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婦女將孩童往上抱了一些,聲音竟帶著哭腔,說道:“都是阿姑的錯,都是阿姑的錯啊!”
羅華納悶了,問道:“到底怎麽了,阿姑你說清楚。”
“今兒我帶摯兒出來玩,在路邊買東西的時候,一個不留神摯兒就跑到街中間去了。等我回過頭的時候,才看見一輛馬車在路上狂奔,馬上就要撞到摯兒。”
聽到這裡,羅華的臉色極為難看,羅摯是他最小的弟弟,被父母視為心頭肉,若出了什麽閃失,他必將承受父母的怒火。
中年婦女朝顧長風指去:“就在這時,這位恩公挺身而出,將馬車逼翻,救了我們摯兒。”
羅華愣住了,挺身而出?將馬車逼翻?
他朝顧長風望去,心中驚訝不已,這看似瘦弱的身板,居然能把狂奔的馬車逼翻?
就算是自己,怕是也不能輕易做到吧?
羅華問道:“阿姑可看清,真的是他?”
“就是他!我當時在人群中都已經傻了,本想給他道謝,可又怕摯兒受傷,就沒能將他攔下來。這也是後來一路打聽,才知道他來了這裡。”
說到這裡,中年婦女連忙推開執槍的官兵朝顧長風走過去,抱著羅摯對顧長風行禮:“謝謝恩公,若不是你,我和摯兒就都完了!”
顧長風微微一笑,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伸出手摸了摸羅摯的頭。
羅摯的神情本來有些呆滯,被顧長風這樣一模,居然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嶽叢玉在一旁說道:“你看,他挺喜歡你。”
“是啊,是啊!”中年婦女接著說道:“或許他心裡也明白,剛才是誰救了他的命呢!”
事情到了這一步,羅華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他揮手,示意下屬收槍退後。他自己向前走了一步,對顧長風抱拳,正色道:“今日之事,是我孟浪了,感謝你救了舍弟。”
顧長風微微一笑,問道:“羅大人,那我現在可以安靜吃飯了?”
羅華揮手,做出請的手勢,點點頭:“請便。”然後對嶽錦雲和嶽叢玉分別望了一眼,退了回去。
“阿姑,帶摯兒回家。”
李葉漢在一旁早就看呆了,焦慮的說道:“羅華,那我的事……”
“走!”羅華臉色極為難看,看都沒有朝李葉漢看一眼,徑直走了下去,下樓時惡狠狠的罵道:“給我查清楚,那輛馬車是哪一家的!狗-日-的!在京城裡駕車狂奔,罰不死他!”
“呼……”
劍拔弩張的場面平靜下來,嶽錦雲長長的舒了口氣,再次坐下時,望向顧長風的眼神中充滿了敬佩,端起酒杯說道:“風兄,我可是真佩服你。”
顧長風笑道:“佩服我什麽?佩服我面對這種場面還能保持的如此鎮定?”
嶽錦雲搖了搖頭,道:“佩服你就像個沒心沒肺的人,難道不知道什麽是怕?”
顧長風一愣:“嶽錦雲,你確定你是在誇我?”
一旁,嶽叢玉“咯咯咯”的笑了起來,聲音像隻可愛的小母雞。
無人來擾,飯繼續吃,酒繼續喝,嶽叢玉不時的用腳去踩哥哥的腳背。
兄妹間是有默契的,嶽錦雲領會後對顧長風說道:“風兄不是京都人,在這京都可有朋友?”
顧長風繼續拿起烤鴨往嘴裡送:“實不相瞞,我第一次來京都。”
嶽錦雲問道:“可找到落腳的地方了?”
“還沒。”
嶽錦雲朝嶽叢玉看了一眼,然後對顧長風拱手道:“風兄如若不嫌棄,在這京都的時日就住在嶽府吧,也讓我們聊表心意,盡地主之誼!”
顧長風婉拒道:“那恐怕不妥,我觀錦雲兄年輕,必定還未當家,豈敢打擾令尊令母!”
嶽錦雲擺擺手,露出不悅的神情,說道:“風兄此言就差了,我乃嶽家長子,難不成帶個朋友回去的權力都沒有了?更何況風兄於我兄妹有恩,我父母感激你還來不及。”
顧長風其實很想交嶽錦雲這個朋友,只是他來京都是來辦事的,有些事情不想牽累別人。
見顧長風猶豫不決,嶽叢玉忽然站了起來,對顧長風施禮,爽朗的說道:“仗劍獨行的風月少俠,難道是個拘謹之人?”
