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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穢翼的尤斯蒂婭同人》第3章 下
  吉克的表情就顯得更迷惑不解。  「不是本來就應該如此的嗎?」

  波魯茲咧開嘴笑,露出兩排白淨的牙齒。

  「現在可是夜晚的《牢獄》。像我這樣老人獨自行走,不帶著最強護衛,會感覺很害怕的

  哦!」

  已經完全消去剛才的殺氣,凱伊姆和吉克相視無言。

  「啊啊,好美的夜晚啊。」

  哢!哢!哢哢!嘴上說需要護衛,波魯茲卻直接往前走。手杖敲擊地面聲音合著走路的步

  伐響起,就像在輕輕跳舞一樣。另外一邊──凱伊姆和吉克,還是處在一個沒痛快打一場

  的狀態。兩人並排往前走,從跟在波魯茲身後開始就一言不發。

  「老爸,你到關所這裡來有什麼事兒?」

  「跟人見面。」

  「在這種時間?和誰見?」

  這兩句疑問來自凱伊姆。

  「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但已經知道是《上層》的貴族。」

  如果成為像波魯茲這樣層次的人物,和《上層》有這點程度的聯系,是當然吧。在《大崩

  落》之後的混亂時期,很快確保物資流通的背後,《下層》和《上層》之間聯系是必不可

  少的。這樣聯接,想必其中也包含很多強製執行事件,有時候甚至還是威脅吧。畢竟不可

  能每次都能很漂亮處理好。盡管如此,波魯茲也仍然是《牢獄》的英雄。到現在為止也是

  ──

  這時,凱伊姆的背後突然一陣惡寒。誰也不知道,從今以後會發生什麼事。現在支配《牢

  獄》的是《不蝕金鎖》,但似乎已經能夠聽到後繼支配者們相互爭鬥的廝殺聲。或許這些

  說不定是組織崩潰前兆。即使如此……凱伊姆在心裡這樣想。最近的自己很奇怪。剛才和

  吉克的戰鬥中,自己沒有身在其中享受嗎?沒有那種拚上性命,熱血沸騰的感覺嗎?由於

  內心感情劇烈起伏,凱伊姆迷惑。以前那個冷酷到底的殺手到哪裡去?戰鬥中快感,本來

  應該一次也沒有感受到的……

  ──你只不過是一個殺人狂──

  或許,吉克這句話說得是對的。

  「喂,凱伊姆……」

  吉克的聲音傳來,打破他思考的沉默。沉浸在自我思考中的凱伊姆,隻轉過眼去看著吉克

  。

  「什麼事?」

  「我說啊……」

  吉克的嘴歪歪,似乎是欲言又止。這時,走在前面的波魯茲停下腳步。

  「小子們,別放松警惕!」

  凱伊姆的雙眼,準確捕捉到拔刀的瞬間。揮刀的閃光劃出一道漂亮弧線。哢……隨清脆聲

  音響起,一支被砍成兩段的箭掉到地上。利用手杖內藏刀刃,波魯茲使出他的拔刀術砍

  掉這支箭。有敵人!很快,凱伊姆就向前衝出去,吉克則站在波魯茲的身前。

  「吉克,你也跟著一起去。」

  面對波魯茲的這個命令,吉克表現出來的卻是不服。

  「……是說我根本沒有發揮作用嗎?」

  確實,作為護衛來說,他不合格。如果真的是合格護衛,在第一支箭飛過來之前,就應該

  為波魯茲做好防衛工作。

  「不是不是。」

  波魯茲苦笑著搖搖頭。

  「我已經沒事,但是既然偷襲失敗,敵人應該已經逃走,我是要你和凱伊姆一起抓住對方

  。」

  「我明白。」

  吉克向著凱伊姆消失的方向追去。

  失敗!失敗!失敗!貝魯納多愕然。

  「好一個老家夥。」

  竟然在這樣黑暗中,在這麼近的距離內,很果斷斬落那支箭。幾乎讓人不敢相信他是人類

  。決定逃走之後,貝魯納多立刻扔掉手中的弩。

  所謂弩,是如同槍支一樣,將箭固定在緊繃的弦上,摳下扳機就能將箭射出去的武器。雖

  然不能連續發射,但破壞力強大,很適合用於遠距離的攻擊。可要準備第二次射擊則完全

  沒有時間。因為已經有優秀獵犬露出猙獰的牙朝自己衝過來,還是兩隻!貝魯納多背後,

  已經開始冒出冷汗。沒能殺掉波魯茲,完全沒有料到。話說回來,為什麼會想到要殺掉他

  ?應該是有理由才這樣做,但現在想不起來。很想殺掉他,本來不應該失手的。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是被誰命令的嗎?怎麼可能!能夠命令我貝魯納多大人的人,根本不存

  在。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女人白淨的臉。跟誰很相似。試著去思考時,腦袋開始劇痛。簡直

  令人難堪,連思緒都整理不好。總之──快逃!快逃!快逃!貝魯納多往黑暗的深處逃去

  。這時,波魯茲的背後──

  「你的身手也遲鈍呢,無論什麼時候被殺掉都不奇怪。」

  嚓,一把粗長的匕首抵在脖子上。波魯茲並沒有動搖,就連眉毛也沒有動分毫。

  「你這是做什麼,《狂犬》?」

  加烏的嘴角,露出一抹不祥的微笑。那簡直就像是破滅的新月──

  憑箭矢飛來方向,凱伊姆鎖定大致狙擊地點。只不過,那個地方應該已經沒人在。偷襲一

  旦失敗,誰都會立刻從原地逃離的。但逃離路線只有一條。因此,凱伊姆打算繞到前面去

  ,然後埋伏,藉以斬殺敵人。該讓腦袋冷靜下來。自從殺掉惡德商人後,自己就犯下不少

  令人難堪的錯誤,必須要趁這個機會找回原本的自己。

  凱伊姆在角落停下腳步,借用影子隱藏起自己。來……如預想的一樣,對方逃到商人住宿

  的密集地帶。是因為內心動搖嗎?腳步看起來很蹣跚,呼吸也很慌亂。從狙擊的本事來看

  ,他應該以殺手作為本職,可似乎又沒有到那個程度。不過,是不是根本就無所謂。只要

  抓到他,盤問出來就都清楚。慢慢靠近。還有十米。五米。但是,正當凱伊姆準備衝出去

  的時候──

  「到此為止!」

  吉克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已經發現你。要是不想受傷的話,就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真是的……」

