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畫面真的很美,處在勝利之中的人一定都非常喜歡這樣的畫面,若是永遠定格在這一刻,人生將是永恆的榮耀。
所以高衝一直沒有動,他手依然執劍,劍依然比在陳夢的脖子上。
陳夢也沒有動,雖然他不是勝利者,他怕自己一動,脖子上的劍也會跟著動,所以他隻得配合高衝扮演失敗者。
或許是覺得夠了,高衝收回劍,先對陳夢施禮,再對楊必琴和執法長老施禮,然後退場。
他的動作打破了場上僵持的畫面,登徒弟子這才反應過來,爆發出如雷的歡呼聲。
和萬一打敗朱胤鈺不同,因為萬一畢竟是登徒派的外人。而這一戰,才真正是屬於登徒派自己的榮譽之戰。
並且是以外門弟子的身份,戰勝了對方的內門!
江湖十三派的外門弟子,居然戰勝了天下四絕的內門弟子!
可以想象,今天過後,這場比試的結果傳了出去,會給登徒派增添多大的聲勢。
“哈哈哈!”當夏一手叉腰,笑的前俯後仰,對還在場上發呆的陳夢喝道:“叫你囂張,叫你狂!現在說不出話了吧!”
陳夢咬牙切齒,腮幫子鼓著,憤憤的走進了人群。
高衝這一場拿下了,這場鬥劍的形勢就變得微妙起來。原本勝率極高的劍山閣,在第一場中便拿下了登徒派兩位主力,而且他們還拿到了首勝。這樣一來,勝利幾乎就是他們的囊中物了。但偏偏,他們居然連著輸了兩場,而且輸掉比賽的還是隊伍裡的強者。
而對方,還有一個真傳弟子顧長風沒上場。
形勢發展成如今模樣,完全出乎劍山閣隊伍的意料。
高衝走到顧長風面前,施禮道:“多謝顧師兄給我機會。”
顧長風滿意的看著高衝,微笑道:“三劍,你果然做到了。”
高衝點點頭,準備退走,顧長風連忙說道:“以後有時間就去我那裡吃火鍋。”
顧長風這話說的很明顯,這是示好,更是一種招攬。自從被逼著和天門恭分庭抗爭後,凡是到了去衛生間吃火鍋這一步的,那就鐵定是支持顧長風的人了。
顧長風原本不打算這樣做,因為他遲早是要離開的人,現在把這些師弟師妹們招攬過來與天門恭對抗,等他走了,師弟師妹怎麽辦?後來他想明白了,不是還有唐一萍嗎?
天門恭是真傳沒錯,但唐一萍也是被公認為最有希望成為真傳的人,在登徒弟子中很有威望。今日見她鬥劍,其實力竟然還在天門恭之上。顧長風現在為她打好人脈基礎,以後她成為登徒派掌門豈不是更好?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想法,所以顧長風想與高衝走得更近一些。
高衝停下腳步,頭都沒回的說道:“吃吃喝喝就免了,我的時間還要用來練劍。”
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高衝接著說道:“顧師兄可能覺得我性子有些變化,那只不過是我看透了一些東西,知道這個江湖是強者的江湖,唯有提升自己才是王道。我對顧師兄你客氣,是因為我恪守門規,不想被你們抓到什麽把柄給自己惹麻煩。所以顧師兄你不要有其他的想法,我依然很討厭你。”
言畢,見顧長風無話再說,高衝抬腳離去。
萬一出神的望著高衝,悠悠的說道:“好瀟灑的背影。”
顧長風說道:“被一個人如此認真的討厭著,你說我是應該羞愧還是自豪?”
唐一萍也望著高衝說道:“高師弟受挫後,找到了自己的初心,真正明白了自己想要追求的是什麽,前途不可限量。”
萬一鄭重點頭:“這個人我得多留意,或許有機會排進地榜。”
顧長風悠悠的說道:“我感覺你們沒有一絲安慰的意思。”
連續三場比試,四場戰鬥,除了第一場結束的太快且沒有什麽起伏外,其余三場都給登徒弟子帶來了太大震撼。
高衝剛才使出的三劍是他最拿手的三劍,這是登徒弟子們都知道的事。但正因為這三劍,他輸給了顧長風,被唐一萍壓製的毫無脾氣。可他依然不放棄,選擇了一條專精於術的道路。
三劍,就苦練這三劍。
把這三劍練到極致!
