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無常,譬如人心。
就在人們以為冬天還沒有真正來臨的時候,天空中居然飄起了雪。一片片薄如蝶翼的雪花洋洋灑灑的落下,在屋簷上、人們的肩上、地面上融化,整個世界仿佛突然間就涼了起來。
上善苑大廳的地毯上有一架古琴,正對著古琴向外走有一條長廊,長廊的盡頭是一個圓形的平台。站在平台上,舉目四望,能看見遠處巍峨的高山和底下連綿不絕的丘陵。上善苑作為登徒派最高規格的待客之地,環境自然是極好,甚至要比兩位真傳的‘天門院’與‘衛生間’還要好。
顧長風剛來的時候,廉正風原本是打算把上善苑給他住的,但最終還是顧及到了其他弟子的感受,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平台上有人在賞雪。
陵樂雙手倚憑欄,仰頭看著雪花紛落,飄入了層層疊疊的丘陵。顧長風和萬一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邊,心情也隨著這突然到來的雪景而發生著變化。
“又是一年冬天。”陵樂伸出手,接住一片薄薄的雪片。
“時間才是這世間最最珍貴的東西,也是真正無敵的東西。武功再強戰勝不了它,金錢再多收買不了它,感情再濃感動不了它。它是真正的主宰,予我們施舍,讓我們在有限的年月綻放出無限的光輝。”
陵樂仰起頭,歎道:“它終於是有限的。所以我們一定要珍惜光陰。”
“好詩,好濕……”萬一凝視著陵樂的背影,無不感動的說道。
“別打混!”陵樂眼角微微一抽,暗想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氛圍就被這小王八蛋給破壞掉了,也不再多說廢話,對顧長風說道:“不要在這裡虛度光陰了,跟我回皇書院吧。”
在來的路上,顧長風已經猜到了陵樂的意圖,也沒多想,便向陵樂重重施了一禮,誠摯的說道:“承蒙陵大家器重。但……我在這裡很好。”
陵樂的聲音嚴厲了些:“做人要思進取,不能圖安逸。沒錯,你已經是登徒的真傳,能夠享受到了登徒的大部分資源,長老們愛護你,師弟師妹們擁護你,你覺得很好。但,這些都會蒙蔽你的眼睛,麻醉你的大腦,讓你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顧長風謙遜的問道:“請問陵大家,那我應該幹什麽?”
“當然是跟我學音律!憑你的天賦,將來的成就必定不在我之下。遠的不說,前後五百年內在這個領域你一定無人能夠超越!”
“陵大家對我的期望太高了。”
“我相信我的眼光。”
“其實……我也知道自己有這方面的天賦,畢竟當初我也是被三轉的江湖好聲音。但……”
“但什麽?”陵樂的聲音有些焦躁了,連忙轉過身,皺眉說道:“你不願意跟我走嗎?我來登徒的時候,你說你喜歡我,找我要簽名,說你是我的鐵杆粉絲,還要我在你手上刻字。你不是粉絲嗎?不是鐵杆嗎?為什麽不願意跟我走?為什麽不跟我?”
“咳咳——”萬一假咳兩聲,小聲對陵樂說道:“尺度,把握尺度。”
顧長風看著陵樂,認真的說道:“喜歡,不代表非要和你在一塊。鐵杆粉絲,也不能因為你而扭曲自己真正的夢想。偶像,是用來崇拜的,是裝在心裡的精神食糧,這是不能和生活掛鉤的。”
萬大公子鼓掌:“說得好!”
陵樂喝斥道:“哪來那麽多破道理!”
顧長風解釋道:“說穿了,音樂只是我的愛好,但我的夢想不是做一個音樂人。”
陵樂問道:“那你的夢想是什麽?”
顧長風反問道:“請問你是汪峰老師嗎?”
“誰?”
“哦,幻覺,我以為我又被轉身了。”
顧長風側過身,向平台邊緣走去,看著天空中越下越大的第一場雪,說道:“我的夢想是做一個武林高手。”
在沒有確定這個世界是否真的能夠修仙的時候,他怎敢隨處說自己的夢想是要成為神仙?
“這不衝突啊!”陵樂向顧長風走近了些,說道:“你跟我回皇書院,做我的弟子,我教你音律。同時,我還可以給你介紹武功厲害的師父,你也可以同時學習武功。”
陵樂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滔滔不絕的說道:“皇書院是天下四絕之一,是全天下最大的學院,既教為官之道,又教琴棋書畫。但它最重要的身份還是武學聖地。皇書院的七竅玲瓏真功天下無雙,練至大成後就連劍山閣的百裡雪峰真功都無法望其項背。”
陵樂說的繪聲繪色,言語極為動人,充滿了誘惑,完全沒有了往日那種音律大家的風范,就像一個搞推銷的商人。
萬一撞了撞陵樂,鄭重的說道:“形象,注意形象。”
“庭雨。庭雨你聽說過吧?”陵樂沒有理會萬一,忽然問道。
顧長風點點頭,說道:“庭雨大名,當然有聽說。”
名是大名,但人卻還很小。
榮盛十二年這一年,和往年一樣,有一些名字依然能夠在大街小巷江湖綠林中經常聽到,比如說割了老二又改了名的大太監王公公;令人聞風喪膽的無頭槍東方扶蘇;神秘到連名字都叫不出的皇書院院長;那位大鬧京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殺人的袖離;做了王爺師父的劍山閣掌門楚越……
這些都是大明國或在朝或在野的老人,同樣的,也會有一些出類拔萃或知名度極高的小輩被人們口口相傳。
比如正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年輕皇帝,雖已成年,但依然還對王公公言聽計從,令百姓們好生著急;皇帝的同胞兄弟小王爺被楚越發現極有練武天賦,竟然一個月就從一品到三品;萬曉堂的大公子在哪個地方又花了他老子多少錢……然而這些年輕的名字,都被另一個名字所完全掩蓋,這個名字就是庭雨。
庭雨今年十八,還很小,但其容貌風姿卻令每一個見過她的人折服,已被譽為京都第一美人。但這並不是她成名的重點。重要的是,她自從進入皇書院學習,便醉心於武道,連連創出驚人的記錄,其修行的速度已經超出了許多歷史上的大人物。他如今十八歲剛滿不久,就已經是四品巔峰的高手,五品境界指日可待。
而就在她帶給人們無數震撼的時候,她又做了一件更驚人的事。
她向軍部提出了申請書!
她要以皇書院學生的身份去前線做一名士卒,去參與真正的戰爭。而更令人詫異的是,皇書院和軍部都允了,而她也真的去了!
皇書院的老師們都異口同聲的斷定, 此女若是不在戰爭中隕落,將來必然九品有望,是最有資格成為大明國最強高手的年輕人。
就連萬一聽見了庭雨這個名字,也是臉色陰沉的轉過頭去,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忌憚。
陵樂在此時說出庭雨這個名字,自然就是告訴顧長風,這些年裡,大明國最出色的孩子就是庭雨,而庭雨就是皇書院教出來的!
“長風,一燈大師既然能選定你為親傳,說明他看出了你的武學天賦。你跟我回皇書院,若是你的資質真的很好,皇書院給你的資源只會強於這裡百倍!你想要成為武林高手,會變得簡單很多!”
“你雖然年紀小,但好歹也是個爺們!”
“去,還是不去,給我句明話吧!”
萬一轉過身,雙手張開背靠在憑欄上,一副慵懶的模樣,斜著臉歪著嘴說道:“姨,你在別人的地盤,吃別人的住別人的,還要挖別人牆角,而且還是掌門親傳的真傳弟子,這樣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