  凱伊姆不快地咂咂舌,從暗處走出來。

  「喲,會不會太晚啊?」

  「我只是在這裡埋伏著而已。」

  「我知道。」

  「哼,無所謂。趕緊把這家夥帶過去。」

  「呼,說的沒錯。」

  襲擊者正蹲在地上,像受到驚嚇般渾身顫抖。他的體格很強壯,臉則因為太暗而看不清楚

  。總覺得這家夥似乎在哪裡見過,不過現在仍然還沒有確定。

  「唔……嗚……嗚嗚……」

  發出像野獸一樣的低鳴聲,這個人發抖得越來越厲害。

  「這家夥,有什麼毛病嗎?」

  吉克彷佛開玩笑一樣說出這話。

  「殺……殺……殺……」

  聲音很嘶啞。突然察覺到異樣的感覺,凱伊姆不由得打個顫栗。

  「在說什麼?」

  襲擊者的雙眸──發出紅色的光。

  「吉克!快遠離他!」

  凱伊姆條件反射把吉克撞出去。下一秒鍾,襲擊者攻擊在剛才吉克所在地打個空。

  「什麼!?」

  一瞬間同時發生好幾件事。摔倒的吉克迅速起身,凱伊姆立刻用匕首發起攻擊。被躲開。

  在黑暗環境的戰鬥中,害怕攻擊到同伴的吉克沒辦法出手。襲擊者往上跳起,那驚人的跳

  躍力簡直就像長翅膀一樣。

  嘰──!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襲擊者在兩人注視下腳踩著牆壁,登上高高的屋

  頂後消失。

  「凱伊姆,追上去!」

  「不可能的。」

  作出冷靜判斷的凱伊姆,微微歎一口氣。但這不是說他放松警惕心。

  「吉克,你是不是還醉著沒醒呢?」

  「你什麼意思?」

  吉克的話音裡,很明顯帶有怒氣。

  「要不是你剛才的礙事,我早把那家夥收拾掉。既然你已經知道我躲藏的地方,就應該去

  阻斷那家夥背後的退路才對。」

  如果是平常的吉克,應該已經那麼做。

  「哼,在你還玩著捉迷藏遊戲時,也是有可能被那家夥逃掉的。你看到他那異於常人的跳

  躍力吧?」

  提出反對意見的吉克,話語中聽起來似乎有一半是不服氣。

  「你認為我會給他那個逃走的機會嗎?」

  「對啊,最近的凱伊姆大人總在犯迷糊。」

  聽到這句話後的凱伊姆,沒有回應,而是直接對著吉克揮出拳頭。

  「是不是你的主人下達收拾掉我的命令?」

  「誰知道呢,只要我覺得愉快就行。」

  「你只是在玩嗎?」

  波魯茲在鼻子裡「哼」一聲。

  「只是為這樣的事情,就利用貝魯納多嗎?」

  「你果然發現,是嗎?」

  「在《牢獄》裡沒有能瞞過我眼睛的事情。只不過……」

  「只不過?」

  「貝魯納多釋放出來的那股殺氣……難道說,是你做什麼手腳?」

  「呼呼,只不過是稍微捉弄他一下。」

  「手下留情一點。盡管不肖,但那也是我的兒子。」

  「沒問題,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話說回來……」

  加烏接著說道。

  「你的真實身份仍然是個謎啊。雖說只是個潛藏在《牢獄》裡的身份,但你給人感覺卻和

  《上層》的貴族如出一轍。聽說你在《大崩落》前,是住在《上層》的貴族,這是真的嗎

  ?你究竟是個有多少份量的人呢?」

  「誰知道呢?」

  波魯茲只是這樣聳聳肩。

