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狂。

　雪暴。

　鬼扶將收刀，秦柯挺直了身體。

　那個原本就年紀和廉正風差不多的老人，此時仿佛年輕了些。

　他歎道:“沒想到我在死之前，還能從陰影裡走出來，讓這個世界重新看見我。”

　鬼扶將認真的說道:“你這樣的人，不可能會默默無聞的消失。”

　沒等秦柯說話，鬼扶將繼續說道:“我真的很佩服登徒的氣運與吸引力。一燈大師能坐上登徒掌門之位，便已是讓登徒派接近成功。而海名揚和你這樣的人物，當年不知有多少勢力想拉攏，就連天下四絕也對你們伸出過橄欖枝，但你們卻不為所動，隻願留在這裡。楊必琴若是沒有被廢，你們登徒四大高手，兩個六品，兩個七品，足以成為江湖十三派第一。現在，就連靈劍也在登徒孕育。若是靈劍之事沒有泄露出去，再等的幾年，哪怕一燈大師老去，選擇了顧長風這樣的聰明人做掌門，登徒派未必就不能與天下四絕爭鋒。”

　鬼扶將歎息道:“只是很可惜，你們的氣運將被我新教斬斷，再無生機了。”

　“世間事，誰能說得準呢?”秦柯再次揚起了手中的鐵棍。

　“我很好奇。”鬼扶將問道:“院長是與東方扶蘇齊名的大宗師，但現在已沒有人能輕易見到他。你年輕時與他關系很好，我很想知道，他究竟長什麽樣的?”

　聽見了那兩個字，想起了那個人，秦柯嚴苛古板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隻輕輕的說出了四個字。

　“光芒萬丈。”

　這是一個很模糊的描述，光芒萬丈，是太刺眼看不見，還是置身於光芒之中，看不清?

　鬼扶將卻點頭說道:“很貼切，院長就應該是那樣。”

　身份揭開，念頭通達，秦柯戰意盎然。

　他不再多言，揮手出棍。

　這一次，他手中的鐵棍就是鐵棍，不再是劍。

　皇書院，教棍。

　在不久前，皇書院教棍在登徒出現過，那是萬一和朱胤鈺對戰之時。平心而論，萬一的那套教棍使的並不如何厲害，他之所以能戰勝朱胤鈺，無非靠的是境界壓製。期間連續使出幾個門派的武學，秀操作的比重其實佔了很多。

　但那一天，觀戰的登徒弟子依然被深深觸動，感歎教棍不愧是出自天下四絕的武學，很隨意的三次敲擊，就讓朱胤鈺束手無策。

　今天，秦柯也使出了教棍，如果鬼扶將描述的那些是百分百的事實，那這套教棍便是秦柯最拿手的功夫。

　最初的時候，教棍是皇書院內部的老師懲罰學生時用的手段，當時無非就是幾種打板子的方式。有打手板，有打屁股，到後來經過一位在武道上頗有造詣的老師改良，演變成了皇書院的武學。

　教棍的招式，配合七巧玲瓏真功，以及皇書院老師獨有的氣質，能將這套武學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秦柯符合這些要求，但和皇書院的老師不同，他此時沒有使出七巧玲瓏真功，他催動的是大正真功。一身正氣，不卑不亢，並且還夾雜了一種劍意。

　回頭劍意。

　教棍是教導犯錯的學生，讓對方通過受罰從而知錯。

　回頭劍是勸導那些迷路的浪子，讓他們迷途知返。

　都是面對有錯的人，都是讓人知錯就改。這兩者的結合極為巧妙，將教棍的威能提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秦柯這一揮棍，鬼扶將就感覺到了一股發自心底的難受。

　他像是突然被人潑了一同桶水，在這寒冬臘月，身體從上至下凍得發抖，焚天燒雲居然無法催動，眼睜睜的看著那一棍砸了下來。

　他連忙雙手舉刀硬擋。

　當！

　秦柯的鐵棍不需要打手腕，不需要打後腦杓，而是直接一棍砸下。

　有錯，就要認。

　不認，那就打的你認！

　一棍之威，饒是有火魔真身的鬼扶將，也被這一棍震得身體向下一癱。

　他單膝跪地，舉刀的雙臂顫抖不已。

　戰鬥到至今，他第一次表現出有些狼狽。

　“厲害，真是厲害。”