無論他最終如何,今天他做到了。
陳夢這一輸,劍山閣弟子們的士氣低落的無以複加,齊道鳴對陳夢安慰了幾句,便沒有再多說什麽。
楚楠晨和田萌萌對視了一眼,見胖子一臉苦相,她便先走上場去。
“夏師弟,楠晨姑娘是熟人,下手輕點。”顧長風提醒道。
“明白!”當夏樂呵呵的對顧長風一笑,然後朝唐一萍看了一眼。
唐一萍當做沒聽見他們說話一樣,自顧自的望著雪地裡正在搖擺的那顆雪松。
出乎顧長風意料的,南宮烈這時候走了過來。他這個書生,此時手中竟也拿著一把劍,只不過依然沒有什麽江湖人的做派。
“長風兄,你來壓軸,這一場我來吧。”
“你?”顧長風疑問道:“莫非你會皇書院的口誅筆伐?”
‘口誅筆伐’是皇書院的武功,顧長風這樣說是在挖苦南宮烈,認為對方是要上去和楚楠晨打嘴巴仗。
南宮烈臉上沒有笑容,依然是那副呆板的樣子,正色道:“師父的教導總要通過實戰來檢驗,我覺得可以一試,那就試試。”
南宮烈這樣一說,似乎人們才想起來,這位兄台是執劍長老的弟子。
然後想起,不久前發生的劉子常事件,正是一直不打眼的他在最後關頭站出來神補刀,對劉子常連番質問,句句為劍,險些揭開更多的幕後真相。
所以對於他目前的實力,登徒弟子們還的確是很好奇。
顧長風也好奇,只不過他實在無法把戰場中大殺四方的形象和南宮烈的書生教化形象重疊在一起。
“反正我和胖子那場是必須要贏的,你既然想上,那就賣你個面子,你上去玩玩吧。”
南宮烈輕輕點頭,執劍上場。
“楚姑娘,失禮了。”
“南宮公子客氣。”
南宮烈抱劍執禮道:“楚姑娘,請。”
楚楠晨攤開手掌道:“南宮公子,請。”
顧長風覺得頭暈,喃喃道:“這種文人做派,他們累麽?”
沒有人理會顧長風的吐糟,而場上彬彬有禮的雙方也終於出劍。
南宮烈緩緩的拔出劍,左手還握著劍鞘,姿勢談不上瀟灑,隻讓人覺得呆板,看上去就像一個臨時拿著把劍去趕強盜的書生。
楚楠晨當然不是強盜,她一襲綠裙,執劍輕舞,宛如正在舞蹈的仙子。同樣是女人,但唐一萍的劍一旦出鞘,就會讓人產生一種窒息的緊迫感。但楚楠晨哪怕將劍刺進身前一寸,都不會讓人感到有什麽壓迫。
楚楠晨先發製人,小跑幾步後,速度陡增,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躍而起,瞬間執劍來到南宮烈面前,劍鋒直指南宮烈的面部。
她手中劍一出,刺出重重劍影,而她的上左下右居然也出現層層疊影。
刹那間,場上出現了數十道楚楠晨的身影,紛紛從天而降朝南宮烈殺去,每一道身影就是幾十道劍光,和白雪爭芒。
齊道鳴輕輕點頭,臉上的神色好了一些,說道:“師妹雖然修為低,但悟性極高,居然練成了五長老的這套步伐。
陳夢原本悶悶不樂,見師兄這樣一說,心情也好了起來,憤憤的說道:“看對方那個呆子的傻樣,師妹的贏面大。下一場田師弟把握住,我們也不是沒有機會!”
朱胤鈺望著場間,面色平靜,沒有出聲,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果然,楚楠晨這樣出劍,南宮烈被圍在中間,左望右望,模樣更是顯得呆頭呆腦,仿佛慌亂了一樣。
那些和楚楠晨一模一樣的身影,其實是通過某種特別需要速度的步伐產生的殘影,被圍在其中很難分辨哪一道是真的。稍不留神,就會被對方給予沉重一擊。
都說旁觀者清,可此時圍觀的登徒弟子都是眼花繚亂,更別說正在被圍攻的南宮烈了。
登徒弟子們都搖了搖頭,這場怕是馬上就要結束了。
等著顧長風打決勝局吧。
南宮烈卻沒有人們想象的那樣糟,他雖然一副茫然的模樣,但眼神卻極為認真,而且不時的變換著目光落點,像是已經捕捉到了楚楠晨的位置,正在隨著她移動一樣。
千手劍的威勢陡增, 楚楠晨就要出劍。
南宮烈的眼神一沉,也選擇在此時出劍。
鏘!
劍聲破空刺去,聲響宛如鶴鳴。
南宮烈一劍刺出,他的人前進了十步。
楚楠晨,半蹲在他的背後。
登徒弟子們不可思議的張大了嘴巴,居然……居然贏了?
居然……一劍定勝負?
看到這一幕,連執法長老的聲音都有些起伏了:“孤冷的一劍,名揚師弟的劍意。”
高衝眼裡充滿了激動,他一心想要拜執劍長老為師,只是沒有機會。現在看到這一劍,嘴中隻默默的說了兩個字。
“好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