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朝家。
三十年前,江湖上沒有誰不知道京城有個朝家。朝家不是貴族,不是世家,但卻有比貴族更多的錢,比世家更豐富的資源。
在先帝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一個年輕男人來到了京都,白天做著正經的生意,晚上在雨夜裡殺人。他經常被關進牢房,卻沒有一次在裡面待過兩天。他經常被人圍殺,卻從來沒有人能真正殺死他。在京城的黑暗世界裡,他只是一個新人,但他卻從不真正依附於哪個幫派,而是自己結識了一幫朋友,結交了一些兄弟,然後用手中的刀和一顆執著的心闖出了一片天地。
等到他剛剛發跡的時候,京城所有黑幫聯合對付他,並且向一些江湖幫派求援。這個時候,已經長大的先帝還是太子,微服私巡時遇見了他,深深被他的魅力折服,並學著江湖人的風格與他結拜,認他做大哥。有了先帝的暗中支持,那些打壓他的人被陸續清除。等到先帝登基,他已經成為了京城黑暗世界的第一人。
他,和他的黑幫,和他的家族,儼然成為了京城的一個標志。
據說如今的小皇帝在和他見面時,都得像尋常百姓那樣稱呼一句‘二伯’。
當年他們一幫兄弟,論年紀排名,他排在第二。江湖上知道他名字的不多,在他年輕的時候,人們叫他朝二。後來,人們叫他二爺。
京城朝二爺。
先帝英年早逝,朝二爺也漸漸上了年紀,便慢慢的退出了大舞台,把生意交給了兄弟,過起了舒適安逸的低調人生。但沒有誰會把他遺忘,沒有誰會不給京城朝家人面子。萬曉堂萬花筒最初在京城發展的時候,便是認了朝二爺做乾爹。
冷敬望著朝朝暮,誠摯的說道:“朝二爺身體可還好?”
朝朝暮微笑著說道:“爺爺能吃能喝能睡,家裡人都說他一定能活過一百歲。”
冷敬點頭道:“朝二爺應該有這種福氣。”
朝朝暮說道:“你來自赤冰山,何必對世俗之人如此敬重。”
冷敬依然是那種誠摯的口吻,說道:“朝二爺是傳奇,他的氣質值得任何後輩學習。”
朝朝暮肅然起敬,對冷敬重重點頭施禮,說道:“多謝。”
冷敬微仰起頭,側著身子望著天空,說道:“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會是朝二爺的孫子。聖宗太不簡單!”
“聖火永不熄滅!在我九歲時,便已是聖徒。”朝朝暮的眼中充滿了狂熱。
冷敬朝顧長風望了一眼,說道:“朝家不是江湖門派,朝二爺當年鼎盛之時也沒能破境衝上九品,但朝二爺的四相神功卻是威震了江湖。”
冷敬再次把目光落在朝朝暮臉上,說道:“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顧長風把他們的話都聽在眼裡,他是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年輕人,雖然對江湖上的很多事都了解,但並不知道京城朝家。此時聽冷敬這樣說,知道朝朝暮的家世很牛逼,但朝二爺和他的年代相差太遠,他也沒有聽過關於朝二爺的那些故事,不會有任何敬畏與敬仰。此時此刻,他隻想著自己如何能活著,能用怎樣的辦法殺死眼前這兩個不許他活著的男人。
於是他再次催動真氣,瘋狂的揮霍著七品境界的力量,將此刻能調動的所有真氣匯聚於朝夕劍中。
白芒閃爍,一劍筆直而出。
“人劍決!”
較之以往,這一擊人劍決的威力最大,甚至有望擊碎冷敬的冰晶。而這一劍,快如迅雷,準確無誤的刺向了朝朝暮的身體。
朝朝暮的動作不大,折扇上楊,遮住了臉。
下一刻,他的臉忽然消失,他的身體也忽然消失。
顧長風一劍刺入了空處!
顧長風收劍,愣在原地,實在無法理解眼前看見的一切。
朝朝暮在他身後現出身影,一掌打在了背後,再次將他震飛。
看見這一幕,冷敬嘴角浮現出微笑,說道:“四相神功之無相,好手段。”
然後他朝顧長風望去,說道:“風月,你已經敗了。”
顧長風再次爬起,微低著頭,沉默不語。
朝朝暮的四相神功的確太強,但精擅慣劍的顧長風吃虧在對四相神功不了解。若是稍稍了解,也未必就會敗的如此慘。而今日之戰,顧長風雖是敗在了四相神功上,但卻不是輸給了朝朝暮,而是輸給了朝朝暮和冷敬兩人。在朝朝暮使出四相神功的時候,冷敬看似只是在觀戰,但其實他釋放出來的極寒真意給顧長風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新教烈焰堂和寒冰堂兩位堂主同時出手,果然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冷敬朝顧長風走去,掌中凝結成一朵藍色火焰,“嗤嗤嗤”的冒著寒氣。
“他太重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由我把他冰凍了帶回去。”
“等等。”朝朝暮叫住冷敬,阻止他對顧長風動手,說道:“少主還有話要說。”
聽見少主二字,冷敬似乎知道了朝朝暮想幹什麽,連忙說道:“這次的行動全是由大長老策劃的。大長老說過,要風月死!”
“可少主有交代。”
冷敬眉頭緊鎖,顯然對朝朝暮的堅持很不滿。新教的內政建制是教主獨裁,除了教主,大長老的地位最高,所有人都必須聽命於教主和大長老。再往下去,就分為了烈焰盟和寒冰盟,各設一個盟主,分別由少主和聖女掌控。所以實際上,烈焰盟的直接上司是少主,寒冰盟的直接上司是聖女。這樣一來,冷敬除了教主和大長老外,就只會聽命於聖女和寒冰盟盟主,哪怕少主的地位比他高,但他也可以不聽少主的命令。
見冷敬的不悅都寫在臉上,朝朝暮又說道:“這次行動的策劃是大長老沒錯,但行動總指揮是少主。”
冷敬不再堅持,側過身去。
朝朝暮這才向顧長風走過去幾步,問道:“風月,現在我們隨時都可以殺死你。我問你,你想活命嗎?”
顧長風仰起頭,緊握手中朝夕劍,說道:“我不習慣別人用如此高的姿態和我說話,你想說什麽,盡快說。”
朝朝暮微笑著說道:“你早已列入聖宗的必殺名單中,在大長老的眼裡,你甚至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但少主惜才,尤其對江湖中的一些年輕小輩格外關照,願意與其一同沐浴聖宗光輝。少主很欣賞你,有些話想對你說。若是這些話你能聽得進去,今日你便不用死。”
一直以來,顧長風都把鬼扶將看著是頭號勁敵,此時見鬼扶將對他化身的風月也感了興趣,便想聽聽鬼扶將究竟想說什麽。
“你說。”顧長風說道。
朝朝暮心中一喜, 若顧長風是個鐵骨之人,大可猜到朝朝暮的意圖,必然會馬上回絕,哪裡還會聽他繼續說下去。
顧長風想聽,那便是想要活命。既然想要活命,那少主的想法就有機會實現。
朝朝暮打開折扇,在胸下輕搖,道:“少主對你提出了五項條件,只要你能滿足,就能活命。”
“第一,成為聖宗聖徒。”
“第二,必須完成聖火沐浴儀式。”
“第三,殺死一名聖宗必殺名單上的人。”
“第四,你自己向萬曉堂傳遞已歸聖宗的信息。”
“第五,交出你的劍訣和真功。”
“啪!”
朝朝暮將折扇猛地一收,望著顧長風的臉興奮的說道:“來吧,聖宗的大門已向你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