　鬼扶將忍住胸腔內向上翻滾的血氣，臉色顯的蒼白，說道:“難怪你留在登徒了就不再走了，難怪你當初最拿手的武功就是教棍，因為以你的心性與性格，修煉回頭劍和教棍再適合不過。尤其是大正真功，更是為你量身定製。這登徒派，怎麽看都應該是你的門派。”

　連鬼扶將自己都不知道，他隨口說的一番話已經無限接近事實。當年秦柯做為大師兄，廉正風和楊必琴對他非常信服，就連性情孤冷的海名揚，那時候也隻賣秦柯的帳。當初確立未來掌門接班人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致舉薦秦柯。只是可惜秦柯和掌門師尊的意見不合，被掌門冷落，才確立了人氣在秦柯之下的廉正風。後來掌門過世了，廉正風要把掌門之位讓給秦柯，把自己的刺虎劍送給海名揚，自己隻想安靜的做一個閑人，可是秦柯和海名揚都沒有答應，才有了登徒如今的格局。

　秦柯全身的真氣外溢，並向鐵棍上加速催動，沒有順著鬼扶將的話說下去，而是厲聲道:“教棍是教導犯錯學生，回頭劍是刺醒那些迷途之人，這兩套武學都是以正壓邪，揚善懲惡，對付你這樣的魔道余孽最為合適。”

　鬼扶將的模樣雖然很難受，但他蒼白的臉上卻露出一抹笑意，說道:“你的確很厲害，但這樣還不夠。真氣淬煉骨髓，骨骼精如鋼鐵，伐毛換髓，七品已算得上是武林高手，但離真正的強者還差了些。至少，要對付我還不行。”

　秦柯說道:“你年紀輕輕，要通百**談何容易。我與你交手數招，也證實了你並未達到八品境界。我雖已年邁，但未必勝你不了！”

　鬼扶將搖了搖頭，歎道:“還真是勝不了。”

　言畢，鬼扶將果斷棄刀。

　在被秦柯強力壓製下棄刀是件很危險的事情，因為若是鬼扶將抽身不及，就會被秦柯一棍敲翻在地。但鬼扶將的身體卻像水一樣流走，看似很輕柔，其實速度快到無法想象。

　秦柯厲聲喊道:“入海流！?”

　鬼扶將的聲音已在半空中響起:“果然還是老一輩的人有見識，神行社的輕功現在認識的人已經不多了。”

　隨著鬼扶將一聲應下，他居然從天而降，手中沒有任何兵器，直接朝秦柯抓去。

　“極樂聖手！”

　秦柯臉色變得難看，最糟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三教合一為新教，最可怕的不是他們的人合在一起，而是他們中有人能把魔道三絕的武學都融會貫通

　“天火教的火魔真身與焚天燒雲，神行社的入海流，極樂門的極樂聖手！鬼扶將，你真是一個魔功集於一身的小魔頭！若是讓你順利成長起來，正道危矣！”

　“秦柯前輩，過獎了。”

　“但你想要殺死我，也沒那麽容易！”

　秦柯拚命催動大正真功，手中鐵棍擊打出無縫隙的威勢。他已下定決心，要消耗掉自己的所有力量與真氣化為兩份，一份先擋住鬼扶將這一招，一份進行最後的反擊。

　他很清楚，憑著自己耗去一半真氣的棍威，哪怕鬼扶將有火魔真身和極樂聖手，斷然也不敢赤手空拳的將手伸進這棍威之中。

　若鬼扶將真那樣做，他那十根手指都將被攪斷。

　然而鬼扶將還是向他伸出了手，並且抓住了他的鐵棍。

　鬼扶將並不是赤手空拳。

　他的手中戴著一個手套。

　黑色的手套。

　秦柯朝鬼扶將的雙手看了一眼，再次驚呼出聲:“這是……扶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