錯覺。”

　　“哼，我可是一絲不苟的模仿拉菲的技術，一定會讓凱伊姆先生大吃一驚的。”

　　然後，我注意到柯蕾特習慣地雙手握拳掩住嘴唇，看起來她似乎要禱告。

　　可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後，柯蕾特慌張的放下雙手，整個人變的不安起來，同時還混雜著焦慮。

　　我在心裡歎了口氣。

　　“沒關系，柯蕾特的話，不做禱告怕是連食物也吃不下吧。禱告可以做，但別指望我會做同樣的動作。”

　　柯蕾特猶豫了一會，還是低下頭，十指緊扣。

　　天使已經死亡，柯蕾特的禱告會被誰聽到呢?

　　我知道聖教會的各種習慣，教條，戒律都刻在柯蕾特的骨頭裡。

　　這不是一時能糾正過來。

　　最麻煩的是，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徹底把這些東西都柯蕾特心底裡驅趕出去。

　　我隱隱感覺到，如果我這樣做的後果會很不好，因為我不敢確定自己能否幫助這個少女找到新的心靈支柱。

　　如果放任下去，這個女孩看上去沒事，但也許會因為某個人的無心的一句話，或者她看到某件事，這種開關式的觸發會她在以後的某一天毫無征兆的突然陷入崩潰。

　　無論是昨晚的情欲，還是柯蕾特對我的好感，還是拉菲親人的關愛，都像狂風中的枯樹，只會折斷，無法起任何作用。

　　——在牢獄裡有這樣的人，在大崩落中失去妻子和女兒的男人，用了數年時間恢復成正常人，重新開始生活。他的朋友甚至不知道他曾經有過美滿的家庭。

　　在一次工作結束後的朋友小酌中，一個人說了這麽句話:

　　“如果我的家人掉到下界，我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我一定會去找他們的。”

　　——這個男人當天夜裡就跳下了都市。

　　我不敢想象內心同樣有裂隙的柯蕾特能安穩的度接下來的幾十年人生。

　　而且在她身體和精神都恢復後，我們還要回去見拉菲。

　　回到那個聖教會裡。

　　十成裡有五成，不，考慮到這對姐妹的親密，也許會有七成會留下幫助拉菲。

　　但是，因為柯蕾特和天使似乎有血緣關系的原因，柯蕾特在天使死亡後似乎擁有了天使力量的萌芽。

　　不管出於什麽目的，殺手和傀儡師【阿伊姆】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少女。

　　人類可以成為天使，

　　柯蕾特同樣可以，

　　對他們來說，這是絕好的試驗品。

　　拉菲能夠保護她的妹妹嗎?

　　。。。難道要帶柯蕾特遠遠的離開這裡才行嗎?

　　“。。。。。。”

　　無語，連最後一次咀嚼食物的時間都忘了嗎?

　　天知道，柯蕾特到底多久沒有吃過食物，即使我今天準備的那些食物也遠遠不夠。

　　希望到下層後，柯蕾特能夠恢復精神，直到能夠再次面對大聖堂，面對拉菲，然後無論是勸阻拉菲還是幫助拉菲都可以。

　　重要的是柯蕾特能淡化天使死亡帶給她的陰影。

　　我背著柯蕾特轉過一個彎路，面前豁然開朗，下層和牢獄以及下界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而且在晚霞的輝映下，一切都宛如純金鑄就一般。

　　“。。。真的好美。”

　　“美是很美，但是無法填飽肚子。”

　　我故意說的很煞風景。

　　“凱伊姆先生，請不要裝壞人。”

　　柯蕾特虛弱的反駁。

　　“無論是按照什麽標準，我都是無可爭議的壞人。”

　　“那麽從今以後，我也要成為凱伊姆先生一樣的人。”

　　“謔謔，聖女大人做壞事的表情一定很值得一看。”

　　真是可怕的願望，我可無法想象柯蕾特手持滴血利刃的樣子，連忙轉移話題。

　　“哼哼，凱伊姆先生知道自己做壞事的表情嗎?”

　　柯蕾特在我背上，我無法看到她的表情，但是我能感覺到她話裡帶著古怪的笑意。

　　“不知道，我可不是會隨身帶著鏡子的人。”

　　鏡子沒有，但普通的刀也可以代替，一般用來偵察看不到的地方，戰鬥的時候我喜歡用處理過呈黑色的特殊小刀。

　　“也就是說，我們都不知道自己做壞事的表情，我和凱伊姆先生在這方面是平等的，我也很期待凱伊姆先生的表情哦~”

　　不行，畢竟是前聖女大人，單論口才我遠遠不及。

　　“真是無聊。”

　　我匆匆結束這個話題。

　　疲倦的柯蕾特也沒有乘勝追擊，事實上，她趴在我的背上已經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

　　直到我艱難的摸索著鑰匙，想要打開房間大門的時候，漸漸清醒過來的柯蕾特從我背上滑下。

　　打開大門，我點起燈，房間裡變的明亮起來。

　　“打，打擾了。”

　　柯蕾特表情好像在準備搜索海盜的藏寶洞穴一樣，興奮同時帶著緊張，多少掩蓋住了她臉上的疲憊。

　　我輕輕的敲了下她的腦袋。

　　“從今天開始，這裡也是你的家——還是說，你不願意住在這裡?”

　　“當然願意！不，應該說，請務必讓我住在這裡。”

　　“那麽，回家的時候該說什麽?”

　　“。。。我，我回來了。”

　　此刻，柯蕾特露出如蜂蜜一樣甘甜的笑容。

　　“到家了，我可是累壞了，柯蕾特，你該減肥了。”

　　實際上，柯蕾特輕的跟羽毛一樣，但這樣說，我相信會對柯蕾特有好處。

　　“我才——”

　　我打斷柯蕾特的反駁， www.uukanshu.net 繼續說道。

　　“我想喝茶，柯蕾特，你不想嗎?”

　　我仰面倒在床上，一動不動，反正我已經決定把累壞的人這個角色演到底。

　　反應過來的柯蕾特抿起嘴唇，下一秒，她開心的問。

　　“茶葉在哪裡?還有糖呢?水是多久前的?爐子裡好多灰啊。”

　　“說起來，別逞能，我可不想喝毒藥。”

　　“請不要小瞧我！我和拉菲在牢獄的時候，我也負責一些家務工作的！”

　　“我怎麽記得，拉菲對你的料理味道的誇獎很奇怪。”

　　“咣啷！”話音未落，一個茶杯落下，萬幸沒碎，滾了一個半圓形軌跡，從廚房一直到滾我這床下。

　　這簡直讓人感覺到連茶杯都在逃離柯蕾特一樣。

　　柯蕾特紅著臉撿起茶杯，匆匆躲回廚房。

　　應該差不多，到不是我喜歡找個笨手笨腳的同居者，而是給柯蕾特傳遞一個信號:【我需要你，你可以留在這裡】

　　如果把她當成客人招待，事情反而會變的很麻煩。

　　我會把我能想到的，能做到的都用上，希望在廚房裡努力的這個少女向好的地方改變。

　　因為，她已經完成了她的職責，忍受了巨大的痛苦，但願，她能夠恢復成為普通的少女，享受以後美好的人生。

　　這是我的期望，應該也是柯蕾特的願望吧。

　　應該吧。。。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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