  「想知道的話,就去問問你的主人。」

  「他不肯告訴我。但只要看看你,就一目了然。真是很奇怪,竟然是那樣身份的貴族啊。

  」

  「……」

  「真是無聊。啊啊,真是無聊。」

  如同沒有玩耍盡興的小孩子一樣,加烏不斷重複著抱怨的話語。

  「我想要殺掉的,是處於全盛時期的你啊。」

  「那真抱歉。」

  波魯茲只能苦笑。

  「唉,算吧。就找那個小子來將就一下吧。」

  「喂……」

  「你放心吧,我說的可不是吉克那個小鬼。」

  「這我知道。你好像相當中意凱伊姆啊。」

  「我在想,如果他的話,或許還能教教我呢。」

  「教教你?教什麼?」

  「人活著的意義啊。」

  一聽這話,波魯茲卻差點噴出來。

  「太意外,你居然會說出這麼可愛的話來。」

  「難道說,你明白的是嗎?」

  「真是遺憾,我也不明白。」

  根本就沒有明白的理由。波魯茲對著加烏提出反問。

  「但是,如果沒有什麼意義呢?」

  「有的。」

  加烏自信滿滿地回答道。

  「呵,是這樣嗎?」

  「因為啊,當我使出最後一擊為止,那些人都是在拚命抵抗啊。即使是在這樣的世界裡,

  他們也是真實存活過。鮮紅的血液流出來,慢慢變得缺氧,最後臉上的表情變成絕望……

  這些無論我看多少次,都不覺得厭煩啊。或許,在他們死掉前,是不是已經明白活著的意

  義呢?」

  在《大崩落》中,已經見過無數的屍體。這些人都是還沒找到活著的意義就死去。要是那

  麼簡單死去,活著的意義也……聽著加烏用天真語氣說著這些話,波魯茲隻覺得想歎氣。

  「……真是可憐的女人。」

  「可憐?」

  驚訝的聲音,彷佛意味她從夢中突然醒來。

  「是啊,要是能更早遇見你就好。」

  「更早遇見,會怎麼樣?」

  「我覺得……或許就能夠拯救你這個人。」

  「……」

  一陣長長的沉默。然後,波魯茲感覺到,抵在他脖子上的刀刃傳來一陣憎惡波動。

  「波魯茲……」

  加烏的聲音變得像一個老女人。

  「你真是像隻蟲子一樣,無可救藥。」

  「啊啊,你說的沒錯……完全沒錯。」

  波魯茲好像一瞬間老很多很多。他伸手握住匕首的刀刃。但這是非常危險行為。要是稍微

  一用力,手指一定就會當場斷裂。但盡管匕首紋絲不動,加烏臉色卻變。

  「嗚……」

  「對吧,說的沒錯吧?」

  波魯茲的雙眼,閃著炯炯的光輝。

  「跟巴魯修泰公爵帶一句話。告訴他如果再讓《牢獄》裡流通那些怪異的麻藥,就別怪我

  不客氣。」

  當兩名護衛回來的時候,加烏已經不見蹤影。

  「那是什麼狼狽樣子啊?跟貓打一架嗎?」

  波魯茲一副受不了樣子詢問兩人。凱伊姆和吉克沒有回答,兩人臉上全都是傷。與其說是

  在戰鬥中負的傷,看起來更像是兩人互毆一頓之後留下的傷。

  「哼哼。」

  波魯茲愉快哼著小曲。

  「回去。今晚的見面現在中止。」

  這樣宣布之後,三人開始步行回紅燈區街道。

  --

  蟲洞書簡‘將痛苦注入石頭‘讀後感:

  「痛苦,會因時間而逐漸被淡忘;幼稚,能隨時間而漸趨於成熟。

  時間,可以將受傷的心靈加以安撫;時間,可以讓破碎的感情轉為平淡。

  時間之於心情,就如水之於溶液;