“什麽?”嶽錦雲朝妹妹望去,詫異的說道:“你說誰?”
嶽叢玉朝顧長風指去:“我說他啊!”
顧長風微微一笑,放下烤鴨朝嶽叢玉望去,問道:“為何如此斷定?”
嶽叢玉走出來,雙手負後來到顧長風身邊,邊走邊說道:“我雖然不及哥哥在江湖門派學藝,但皇書院裡高手如雲,就你剛才那一手功夫,對真氣的控制能力,一般的五品高手都未必能做到。你如此年輕,又姓風,我實在想不出江湖上還有哪個姓風的年輕人能有此造詣。要知道,萬曉地榜上靠前的位置,可沒有一個姓風的年輕人。”
說到這裡,嶽叢玉又朝桌子上那把劍望去,道:“何況,你也是用劍的。”
顧長風微笑著點了點頭,本來他就沒想過要隱瞞身份,不然之前也不會說自己姓風。
這次出關,就是要以風月的身份去參加中秋的賞劍大會。只是在此之前,還需要辦些事罷了。
“嶽姑娘真是好眼力。”
見顧長風親口承認,嶽叢玉的神情還是為之一凜。
嶽錦雲連忙站了起來,驚喜道:“天呐!原來你真的是風月!太好了,太好了!”
顧長風疑問:“有什麽好的?”
嶽錦雲說道:“我想讓你住進嶽府,也是擔心那李葉漢還會再找你麻煩。嶽府雖然比不上他們李家,但家父在京都也還有些面子,李葉漢斷然不敢去府上尋事。可你是風月,有這層身份在,此事若傳了出去,便是風月少俠京都教訓紈絝子弟的故事,那李葉漢便無法給你亂加罪名了!”
顧長風摸了摸耳垂,說道:“為何他不能給我亂加罪名了?連巡防營都能調動的人,給我扣屎盆子不是很正常嗎?”
“因為你是風月啊!”嶽錦雲鄭重的說道:“江湖皆知,風月是仗劍獨行的少俠,殺的盡是惡貫滿盈之輩。理所當然的,你教訓的人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那李葉漢就算給你扣屎盆子,也要有人信啊!可誰會信?”
顧長風驚呼道:“我靠,這也行?”
原來我已經成為正義的化身了,請叫我超人風,謝謝!顧長風如是想。
“一年前殺死連錦衣衛都束手無策的一片紅,一人一劍屠盡紅鷹幫,真沒想到傳言不假,你真的太年輕了……”嶽錦雲還在感歎,神情極為陶醉。
嶽叢玉說道:“萬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但聽到紅鷹幫的事,也是對你讚不絕口呢!”
顧長風問道:“你和萬一關系很好?”
“我和他……”
嶽錦雲笑著插話道:“我妹與他有婚約。”
顧長風一驚,原來是未來大嫂啊!
顧長風對嶽叢玉拱手,微微躬身。
嶽叢玉別過臉:“你這是幹什麽。”
“既然是未來的萬夫人,那便理應受我一拜。萬少東家做的事情,值得年輕人學習。”
嶽叢玉說道:“他又沒做過什麽了不起的事,和你比差遠了。哦,也就弄出了一個萬曉天地榜來。不過聽他說,這榜單的創意還是一個朋友給他想出來的。”
顧長風微笑不語,只是搖了搖頭。心想萬一做的那些事也是暗地裡做的,他們不知道也並不奇怪。他相信一年前就算沒有他,紅鷹幫也會被萬一除掉,只是付出的代價要多一些。
顧萬既然能成為摯友,那麽兄弟倆的道與心中的執念就是相同的。雖然沒有在一起,雖然以為陰陽兩隔,但兩人卻在做著同樣的事,只是以不同的方式。
顧長風這一拜,也是在默默的給萬一致敬。
他相信在一年前的某個夜晚,當萬一從陳景那裡知曉在紅鷹幫發生的一切後,他也會默默的對風月這個名字致敬。
顧長風很清楚,萬一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討厭的一丁點面子都不給,喜歡的卻可以為其付出所有情感。
嶽錦雲又抱拳說道:“風少俠這下可更不能推辭了,就當是我想攀附高手也罷,一定要隨我回府!”
顧長風朝嶽叢玉望了一眼,心想這些都是萬一未來的親人,那也就是自己人,遲早都是要相親的,便豪爽的說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嶽家兄妹對視一眼,喜笑顏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