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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家歡》第四十七章 欠風
  齊歡看天色已晚,本想勸徐輝祖第二天再問花秀,又怕夜長夢多,萬一徐輝祖一覺醒來改了主意就不好辦了,於是就低頭不語,任翠眉出去,趁夜將花秀帶了進來。  自寶芝離開之後,花秀一直待在西廂裡,也不怎麽見人,飯也不好生吃,更不梳妝打扮,整個人都萎靡下去,眼神也呆呆的,徐輝祖和她說了些什麽,她仿佛沒聽見似的,只是站在地上發愣。

  徐輝祖心裡本存著一絲愧疚,看花秀鬱鬱寡歡的樣子,就生了幾分氣,自己硬著頭皮說了半日話,對方也沒反應,隻一臉呆傻模樣。徐輝祖本就不是個耐心之人,立刻就發了脾氣。

  “老爺問你話呢!平時躲在屋裡裝死就罷了,眼下正是用著你的時候,又裝傻充愣起來!”

  花秀被徐輝祖一喝,身子一抖,眼珠這才轉了轉,有了點活氣。

  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齊歡,心裡忽然怕到了極點,跪在了地上。

  徐輝祖對花秀的表現很不滿意,轉念一想這種事他一個大老爺們開口確實不大妥當,反正主意是齊歡出的,乾脆讓齊歡說項算了,就袖子一甩,站起身往另一間屋走。

  “簡直是個不中用的廢物!”徐輝祖一邊往外走,一邊轉頭對齊歡說,“你跟她說吧。”

  齊歡點點頭,對徐輝祖露出一個柔順的笑容,又吩咐翠眉好生伺候老爺。

  翠眉去了西間,齊歡將碧海和瓣兒也打發了出去,東間隻留齊歡和花秀二人。

  時間就仿佛回到了那一日。

  那是花秀一生中唯一一次的鼓起勇氣,她看太太轉了性子,使出風雷手段,將謀害自己的丫頭紅雲治倒發賣,就以為自己有了靠山,要投奔於她。

  太太確實救了她。

  可是靠著這份恩典,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

  到了這一步,要她做的事簡直是任何一個良家女子都無法應允的。

  太太就怎麽能,就怎麽能!

  花秀含著滿眼淚水,抬頭看著坐在炕上的齊歡。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徐家到了這樣的光景,太太依然保持著自己的端莊。

  普通的細布衣裳,絳紅的襖,柳色的裙,光滑的圓髻上隻插著一根赤金扁簪,耳朵上戴著小珍珠耳鐺,腕上則是銀手鐲,皆是普通首飾,可戴在太太身上,就平添了幾分貴氣。

  花秀心下顫抖,反覆回憶寶芝對她說過的話,太太對她說過的話,仔細尋找她失了很久的勇氣,在沉默了仿佛一生那麽久的時間之後,終於開了口。

  “賤妾是徐家的人,但憑老爺、太太吩咐。”

  這話說完,花秀就想癱在地上,立刻昏過去,但願再也不要醒過來。

  可她知道她不能,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齊歡站起身,走向她,將她扶了起來,深深地看著她,不一會兒,大而明亮的眼睛裡就蓄滿了淚水。

  “苦了你了。你放心,我必會保你周全,如若不然,則換我替你承擔這份苦楚恥辱。”

  花秀再也忍耐不住,大哭起來。

  齊歡也眼淚汪汪地對碧海揮揮手,“你去把老爺請過來吧,就說我說服花姨娘了。”

  *****

  徐輝祖沒有心思安慰家裡兩個淚水漣漣的女人,他隻想知道這件事可不可行。

  看到花秀點頭,齊歡又叮囑她,到了那家,一定要說死是老爺的遠方表妹,因家境實在不堪,願意到他們那邊吃口飽飯。徐輝祖越發感到此計甚妙,

若是大戶人家,買一個妾也要百八十兩銀子呢,再加上典賣宅子的錢,夠他還債了!  打發花秀回到西廂之後,齊歡和徐輝祖又商量到深更半夜,徐輝祖認為萬無一失了,滿意地合上眼睛,片刻間就打起呼嚕。

  齊歡卻一夜未曾合眼。

  第二日徐輝祖依舊沒有去都司,而是等著趙家的上門。

  聽趙家的說對方是一家姓方的大戶,章丘縣黃河鎮人士,有百頃良田,家境頗為殷實。因發妻遲遲不生子嗣,就動了納妾的心思。鄉下縣城的均看不上,一心要找個府城裡的姑娘,也要見過世面、知道眼高手低。