  只要愈多、愈長久;就會愈淡、愈雋永。」

  凱伊姆和吉克,兩人回到《維諾雷塔》酒吧裡。

  「啊……痛痛痛痛痛!」

  吉克形象全無大聲叫喊著。

  「艾莉絲,上藥的時候更細心點。」

  「是,凱伊姆大人。」

  艾莉絲雖然老實回應,但手裡動作可是一點也沒有留情。把濕布沾上藥劑之後,「啪」一

  下猛貼在吉克的臉上。

  「滲、滲進去……」

  吉克反應非常誇張。凱伊姆也沒好到哪裡去。此刻,他正用力按自己歪曲的臉蛋。由於被

  吉克全力揍那一拳,導致口腔最裡面的牙齒松動。雖然能感覺到骨頭沒有斷裂,但肩膀和

  側腹的痛感也不輕。

  最開始,他本來打算是讓梅爾特來幫自己包紮的。但問題在於,這不是在波魯茲護衛行動

  中受傷的。當在任務中打架導致受傷的這個真正原因露餡時,她一下子就生很大的氣。

  「虧我還擔心成那個樣子,簡直就像個白癡!」

  自作自受……啊。要是去拜托庫羅蒂雅,她一定會樂呵呵乖乖過來幫忙包紮吧。但萬一她

  又說出什麼無理的條件作為交換,那就麻煩。話雖這麼說,去拜托男人來包紮,那才有病

  呢。因此到最後,只能去偷偷把艾莉絲叫過來。從結果上來說,這絕對是一個大大的失敗

  。

  「艾莉絲,稍微做一點簡單的治療和包紮就行。」

  她不僅用手指在傷口上胡亂攪弄,塗抹消毒液的手法也極其粗暴,這和嚴刑拷問都沒什麼

  分別。盡管如此,又有誰生來就是能做好一件事的呢?艾莉絲一直以來都削除自身感情,

  像人偶一樣活著。人偶是沒有痛覺的。也因為如此,她也不會去了解和體諒別人的疼痛是

  什麼樣子。

  「……那個……」

  「嗯?」

  「……這句話是命令嗎?」

  這不是命令──凱伊姆剛想開口這麼說。但當他感受到艾莉絲聲音裡那種切實的感覺後,

  又改口。

  「是的……這是命令。」

  話音一落,他就從艾莉絲的眼神中看出她松一口氣。可凱伊姆不知為何,卻感到一陣沮喪

  。

  「……吉克你別因為這點傷就大呼小叫的,難看死。」

  「哼,要說難看與否的話,你跟我是半斤八兩。」

  彼此間還沒有消氣的兩人,仍然在互相瞪視著。確實如此,兩人現在樣子都簡直沒辦法看

  。眼皮都腫起來導致視野變得狹窄,整張臉上到處是傷和腫塊,臉頰也因為充血而發熱。

  這就是擁有一級戰鬥力的兩人,像小屁孩一樣,毫不留情打成一團的結果。但是──這樣

  感覺還真是有些不可思議。或許吉克也一樣,因刺痛而引起的表情糾結慢慢從臉上消失。

  話說回來,凱伊姆突然想到一點。在以激烈鬥爭為家常便飯的那段日子裡,就算負傷得比

  現在還嚴重,自己不也挺過來嗎?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受到襲擊,躺在床上睡覺都要

