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亮。　　在艾莉絲的客房裡，是我和這些孩子的休息的地方，說起來，這些孩子的確能成為我和莉西亞的助力，在精確的情報方面，他們的潛伏和其他的各種技巧完全可以得到詳盡的真實情況，但——

　　我心裡設計的莉西亞的直屬情報處，需要的幫手遠遠要比這幾個孩子多的多，他們可以沒有刺客一般的身手，但必須具備龐大的數量——如果真要確切的數字，大概每一百人中至少要有一個人能夠收集他周圍發生的事情並且報告。

　　這種人甚至不用刻意去發展，無論哪個世界，都有世人所說的“長舌婦”，只要一片地區有這樣的一個人，控制好這種人，就可以用微薄的資金得到大量的情報，當然，還需要去偽存真的真正的情報人員。

　　事實上，梅爾特就是【不蝕金鎖】的最出色的情報員了，她在酒吧裡的聽到的各種消息，然後將其中精華榨取出來交給我和吉克，著實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我的野心之一，就是在這個國家建立這種情報網。

　　這樣的情報網，足夠我和莉西亞完美的控制這個國家。

　　但是，這樣也等於需要很多很多像梅爾特這樣的酒吧或者其他店主。

　　要從一無所有的基礎上建立這種情報網，需要的工作量和資金數，簡直大的難以想象。

　　畢竟，萬事開頭難。

　　但是，我眼前就有一個最好的情報人員，以她在這附近的人氣和她的店面，會輕而易舉的為這件事情打開突破口。

　　如果我向她說明的話，她一定會樂意的答應下來吧。

　　可是，她之所以會高興的答應下來，不是為了錢和地位，而僅僅為了我。

　　正是這樣，我更加不想讓【艾莉絲】參與這件事情。

　　我不想讓這個為我付出如此之多的女孩，再為我做些什麽了。

　　已經欠了她太多太多，如果再來一次，我只怕永遠也無法還清。

　　走吧，離開這裡。

　　想到這裡，我睜開眼睛。

　　我不知道人類睜眼是否有聲音，也許是因為我呼吸頻率的改變，在我周圍睡熟的孩子們，紛紛沉默的爬起身來。

　　我在心底歎了口氣。僅僅一頓熱騰騰的美食和一個晚上溫暖的被窩，遠不足以改變這些孩子嗎?

　　“自己的被褥自己疊好，每天早起起來都要刷牙洗臉……哦，你們還沒有洗涮工具，今天就算了吧……”

　　“不行！”

　　艾莉絲推開房間門，堅決否定了我的話。

　　喂！你不會一直在房間外面偷聽吧。

　　雖說我很想吐槽，但艾莉絲手裡捧著的東西，吸引了我的目光，連我身後的孩子們也同樣如此。

　　天都沒有亮，她到底在哪裡弄到的洗刷工具，還有嶄新的換洗衣物。剛好每個孩子一套。

　　……

　　衣服都有些大，想必，艾莉絲也只能用眼睛評估了一下這些孩子們的身材——這讓我多少感到了一些現實，不然，我心目的艾莉絲形象就要破碎成一地的玻璃。

　　然後，我發現了一個非常讓人高興的地方，這些孩子在領到散發清香的洗刷用品的時候，在穿上嶄新衣服的時候，雖然他們自己沒有察覺，但是我能看出他們眼中流露出很少很少的一絲絲的喜悅。

　　還有，他們換完衣服像平常一樣站在房間裡的角落的時候，也許是巧合，他們和站在門口的艾莉絲的距離似乎比我還要近?

　　這也許是他們更喜歡艾莉絲的緣故?

　　或許，

我應該把握這個機會，請求艾莉絲幫助我?　　“那個，艾莉絲……”

　　“什麽?”

　　這樣好嗎?這樣真的好嗎?把這個女孩拖進危險的世界，真的好嗎?