  花秀的情況,正好符合,她原先就是跟著徐老太太打理徐家的,一直住在府城,要哄鄉下的土財主,綽綽有余。

  徐輝祖聽得動心,立刻就讓趙家的拿著花秀的生辰八字去辦,左右是納個妾而已,也沒有那麽多程序,對方送上財禮,寫封婚契,然後出輛轎子將花秀抬過去便是。

  事情辦得很順利,沒過多久,方大戶便送上了彩緞金珠若乾、價值不低於一百兩的財禮,又附上了一封婚契,雙方各執一份,當做憑證。

  那婚契上寫道:濟南府芙蓉街徐輝祖有訴:自養妹子,名為花秀,年已長成,憑石榴胡同趙王氏,議配章丘縣黃河鎮方大本為側室,本日收到聘銀一百兩,本女即聽從擇吉過門成親。本女的系親養兩姨表妹,因父母雙亡,表兄代為做主,此女並不曾受人財禮,無重疊來歷不明等事。倘風水不虞,此乃天命,與銀主無乾。今欲聘證,故立婚書為照。

  徐輝祖看那婚契上明白寫著花秀是他表妹,又沒有受人財禮,也沒有重婚,心裡有點不安,這一紙婚契若是被別人拿到手裡,告他個典妾之罪可怎麽辦?

  趙家的仿佛看出了徐輝祖的擔憂,笑著說道:“老爺放心就好,這東西是防小人不防君子。那方大戶一個鄉下土財主,府城又不認識什麽人,哪裡知道花秀的出身?這種事,老爺自然不會說,小的也不會說,誰又會說出去呢?就算是說了出去,只要不是被方大戶知道,誰還能吃飽了撐的,去告老爺不成?還不是個人管個人的筋疼。”

  徐輝祖一聽有理,再說財禮銀也到手了,這幾日也在托中人典賣房產,萬沒有退給人的道理。那孔公子的家人十分厲害,仍是日日上門催討賭債,令徐輝祖煩不勝煩,隻想早早了結此事,賺一時清淨。

  兩家都著急,就訂了三日後成親,由方大戶家派轎子來接花秀。

  這期間,齊歡又去了一趟知府夫人李氏那裡,拿出偷藏的銀子買了幾幅字畫,以討李夫人歡心。又突然得知李夫人好幾手圍棋,更是投中齊歡下懷,使出渾身解數,陪著李夫人下了幾回。每次都讓李夫人贏自己幾目,卻是讓李夫人花了心思,又不至於太勞神,讓李夫人對齊歡報以十二個青眼,好生滿意。

  李夫人越是喜歡齊歡,就越同情她的遭遇。女人向來容易同情弱者,尤其是李夫人這種隨著丈夫在外地上任、無需煩心家族事務的貴夫人。看齊歡笑得無奈,又總是避開話題,不談家事,任由整個濟南府傳遍她被丈夫虐待也毫不辯解,更是心疼得就仿佛是自己遭了難。也不用齊歡開口, 自己倒和知府老爺提了好幾次,說那徐大人的妻子齊氏,真真可憐。

  這期間,瓣兒每日依舊去買水果,去那針線攤子帶回兩封信,齊歡看完就燒,也不寫回信了。

  萬事準備、只欠東風。

  只等花秀嫁到方家,孟青那邊立時就攛掇方員外直接告上濟南府。

  徐輝祖一個典妾之罪,是斷斷不能逃的!

  本朝律令:凡將妻妾受財典雇與人為妻妾者,杖八十,婦女不坐,與夫義絕,嫁妝隨妻。

  十歲之前,在外祖父家,舅舅的書房裡,小小的人兒,到處亂翻書,什麽都看,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歡兒,大明律你也看?能看得懂嗎?”

  “看不懂呀,瞎看。”

  天可憐見,她竟然記住了其中一條律令。

  天可憐見,讓她步步為營,到底要脫離出去,正大光明還了自由身!

  可老天竟不是可憐她的。

  出嫁當日。

  “不好了!”齊歡從李夫人家回到徐府,迎面看到跑出來的碧海,後者跌了一跤,竟原地跳了起來,也不顧跌得手臂上起了一大塊油皮,隻撲向她,帶著哭腔大喊,“花姨奶奶,上吊了!”

  (馬上的,我敢保證這是我最後一次考驗女主了,女主馬上就要徹底翻身,變成終極宅鬥利器了。)

  (婚契摘自古籍明代《萬書萃寶》,感謝好友提供資料)

  (此文架空,不是真的大明朝,請歷史考據帝切勿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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