  緊握著匕首。就這樣,一邊忍耐疼痛,一邊迎來每一天的朝陽。平穩生活就是讓戰士墮落

  的原因。

  「凱伊姆。」

  吉克的表情突然變得很認真。

  「我要成為下一任頭領。」

  「你終於下定決心嗎?」

  「沒錯……跟你打一架之後,感覺心裡痛快得多。」

  兩個男人相互對視一陣子後──就「噗」一聲同時笑出來。

  「啊啦,你們怎麼還在?」

  走進來的梅爾特,對兩人投來冰冷的視線。

  「你們完事之後趕緊出去,在這裡待著妨礙到我工作。」

  「梅爾特……」

  此時的吉克,簡直就像被媽媽討厭的孩子一樣緊張。實在沒辦法,凱伊姆在一旁開始為他

  打掩護。

  「梅爾特,很抱歉讓你擔心,我們兩人現在已經和好。」

  「哦──是這樣嗎?」

  表示質疑的梅爾特,瞟一眼一旁的吉克。

  「是……是的,凱伊姆說的是真的。我不再跟他打架,向你保證。」

  「哼……」

  不知道梅爾特的心情是否好起來,只聽到她輕笑一聲。畢竟,她原本就不是會在小事情上

  鑽牛角尖的性格。

  「凱伊姆,對不起……我之前說謊。」

  吉克毫無先兆開始道歉。

  「你指的是什麼事?」

  「當你在殺人的時候,其實臉上沒有我之前說那種淺薄的笑容。我真是太差勁,那是為要

  激怒你,才故意那樣說的。」

  「別再說。」

  凱伊姆一邊回應,一邊拍拍吉克的肩膀。被拍到疼痛的地方,吉克一下子就疼得跳起來。

  「啊啊,抱歉抱歉。」

  凱伊姆突然理解。這對吉克來說,正是他需要的。即使對其扔出匕首,也會乾脆格擋下來

  的對手。會將彼此間的情感,相互吼叫著交流的對手。盡管如此,也會在最後彼此諒解,

  從而和好如初、關系更穩固的對手。

  「好,我該走。」

  凱伊姆站起身,向正呆呆看著天空的艾莉絲走過去。吉克似乎有些意外皺皺眉。

  「你要去哪兒?今晚就來喝個痛快吧。」

  「我送艾莉絲回去。」

  「這事兒就交給奧茲吧。」

  「不用,我找波魯茲也有話說。」

  「有話要說?」

  「沒錯。」

  凱伊姆,也暗自下定決心。

  「我決定,不再做殺手。」

  聽到這話的吉克和梅爾特,頓時就驚訝得瞪大眼睛。

  在和吉克互毆的時候,凱伊姆察覺。自己成為一個為生存殺人的暗殺者。曾經有無數生命

  被自己的匕首抹殺。當然,被殺掉的人都沒資格說出哪怕一句抱怨話。盡管如此,凱伊姆

  也沒有任何後悔,也沒打算要為自己所做的這些事去懺悔。

  從今以後,凱伊姆也還會繼續揮舞刀刃吧。為在這個《牢獄》生存下去。只不過,以前的

  凱伊姆從未嘗試去理解他人,就和現在的艾莉絲一樣。他沒把被他殺掉的那些人當作人類

  來看待,只是當作物品來斬殺。到最近,在凱伊姆內心出現某種和「暗殺」相矛盾的違和

  感,這或許和他在《大崩落》中已經遺忘的經歷又複蘇有關聯。曾經相信,只要成為刺客

  ,自己就得到解放,因此才一心隻想克服內心恐懼。但這樣做是錯誤的。為保護脆弱的自