　　“……不，沒什麽，吃過早飯，我們就要走了。”

　　“……早飯都準備好了，用我端上來嗎?”

　　“不用了……謝謝你，艾莉絲。”

　　“哼！”

　　不知道為什麽，艾莉絲突然又開始生氣了。

　　吃完一頓應該是很美味的早飯，雖然我因為想快點離開而感到味如嚼蠟。

　　隨著，酒店大門的合上，我帶著面貌一新的孩子們重新回到了黎明的寒冷的街道上。

　　“我們……去我們的家吧，以後的家。”

　　我有些自嘲的說，因為，我在下層的房子，有一段時間沒打理了，不知道灰塵堆積了多厚了。

　　“……”

　　似乎有個孩子說了什麽，我猛的轉身面向他們。

　　也許是因為我突然轉身，嚇到了他們，所有人緊緊的閉上嘴。

　　我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盡量露出和藹的表情。

　　因為，這是到現在為止，這些孩子第一次說話！

　　“剛才誰說了什麽?再說一遍。”

　　雖然我已經很溫和的問他們，但是，他們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我越和藹可親，他們越恐懼，甚至有個孩子眼中露出了凶光。

　　是這樣嗎?

　　我撤回所謂的溫和表情，事實上我發現自己還真也不擅長這類表情。

　　“到底是誰說的！如果不承認，就懲罰你們全部人！”

　　沉默了一會，最小的孩子顫抖的站了出來。

　　“是，是我說的。”

　　“你剛才說了什麽。”

　　“我，我剛才，剛才說，你的家，不是這裡嗎?”

　　這個孩子用因為恐懼而蜷曲的手指著【新菲諾列塔】顫抖著說。

　　孩子的聲音很小，因為害怕我帶著模糊的顫音，但是，傳到我的耳朵裡卻轟然而響。

　　我在下層的家，真的是那個寒冷，充滿灰塵的房子嗎?

　　我還在下層的時候，大多數時間裡，不是一直在這裡嗎?

　　溫暖的地方，安心的地方，在下層，被稱為家的地方，只有這裡不是嗎?

　　果然是小孩子不會說謊。

　　“……說的對，說的對啊。”

　　我抱起這個孩子冰冷瘦弱的身體，仿佛明悟了一般，再次推開酒店的大門。

　　是的，我欠艾莉絲很多很多，但如果我就這樣離開，那麽我將永遠沒有機會去償還這一切。

　　艾莉絲，是我的……

　　“艾莉絲，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看了一眼出門沒幾分鍾又跑回來的我們，艾莉絲平淡的回答，仿佛這是理所應當的一般。

　　我放下抱在懷裡的孩子，明確的告訴他們，這裡就是家，是他們以後生活的地方。

　　“……也是你們工作的地方，如果我不在這裡的話，你們必須要聽她的話，她是我的……家人。”

　　聽到我用【家人】來形容自己的時候，艾莉絲臉上露出了驚奇，然後是像貓一樣玩味的笑容。

　　可問題是這種【貓笑】竟然像長在了艾莉絲嘴角上一樣，再加上她注視著我的目光和不時的“謔……”“嗯……”奇怪的語氣詞，讓我狼狽不堪。

　　就連自己說了些什麽都不清楚，總之，似乎艾莉絲沒出意外的答應了下來。

　　再加上這些孩子對艾莉絲很有好感，相信事情一定會朝有利的方向發展吧。

　　在我向艾莉絲囑咐了現在她收集各種消息就可以了，一而再，再而三叮嚀了讓她注意自身安全，千萬不要主動去尋找什麽情報之後，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但是艾莉絲的樣子很有些像是喝了苦艾酒一樣，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一樣。

　　我知道現在的艾莉絲很幸福，僅僅因為我說了她是我的家人。

　　但真讓人放心不下。

　　把艾莉絲拖進自己的世界裡，應該沒做錯吧。

　　我離開【新菲諾列塔】，即使是早上的寒意也沒有讓我感到不適，一方面是因為我剛才喝了幾杯艾莉絲倒給我的燒酒，另一方面，是因為下界無盡的草原邊際，一輪新的太陽正在升起，將大片的草原染成金黃色。

