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徒派所有人的眼裡,無心長老楊必琴是一個溫和的人。
一燈大師掌權威,執劍長老掌實力,執法長老掌威嚴。登徒派的長老們是前輩,都和平易近人這個詞扯不上關系。但無心長老楊必琴不同,他溫和、慈祥,對待弟子們很親切。說是無心,其實最有愛心。
但此時此刻,他卻如同一頭髮怒的公牛。
瞪著眼,皺著眉,扯著嗓子怒喝。
這是所有登徒弟子第一次看見這位長老發怒。
而他發怒的對象,竟然就是劉子常。
“此賊子絕不能輕饒!”
簡短的一句話,驚呆了無數弟子,也將剛剛心生希望的劉子常打下了地獄。
因為他後面跟著唐一萍。
而當看見了唐一萍的臉色,劉子常就知道自己完了。
極樂散的事情沒有證人,他可以自己瞎編。但唐一萍這件事,怕是真的要弄砸啊!
劉子常在門派裡沒少做過猥褻女人的事,這些事情連天門恭都清楚。可劉子常從沒有失過手,是因為那些女人都被他得逞了。一次次的僥幸,讓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了解女人了,只要被他弄到手,有誰會舍得下臉面去告狀?再說,還有些女人就因此愛上了自己呢!
唐一萍這件事,他失手了,所以他本身就有些擔心。但他在賭,在賭唐一萍身為大師姐,不會把如此羞澀的事情說出來。
而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很顯然賭輸了。
楊必琴和唐一萍一出現,劉子常立馬就明白了,但其他人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今天上午究竟是怎麽了,一件事搞得跌宕起伏,有這麽多熱鬧看?
劉師兄怎麽還惹到楊長老身上去了?
氣憤歸氣憤,但楊必琴還是很有禮數的對陵樂和執法長老行禮,就連站在顧長風身邊的萬一都沒有忘記,憤怒之中依然保持著風度。
執法長老問道:“必琴師弟,究竟發生了什麽?”
楊必琴朝劉子常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手執竹笛的手臂狠狠一揮,大聲一哼!
接著,他朝唐一萍望去,唐一萍抿著嘴低下頭不說話。
楊必琴再也忍不住,一耳光甩在了劉子常臉上。
“這個賊子!簡直禽獸不如!”
執法長老更是一頭霧水了,疑問道:“究竟怎麽了?”
陵樂插話道:“必琴,從沒見你急成這樣過,你老婆被人搞了?”
“你你……”楊必琴指著陵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最終竟是唐一萍先說道:“劉子常昨夜給我下了藥。要不是有人相救,我就已經被他玷汙了。”
唐一萍說的很平靜,但言語裡充滿了怨恨。
聞言,場間變得鴉雀無聲。
人們再一次被震驚了,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劉子常的臉上。
下藥……
玷汙……
劉子常居然對大師姐做這種事……
這是作死啊!
顧長風的眼睛眯起,不自覺的捏緊了拳頭。
天門恭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望向劉子常的目光中充滿了迷惘。
執法長老那平靜的面色也是劇變,如雷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劉子常,可有此事!”
劉子常低著頭不說話,全身都在發抖。
劉子常的態度和唐一萍堅定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弟子們一時都沒有晃過神來。
執法長老怒道:“你說你不知道是極樂散,還以為是只會讓人拉肚子的滅鼠粉,那你為何要用在唐一萍身上?劉子常,你這分明就是在撒謊!”
“用邪魔的**,想要毒害顧長風,迷-奸唐一萍,乾的盡是些殘害同門的齷齪事!”
“別說你從小在登徒派長大,就算是長老們犯了這樣的錯,其罪也當誅!”
其罪當誅!
執法長老這四個字一落音,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涼氣。他們這才晃過神來,真切的明白,今天發生的這件事是小不了了。
果不其然,執法長老根本沒有多想,立馬對劉子常進行了宣判:
“登徒不會處死自己人,劉子常,你下修羅吧。”
聞言,劉子常再也支撐不住,全身癱軟的倒在了地上。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啊……
看著劉子常落魄的模樣,全場變得極為安靜。
每個人都懂,修羅意味著什麽。
就連陵樂和萬一這兩個外人,也聽說過這個名字。
“自作孽,不可活。”萬一冷淡的說了一句,朝顧長風望去,發現顧長風眼中是滿滿的憤怒。
“剛才還見你好好的,怎麽突然這麽火大?”萬一像是明白了什麽,朝唐一萍看了一眼,疑問道:“那是你的妞?”