  己,因此不用去直視毫無道理的現實──因此,年幼的凱伊姆才需要「暗殺者」這一頭銜

  。而現在,凱伊姆或許已經不再需要它。

  一個人無法拯救另一個人,但一個人能去理解另一個人。他應該察覺到這一點。像吉克和

  梅爾特一樣──一旦知道對方是能夠理解自己的人,那就很難毫不猶豫殺掉對方。至少,

  已經做不到沒有任何疑問就用匕首刺穿對方身體。因此,現在是時候金盆洗手。不再做一

  個──暗殺者。

  「不做?你認真的嗎?」

  「是認真的。」

  和波魯茲見面後的凱伊姆,正在談著打算從《不蝕金鎖》退出的話題。之前提起這個話題

  時有一半是在開玩笑,但這次是認真的。

  「輔佐吉克的工作也不願意嗎?」

  「我不願意。這麼麻煩的事情,就交給奧茲去做吧。」

  「嘛,奧茲雖然也是個優秀的家夥……」

  如果忽略掉他那喜好虐待的興趣,奧茲無疑是最為合適人選。不僅相當於波魯茲半個兒子

  ,而且對組織忠誠心也非常強,還是吉克派急先鋒。在組織內,被許多較低職務的人所敬

  仰,還擁有和臉孔不相符的優秀調整能力。

  「凱伊姆,你明白的吧?從組織離開之後,會面對怎麼樣一個狀況?」

  「我知道,也有相應的覺悟。」

  就算凱伊姆,也從沒想過能夠從組織內全身而退。因為波魯茲對他有收養之恩,當時首先

  要做的就是肉體鍛煉。在組織中,凱伊姆作為最強的殺手而被敬畏著,有這樣的實力,即

  使坐在吉克的身旁,其他人也不會有任何意見。但是,要打算從組織離開就是另一回事。

  因為他已經看到太多不該看到的東西,以及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對組織來說,絕不

  可能放任這樣危險人物不管。當然,凱伊姆本人沒有任何出賣《不蝕金鎖》打算。盡管如

  此,他即使發誓不會泄露任何組織秘密也沒用。就算波魯茲能夠信任他,也絕對會出現其

  他懷疑者。一旦被這些人懷疑,就很難有證明自身清白方法。身為曾經的殺手,自然也不

  可能尋求律法的保護。這樣一來,即使凱伊姆本領高強,面對這樣龐大組織追殺,也是死

  路一條。

  「嗯……」

  波魯茲似乎在冥想一樣,閉上雙眼。然後,就是一陣長長沉默。作為打算退出的必要條件

  ,那就是得具備足夠的本領。凱伊姆心裡當然已經做好相應的覺悟。

  「那麼……再讓你完成最後一項工作吧。」

  波魯茲雖然說得很平穩,但凱伊姆從中感受到什麼不尋常東西。不過,對這句話內容誤解

  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樣就行嗎?」

  「沒錯。」

  波魯茲慢慢睜開雙眼。眯成一條線眼睛深處,似乎有什麼黑暗東西在蠢蠢欲動。察覺到這

  一點的凱伊姆,背後不由得一陣發涼。感覺就像頭一次看到波魯茲內心深處。那是一個滿

  是荒涼、一切事物都乾枯無比的世界。有時候,他是一個豪放磊落、像孩子般天真無邪的

  《牢獄》統治者,同時內心也包含一望無際的虛無。