　　有了太陽，就有了溫暖的希望。

　　嘛，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我還要趕快趕回王宮，莉西亞叮囑過我，今天的國政會議，叫我務必參加。

　　雖然我對國家政務幾乎幫不上忙，但莉西亞的表情，似乎更像讓我去給她加油一樣。

　　就好像第一次參加宴會，總希望有熟人在身邊一樣吧。

　　其實，我今天還想去尋找另一個對莉西亞的統治有極大幫助的女孩。

　　但只能暫緩自己的計劃了。

　　嘛，我已經前進了很大一步，已經很不錯了。

　　帶著愉快的心情，我走在前往王宮的路上，期待著莉西亞在國政會議上的英姿。

　　這時候的吉克，不，吉克弗裡德·古拉德先生，正頂著兩個惹眼黑眼圈向周圍的人下達著各種指令。

　　“我需要在秘密的情況下，調查有那些大商人與他們的主人之間有罅隙，我需要盡快知道。”“是。”

　　“關於真正的受害的商人和手工業者，名單出來嗎?”

　　“很抱歉，因為……”

　　“我只要結果。”

　　“是的，我會盡快的，只是，以前這方面都是交給凱伊姆先生幫忙，那些年輕人經驗不足，單從這些受害者的語言和表情，完全分辨不出來。而詳細調查他們的家族關系以及可能的資產轉移……需要時間。”

　　“……總之，加快進度。”

　　“是。”

　　“還有什麽別的事情?”

　　“是的，關於昨晚深夜公爵夫人曾前往過王宮。”

　　“……哦，原來凱伊姆的盟友是指這位夫人，不錯，如果是從關心莉西亞陛下的角度來看，的確是他的盟友。”

　　“首領，您的意思是?”

　　“沒什麽，忘掉吧。”

　　“是。”

　　“……奧茲，那些被選中的年輕人，都怎麽樣了?”

　　“應該就在這幾天內就可以看到他們了，首領。”

　　“是嗎?太好了，如果沒有凱伊姆給我這些天使的羽毛和黑羽的製作方法，我還真不敢走到這一步……嗯，奧茲……”

　　“是。”

　　“……奧茲，你恨我嗎?你恨我拋棄了先代的榮譽嗎?”

　　“在說什麽呢，首領，難道你已經忘了對我們說過的話嗎?【先代拯救了牢獄，我要超越他，我要挽救的是這個國家！】之類的很多呢，聽的我這個老頭子都熱血沸騰了，哈哈。”

　　在奧茲善意的大笑中，古拉德先生不禁對自己那時候的無知而感到臉紅。

　　“呃，這個就不用重複了。總之時間差不多，我要參加會議去了。”

　　古拉德先生匆匆走出去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情，我需要詳細的知道自己的資產數字，同時把那些地契珠寶等全部都折算成現金——在這次會議上，我要向莉西亞陛下提議，組建國家銀行！”

　　“是！”

　　國家銀行，按照【阿依姆】的說法，是可以用幾乎察覺不到的手段控制整個國家的經濟走向的機構，這種組織，不但可以吸納流動的社會資金，讓國家在除了稅金外，有更加充足的後備資金防止意外，不會像這次一樣，賑災的資金和物資依舊在艱難的匯集中。更可以替代高利貸商人，避免小商人和普通居民因突發事件而破產，從而達到維護穩定的目的。更可以阻止大商人和權貴勾結造成的人為的貨幣價值波動，這種金幣戰爭，在之後的時光裡，貴族消亡的掙扎過程中，自己一定會經歷吧。

　　多少有些期待了，到那個時候，就是自己在這個舞台中煥發光彩的時候。

　　我和吉克幾乎在同時邁進了王宮的外門，我和他相視一笑。各自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自信。

