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另一個世界的時候,顧長風有很多問題想不明白。
比如自殺。
他一直認為,自殺是件最為愚蠢的事。為情也好,為財也好,這些暫且不去說它,但難道不痛嗎?為什麽連死的勇氣都有了,還怕活著呢?
後來顧長風慢慢長大,飽經風霜與生活艱難後,他又聽見了另外一句話。
連活著都不怕了,還怕死啊?
仔細一聽,這句話還頗有幾分道理。但若細細想去,其實這句話是偷換概念。要說有道理,也只是對那些消極的人來說。
但人生應該是積極的,因為每一個心理健康的人都明白一個事實,那便是人生本就是苦難重重。既然明知道人生苦難重重卻還要努力的活著,不正是說明人生應該積極嗎?
這一世的顧長風,依然無法理解自殺者的心態。他也不想理解。尤其是在這種劍與江湖的古代,自殺的套路一般就是男的用劍抹脖子,女的拿條白綾就上吊,總之都是與脖子有關。哪怕只是想一想,顧長風都覺得脖子痛。
所以看見欲自殺的天門恭,顧長風除了有些微的震驚外,便覺得他果真是個煞-筆。
班裡的班長學習比不上副班長,人脈爭不過副班長,最後連打架也打不贏副班長,難道就要自殺麽?
顧長風在嘲諷對方的同時,也對他深深歎息。
畢竟也算是個習武的人才,就這麽隕落了……
他雖然離天門恭最近,但天門恭的動作實在太突然,他也根本來不及出手相救。
千鈞一發之刻,一道隔空打來的力道正中天門恭的手腕,打的他手掌脫力,掌中劍落地,只在脖子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沒想到我剛到登徒,就看見了一場好戲。”
一道聲音在院子外響起,觀戰的弟子們分成兩邊,把路讓開,然後一群人走了進來。
看見這群人,登徒弟子頓時驚訝的目瞪口呆。
目瞪,是因為來人中為首的說話男子長相極為俊美,讓人一眼望去有種美的心驚的感覺,可他偏偏不是個女人,卻有讓男女都面紅耳赤的絕美容貌。
口呆,是因為這群人都是身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
來人是錦衣衛。
“人有時候會遇見另一個人,這個人會讓你很生氣,無緣無故的生氣。然後你打也打不過他,罵也罵不贏他,連算計都算計不到他。這個人就像是你生命中的噩夢,揮之不去,記憶猶新,成為你一生都無法跨越的坎。但這又如何?這又能如何?打不贏比不過就要想辦法提升自己,就算不能超越他,卻可以視他為一生的宿敵,這樣才能讓自己不停的前進,不斷的前進。所以你應該為生命中有這樣一個人而感到高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不見得是壞事。”
“既然如此,又何必想不開呢?”為首錦衣衛朝天門恭笑了笑,臉上的神情燦爛如花,之前便就是他救了天門恭一命。
聽到這些關乎人生的話,天門恭怔怔的望著腳下,沒有說話,卻沒有再要尋死的意思。
他雙眼血紅,兩道熱淚從眼中流下。
他想必很清楚,雖然現在命保住了,但當著師弟師妹們自殺,輸了比劍也輸了骨頭,以後怕是再難以大師兄的威儀尊嚴自居了。
安撫好了天門恭那邊,為首錦衣衛臉上依然掛著笑意,朝顧長風望去,雙手負後,說道:“長風,你不是去劍山閣了嗎,怎麽變成登徒派的真傳弟子了?”
從面相看去,這錦衣衛比顧長風也大不了多少,但說話的語氣卻就像是一位長輩般。
而讓登徒弟子們更驚訝的是,這個錦衣衛的頭目居然和顧長風認識,並且稱呼他為‘長風’,顯然兩人不但認識,而且關系還不一般!
顧師兄就是顧師兄,居然連錦衣衛裡面都有熟人!
顧長風也很驚訝,沒想到會在登徒派遇見他。看著那張俊美到極致的臉,顧長風心裡有些發顫。
憑良心來說,在顧長風的心裡,這是一個永遠無法忘卻的人。就是這個人讓他拿起了刀,像殺雞般殺了第一個人,從此雙手開始沾染鮮血。
若是說非要殺過人才算真正的踏入江湖,那麽他就是帶著顧長風走進江湖的那個人。
顧長風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連楚越的面子都可以不給,更是沒把譽王放在眼裡,可看見這個人,他卻有些心悸。
也許是因為他教他殺人,又或許是顧長風總覺得他俊美面孔上的那對眼睛,怎麽看都有些陰沉。
兩世為人,顧長風自認看人很準,從第一次和他打交道起,就覺得他沒那麽簡單。雖然只是一個副千戶,但總覺得心裡裝著很大的東西。
想著這些,顧長風也不好一直發呆不回話,便笑了笑,拱手道:“真沒想到是鬼千戶來了!真是好久不見!”
鬼扶將微笑道:“上次你去劍山,千戶大人本是要我送你的。可顧大人說什麽也不領這個情。現在看來,你去劍山並不順利。難道沒找到周莫嗎?”
“此事就說來話長了,不提也罷。”顧長風搖了搖頭,朝鬼扶將身後望去,問道:“殺叔叔沒來?”
鬼扶將淡淡的說道:“千戶大人已經調回京都了,現在楚江的一應事務由我接替。”
顧長風再次拱手:“原來是鬼千戶高升了,恭喜,恭喜!”
兩人正說話時,人群中又走出來幾個人,竟然是一燈大師、執法長老和楊必琴三位登徒巨頭到了。
一燈大師的皮膚皺巴巴的,此時太陽已經落下,夜色漸生,讓他的模樣顯得更加蒼老。
他朝鬼扶將笑了笑,說道:“千戶大人造訪,有失遠迎。”
“哪裡話。”鬼扶將向一燈大師行禮:“事態緊急,是我魯莽闖了進來,實在抱歉。”
“錦衣衛辦事一貫雷厲風行,此次匆匆趕來我登徒,不知所謂何事?”
“我收到風聲,說你們登徒……”
話說一半,鬼扶將像是喉嚨卡住了一樣,這一頓讓廉正風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心想不會是靈劍的消息走漏到錦衣衛那裡了吧?這件事若是有朝廷介入,但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鬼扶將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說譽王爺在你們登徒做客,結果被刺客行刺,險些遭遇不測。我擔心是那夥狂人所做,便馬上趕來!”
鬼扶將向四周望了望:“譽王呢?”
楊必琴說道:“譽王已經離開了。”
“走了?”鬼扶將皺起眉頭, 雙手負後在院落裡度起步子。
“走了也好,劍山閣一定會派人來接應,王爺安全定然無恙。只是這些刺客,你們可有看清面目,知道他們身份?”鬼扶將回過頭朝廉正風望去,又望向楊必琴。
楊必琴朝廉正風看了一眼,見廉正風輕輕點頭,便說道:“千戶大人,我們有兩名弟子見過他們,他們戴著面具,看不見容貌。”
“面具?什麽樣的面具?是不是聖火面具?”鬼扶將連忙追問。
楊必琴微微一愣,問道:“難道千戶大人知道這些聖火面具人?”
“哼!”鬼扶將冷冷一笑,道:“果然是這夥狂人所為。”
執法長老面色沉重的走了出來,說道:“狂人……千戶大人,你們錦衣衛是天下掌握信息機密最多的機構,冒昧問一句,難道江湖上的傳言是真的?他們真的是?”
鬼扶將的回答非常果斷:“千真萬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