  「我想讓你去把之前提到過的教祖收拾掉。」

  現在的凱伊姆,對此要求只能接受。

  這是一座在紅燈區之外的建築物。原本是一座關所。《大崩落》之後,由波魯茲所接管,

  被改造成《不蝕金鎖》的事務所。現在,它是貝魯納多派別的常住地。不知道現在是不是

  進入警戒狀態,建築物的外面點燃很多燈火。

  「喂,貝魯納多老哥在不在?」

  「吉,吉克先生……」

  貝魯納多的眾手下,面對毫無先兆突然出現的吉克而亂陣勢。這也難怪。畢竟,因為組織

  繼承人這件事上面,吉克派和貝魯納多派之間的競爭也很激烈。已經到這種地步,就算什

  麼時候演變成兩派間的鬥爭也不奇怪。

  「那個……您的臉是……?」

  盡管很明顯吉克是獨自一人來的,但看到吉克那已經腫得不成樣的臉,卻給他們帶來一種

  異樣疑惑和恐懼。難道被血氣方剛的一小撮人襲擊嗎?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一小撮人肯定

  一個都沒活下來。就算他們想在暗中下手,吉克也不可能那麼容易被他們殺掉。那麼,吉

  克來這裡目的是什麼?為報復,所以打算來殲滅這裡?看起來就他一人,實際情況是這座

  建築已經被包圍嗎?這些人內心的動搖,吉克全部都看在眼裡。

  「你們別在意,這只是我和凱伊姆之間友情行為留下的痕跡。」

  「和凱伊姆先生的?」

  由於他們這慌亂的反應太過搞笑,吉克差點當場爆笑出來。那是因為這位親友的名聲,可

  是被這些家夥看作死神而無比忌憚的。但是,一想起自己來這裡目的,他立刻收斂起自己

  的情緒。

  「話說,他到底在不在?」

  「貝……貝魯納多先生,現在正在房間裡和女人……」

  「讓我進去見見他。」

  「啊,不……但是……」

  不理會守衛的躊躇,吉克直接進入建築物內。來自四面八方殺氣,立刻把他包圍起來。吉

  克只是用充滿陽光的爽朗微笑,以及攤開雙手的動作,說明自己沒敵意。

  今晚,我來這裡談話。照現在情況下去,貝魯納多只能選擇從組織裡獨立出去。那樣,就

  又將會回到充滿相互抗爭的時代。盡管貝魯納多派別能在人數上取勝,吉克派別的實力也

  絲毫不會落下風。但無論哪一方取得最後勝利,這都會是一場波及到普通民眾的死鬥。因

  此,最適合這兩個人的是彼此談判。現在的情況是,吉克已經決定要繼承波魯茲位子。從

  客觀角度來考慮,確實也只有這條路可走。這絕不是自戀。

  吉克在仰慕著自己這位兄長的同時,也敏銳察覺到他的野心。要是貝魯納多成為頭領,他

  一定會厭煩只是作為《牢獄》統治者,然後追求《下層》的權力,並且一定會毫不滿足繼

  續往《上層》拓展自己勢力。不是說,這樣有什麼不好。問題在於,貝魯納多是個力量至

  上的信奉者。只是依靠暴力來行事的組織,一定會被更為強大的暴力所毀滅。光是討論力

  量強弱,《上層》的軍隊無疑要更為強大。如果貿然前去挑戰,最後一定只能落得個死無

  全屍的下場。那麼,要怎麼樣做,才能夠取勝?