　　不同的是，走進會議外的大廳後，吉克很快就被一些跟隨他的貴族圍攏了起來，事實上，在王宮外門就已經聚集過來了不少了。雖然人數遠不如以老年貴族為首的那一圈人多，但看起來，似乎很有些對抗的味道。

　　“無論看幾次，都感覺和牢獄的準備混混打架沒什麽區別呢。”

　　我走上樓梯，一直走到莉西亞的房間外面。

　　“嘭嘭嘭。”

　　“是誰?”

　　“是我，凱伊姆。”

　　是莉西亞的聲音。

　　“哦——”莉西亞的聲音啞然而止，同時傳出了另一個女性的聲音。

　　“不要說話，會歪掉的。”

　　唉?這是誰，竟然能用責怪的語氣和莉西亞說話?

　　又過了好一會，莉西亞仿佛終於找到了在做什麽事情的間隙抽空道。

　　“進來吧。”

　　不過，莉西亞的房間已經被改造成了堡壘，所以雖然得到了進去的允許，但我還是的要再外面呆著等著開門。

　　又過了好一會，堡壘的大門終於打開了。

　　然後我變的目瞪口呆。

　　因為——莉西亞化妝了！

　　女性化妝後的效果，自然是變的更漂亮，更加吸引男性的眼睛。

　　而且我敢說著絕對不是莉西亞自己動手的結果，因為莉西亞以前在我面前，從來都是清麗的素面少女，就連香水都才剛剛學會使用而已。

　　莉西亞自己化妝的結果，一定會成為宮中仆役私下的笑談。

　　但是，和利利烏斯的娼婦們較為強烈的濃妝的相比，現在莉西亞則是輕輕的淡妝，而且非常適合她。

　　我說不出這是什麽技巧的效果，但整體給我的感覺是，在補足莉西亞缺少成熟女性嫵媚的同時糅合了身為國王的威嚴，卻沒有改變莉西亞充滿青春活力的特點。

　　當然，最重要的是，莉西亞更漂亮了。

　　看到我愣住了，莉西亞帶著慌亂回頭對房間裡的一名美麗的少婦道。

　　“看吧，我說不需要的，凱伊姆都呆住了。”

　　“這叫驚豔，是男性對自己原本熟悉的女性突然變的美麗而產生的獨特反應，陛下，你應該感到高興，如果不信，只要問下這位男士就知道了。 ”

　　“咳，不用問，莉西亞，你的確變的更漂亮了。不過，為什麽突然開始化妝了呢?”

　　“請允許我來回答您的問題，我是法利亞斯的妻子，我能稱呼你會凱伊姆先生嗎?”

　　“當然可以。”

　　“非常感謝，身為男性的您，應該會有防身的武器。”

　　說著，她很自然在我身上可能隱藏武器的地方掃視了一下，莉西亞則苦笑著搖頭。

　　“而化妝，對我們女性來說，也是一種防身的技術和武器，當然和凱伊姆先生的武器不一樣，這方面，我們更多是表現在心靈上的幫助。”

　　“……我只是說，今天的會議對我來說很重要，結果就被——唉。”

　　莉西亞苦著臉道。

　　“正是因為重要，更要認真對待，凱伊姆先生稱讚了陛下，現在陛下的心裡感到如何，難道沒有感到開心?”

　　“嗯……這個，多多少少吧。”

　　“我說，我也多多少少理解了一點點，不過現在的重點是，貌似會議已經開始了吧。”

　　“唉?糟了！”

　　“沒關系的，美麗的女士當然要出場晚一些，才能吸引到眾人的目光啊。”

　　“問題是我們不是去參加舞會啊，凱伊姆，快跟上啦。”

　　“哦。”

　　呵呵，看上去，莉西亞似乎比想象中的還有精神啊。

　　似乎，在各種事情上，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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