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榮盛十五年春。
京都剛下完一場小雨,街面上很潮濕,屋簷上還有水滴緩緩的滴落下來,整座城市有一股清新的濕意。
江湖再大,較天子卻很遠。這兩年新教在江湖上折騰的再厲害,京都也顯得極為平靜。雖說一些隱世強者都是藏在江湖之中,但在這個皇權第一的天下,京都其實才是高手和強者最集中的地方。
沒有人敢隨意在這裡興風作浪,哪怕是迅速崛起的新教也不行。
而那座皇城,更是讓無數好事者望而生畏之地。
大明國以武立國,明太祖是當世絕頂強者,建國後更是以武治國,當年不知有多少企圖刺殺朱家人的刺客葬身於皇城之中。後來國力穩固,太祖成祖之後皇族也沒有出現過如他們那般厲害的強者,大明的治國方針便由武治改為文治。可饒是如此,皇權也依然高高在上,天下趨於一片穩定的局面。除了小皇帝朱胤禛即位後,各省出現些小內亂,西北的蒼鷹國蠢蠢欲動外,天下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因為人們都知道,小皇帝也是要長大的,王公公的權力會越來越小的,朝政的疲軟只是一時。而想要在這一時的疲軟期擊垮由太祖和成祖兩位雄主建立的江山,那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於是哪怕江湖上已是血雨腥風,京都所呈現出來的景象依然是天下太平。
皇城中,禦房內。
一幅‘花開彼岸天’的法掛在正面的牆壁當中,五個大字剛柔並濟,端莊卻不失瀟灑。這幅法沒有落款,但宮中皆知,這是皇院院長親筆所寫贈予先帝的。
朱胤禛被人們稱為小皇帝,是因為他十歲登基,現在已是他做皇帝的第十五個年頭,他的年紀卻已是二十有五了,真算不得一個小字。外面的那種叫法,只是大家暗地裡都已叫成了習慣。因為哪怕朱胤禛年紀再大,只要那位王公公在他身邊,人們依然只會把他當成一個聽話的傀儡小孩。
人們對他的印象太單薄,其實並不了解他。
此時朱胤禛正在批閱奏折,他長得很清秀,模樣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顯得更年輕。五官與朱胤鈺極為神似,只是和朱胤鈺比起來,少了一些英氣。
司禮監掌印太監、東廠廠公王吉祥站在朱胤禛身邊,為他揉捏肩膀,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就像是伺候關愛後輩的老人。
王吉祥的臉很白淨,手上的皮膚也很白皙光滑,不像是一個老人,倒像是一個養尊處優的中年貴婦。
“陛下,累了就歇歇。”
朱胤禛的語氣很溫和:“朕不累,刀公公你去歇息吧。”
王吉祥微笑道:“陛下不歇,老奴豈敢先歇。”
朱胤禛擺擺手:“這是哪裡話。”
王吉祥呵呵笑了兩聲,尖聲道:“老奴倒也不是不敢,只是陛下忙碌之時,老奴根本就睡不著。”
朱胤禛側過臉,望著王吉祥笑了起來,指著他說道:“你這張嘴,比朕那幾個皇妹還要甜,真是越老越矯情。”
“呵呵呵……”
聞言,王吉祥捂嘴笑了起來。
王吉祥本名王刀,當年進宮沒幾年就被派去照顧年幼的朱胤禛。後來先帝冊封朱胤禛為太子,王吉祥為了圖吉利,就把名字改成了吉祥。只是朱胤禛從小就喚王吉祥為刀公公,也便沒有改口。如今王吉祥權傾天下,成為大明朝有史以來權柄最重的大太監,這普天之下也只有朱胤禛敢當面叫他刀公公。
對外,王刀的確是一把刀,誰都知道,他看似溫和的外表下,其實藏著冷酷無情殺伐果決的心。
對內,王吉祥確實很吉祥,朱胤禛在他的照顧與輔佐下,登基之路順暢無阻,皇帝的生活也過的非常舒心,一路來甚至沒有出現過什麽亂子,對朱胤禛而言他確確實實是個吉祥之人。
民間傳聞,王公公專權,挾天子以令諸侯,用強權遏製小皇帝,把小皇帝當成傀儡。其實他們並不知道,朱胤禛其實與王吉祥感情深厚,並且對他非常信任。
因為從小到大,朱胤禛除了和母親與弟弟朱胤鈺親近外,與王吉祥相處的時間最長。
先帝早逝,年幼的皇帝登基,不知要面臨多少風雨,但在朱胤禛的眼裡,總有一個背影站在他面前為他擋風遮雨。
而王吉祥對朱胤禛也非常愛護,就像一個老奶奶愛護自己最疼的孫子一樣,怕他傷怕他痛,給予了朱胤禛無限的疼愛。
在小皇帝的眼裡,這位公公充當的其實是父親的角色。
一個小太監從外面走進來,端著一碗熱乎乎的事物。
王吉祥清理案上的事物,說道:“陛下,來吃點宵夜。”
“嗯,是有些餓了。”
朱胤禛輕輕點頭,拿起杓子在碗中攪了攪,然後往嘴裡送去。
“啊!”朱胤禛忽然喚了一聲。
杓中的湯汁太燙,竟將朱胤禛的嘴唇燙的發紅,杓子從手中脫落跌入碗中,將湯汁濺滿案。
“哎呀,你這個賤東西!”王吉祥著急的看著朱胤禛的嘴唇,然後反手給了那小太監幾耳光,大怒道:“來人,將他拖出去亂棍打死!”
小太監嚇得連忙跪倒磕頭,渾身顫抖著求饒。
朱胤禛吹著涼氣,擺手道:“刀公公,不必如此重責。”
王吉祥厲聲道:“做事情如此不小心,有什麽資格在這宮裡活著?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重打五十杖!”
一隊衛兵衝進來,將小太監拖了出去。
“陛下,廠公,饒命啊!”
見朱胤禛面露憂色,王吉祥問道:“陛下,你還好吧?”
朱胤禛說道:“朕沒事,只是燙了一下,他……”
王吉祥連忙說道:“這些事就由老奴處理吧。 宮裡的下人沒管教好,是老奴的失責。陛下不要以為這是小事。一個能夠傳遞吃食給陛下的太監,必須要有足夠的細心與警覺。萬一今晚的宵夜裡被人下了毒藥,那太監卻無所察覺。他死了倒也死了,可陛下呢?”
朱胤禛微皺秀眉,似乎認為王吉祥說的也有理,便沒再多說。
這時一個中年太監走了進來,向朱胤禛行禮,然後對王吉祥說道:“他到了。”
王吉祥點點頭,示意他退下,然後對朱胤禛說道:“陛下,老奴去處理一些事情,宵夜我會吩咐馬上給你送來。”
朱胤禛回到案後,點頭道:“去吧。”
等王吉祥離開後,朱胤禛又站了起來,走出了禦房。
一踏出禦房,慘叫聲就傳來了出來。
朱胤禛朝那被打的小太監走去,說道:“都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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