  有件事,吉克到現在也沒跟任何人說過,那是已經無法回避的《上層》和《牢獄》之間衝

  突,必定會把《下層》也卷進來。總有一天,忍受不住貴族那種飛揚跋扈作風的民眾,一

  定會揭竿而起。這是必然的。吉克有這個預感。要怎麼樣做才能打敗那些貴族?這個問題

  ,吉克也不是沒有考慮過。至少有一點──要是不站在民眾這一邊,《不蝕金鎖》就不會

  有未來。

  「貝魯納多大哥……你在的吧?」

  吉克反覆用較小的聲音敲著門。最近,貝魯納多似乎都在晚上喝得個爛醉,然後在街道上

  亂撒酒瘋。由於害怕會被波及到自身安全,沒有一個人敢靠近這個房間。

  「給我滾!」

  從房間裡傳出雷鳴般的吼聲,連窗戶都被震得抖動起來。

  「但是……」

  「別讓我看到你這小子的臉!要是敢進來,當心我殺你!」

  只不過,吉克不是會被這種程度吼聲就嚇退的膽小鬼。

  「我進來啊。」

  正當他打算要進去的時候──突然感到後腦杓一陣頭皮發麻,然後條件反射般向旁邊躲開

  。嚓!散發凶氣刀刃尖端,將厚厚木材如同糊窗戶的紙一般貫穿。這是貝魯納多手杖才獨

  有的威力。

  「……」

  看見這一幕,吉克終於停下腳步。因為他感覺到,貝魯納多正在房間中央散發出無比凶猛

  的殺氣。如果就這樣硬進入房間裡,這氣氛也絕不會是一個適合和談的氣氛。判斷出這個

  狀況後,說明這也不會是一個能和凱伊姆那樣打一架就完事的情況,而是會演變成確實的

  流血事件。最壞的情況是,必定會導致其中一方死亡。吉克自身,卻還沒具備這樣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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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那我下次再來。」

  當吉克轉身離開後沒多久──呼……呼呼,呼呼呼呼。加烏如同嘲笑一般,向著她的寵物

  開口說話。

  「作為波魯茲的兒子來說,那小子還太嫩。」

  無論是貝魯納多的怒吼聲,還是把手杖向門口扔過去,其實都是加烏所為。吉克會被她騙

  到,也毫不奇怪。

  通過修煉而掌握極致殺人技術的肉體,能夠不受意志控制而自由自在操縱。加烏擁有一項

  特技,就是只要將聲帶和口腔作出一些微妙的調整,那麼無關乎性別,她也能完美模仿任

  何人的聲音。在一片黑暗中,聽到親近之人的聲音還不會安心下來的人,不存在。這項特

  技,對於以殺手作為本行的人來說,是非常方便的、能發揮出有趣效果的技能。

  呼呼、呼呼……橫躺在床上的貝魯納多,現在正是一副和死人沒什麼區別的臉。他身體正

  蜷縮成一團,像是受不了寒冷而正在瑟瑟發抖的樣子。這正是服用魔藥後遺症,就連想自

  己獨力站起來也不可能做到。

  「看這樣,有一段時間會用不上你呢。」

  但是,這個半死不活的家夥,或許還會有一天再派上用場也說不定。

  狹窄得透不過氣的夜空中,充滿不祥感覺的月亮降臨。這片虛偽的和平──再過不久,就將會分離崩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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