顧長風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滲出來的:“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萬一聳聳肩,說道:“好俗氣的台詞。不過念在你的妞被別人猥褻心情不好的情況下,不與你計較。”
“真想剁了他。”顧長風恨恨的說道。
在執法長老的命令下,兩名執法弟子靠近了劉子常,封了他的**,免得他搏命,就在要把他帶走的時候,場間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請等等!”
弟子們左望右瞧,才發現說話的人是一個穿著黑衣的內門弟子。
除了真傳弟子,沒有其他弟子有資格質疑長老的決定,但此時說話的這個內門弟子很特殊。他和顧長風同時入門,並且是執劍長老的親傳弟子。
南宮烈。
弟子們都很詫異,南宮烈為何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說話,人們都知道,他和顧長風同時上山,入門後兩人的關系也非常要好。劉子常得到這樣的處罰,作為顧長風的兄弟,他應該很滿意才是。
別說其他的弟子,就連顧長風和站在南宮烈身旁的當夏都很疑惑,這又是玩的哪一出?
南宮烈對執法長老施了個毫無挑剔的禮節,讀書人的風范盡顯無疑。
“我有些話要說。”
執法長老的臉色還是很難看,問道:“你想說什麽。”
“我對執法長老的判罰沒有任何異議。劉子常作惡多端,行齷蹉之事,這樣的判罰相信沒有任何同門會有看法。但,我認為這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聞言,許多人都皺起了眉頭。
這還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南宮烈到底想幹什麽?
“從顧師兄進入門派做真傳開始,對他懷恨在心的人就有很多。兩個月前,高衝師弟挑釁過,大師兄也刁難過,還有一些小插曲,一一道來一言難盡。但劉子常從小在登徒派長大,說他與邪魔勾結我不相信,因為我相信他對門派的感情是真的。在做出這些事情之前,他肯定也設想過此事失敗的後果。可明知道風險如此大,卻還要做,難道這件事情,真的是他一個人策劃的嗎?他一個人能承受得住如此大的壓力嗎?”
南宮烈每說一句,周圍的弟子們都會震驚一分。因為他說的在理,分析的在理,而且句句誅心,劍鋒直指劉子常。
他眉毛微挑,眼神和表情非常嚴肅與認真,盯著劉子常問道:“還有誰參與了這件事情?”
“有哪些人和你一起策劃的?”
“你們一同獲利,難道你甘心一個人背黑鍋?”
三問,又是三問。
和執法長老一樣,對劉子常的連續三問!
但南宮烈的三問和執法長老又有很大區別,執法長老聲音如雷,氣勢給人以無窮壓迫。而南宮烈的聲音很平靜,語氣循序漸進,越來越強硬,越來越堅決,仿佛每一句話就是每一把刺進人心裡的劍。
劍劍誅心。
南宮烈是執劍長老海名揚的親傳徒弟,有高調和強硬的資本,但他和顧長風完全不同,為人處世非常低調,和他讀書人的安靜個性很一致。
但現在人們卻發現,這位平素裡低調的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內門弟子居然是這樣一個鋒銳之人。
就像一把平常藏在鞘裡的劍,不出鞘則以,出鞘便一鳴驚人,讓人感慨其鋒芒。
萬一毫不掩飾對南宮烈的喜愛之色,讚道:“做得好,這才是有意義的落井下石!顧長風,這人和你一夥的吧?”
顧長風呆呆的看著南宮烈,震驚無語。
在他的眼裡,南宮烈是個囉裡囉嗦的讀書人,喜歡教化,自己守規矩並且還要身邊人也守規矩,是個老實人。
但沒想到, 今天站出來神補刀的居然恰恰是他這個老實人。
而且這兩個月過去,他的氣質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以前是純粹的讀書人,現在他身上有一種……凜冽之氣。
那是修劍者所具有的獨特氣質。
看來執劍長老果真不同凡響,居然能把南宮烈這樣的書呆子都培養出來。
此時南宮烈站在劉子常面前發出三問,用讀書人的言語,用一顆鋒銳的劍心,對劉子常誅心,將他一軍將死!
執法長老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居然好看了一些,在心中想道:“這個孩子若是再經雕琢,以他這份心性和態度,倒是一個做執法的好苗子。”
執法長老的目光落在劉子常臉上,如雷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