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該起床了。”臥室門外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您已經睡了十一個小時了,太陽都快要照到您尊貴的屁股上了。” “啊?璐璐你讓我再睡一會……就一會……這才幾點啊……”
不一會兒,臥室裡就傳來意猶未盡的鼾聲。
此時此刻,杜子越正在做夢。說是做夢,實際上卻處於一個半睡半醒的狀態。
“這個世界看起來有點不一樣啊。這建築風格,有點中世紀的那種感覺啊。哎,我怎麽成了個十幾歲的小屁孩?我要找媽媽。啥?我媽早就去世了?他們叫我少爺,恩,我肯定有個當大官的老爹。原來他是個子爵啊。這官可真夠大的。對了,聽他們說,我好像還有個未婚妻哎,一定是個小美女。”
“這就是戰爭嗎?那群頭上長著角的黑鬼就是傳說中的惡魔?我說,黑兄弟,你特麽的別砍我行不行!臥槽火球術!我勒個去居然有魔法!”
“還好打贏了。我爹呢?怎麽這就沒了呀?這幫家夥居然讓我去主持大局。好嘛,這一仗打的,啥都打沒了。人死了不少,農田也毀了。居然沒錢?這你讓我拿什麽主持大局?”
真是個奇怪的夢啊。夢中的一切看上去是那麽的不可思議,可又像真正發生過一樣。
“老爺在的時候,您可沒有現在這麽貪睡。作為一位尊貴的持劍子爵的唯一繼承人,您要做的不應該是爬上馬背,提起長劍,繼承先父的遺志,保衛您的家園和您的子民嗎?以前老爺在的時候經常說,騎士的職責就是戰鬥,您看看您……”門外,那個討厭的聲音再次響起。
“啊……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杜子越睜開惺忪的睡眼,抬起頭環視四周。這裡的一切是那麽的陌生,又是那麽的熟悉。厚重的實木大衣櫥佔據了窗子對面的整面牆,上面的油漆已經有些脫落了。桌子上的鍍銀燭台上雕刻著由劍、盾牌、戰馬組成的紋章。巨大的木床上,就在他的身邊,躺著的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一隻大號玩具熊。玩具熊已經有些年頭了,用不同顏色的布打著幾個補丁。這和他夢中的臥室幾乎完全一樣。
“我到底睡沒睡醒?奇了怪了。聽說掐自己一下,如果感覺不到疼,就一定是在做夢。讓我試試。”杜子越伸出手。當他看到自己的雙手的時候,他驚呆了。
這是一雙小巧而白嫩的手,與原來那握慣了筆的雙手截然不同。
杜子越狠狠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啊!”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似乎,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可能確乎是穿越了。現在的他有了一個新的稱呼――尊貴的卡羅爾・斯特林子爵閣下,是腳下這塊土地――諾爾斯領的主人。
門開了。衣著一絲不苟的管家老福特不慌不忙走了進來。“少爺,您又做噩夢了?”
面前的這個老頭,按照夢裡的記憶,應該是自己府上的管家吧。
老福特瞥到了杜子越眼角的淚花。準確的說,是睡眠之神臨幸之後留下的痕跡。“少爺,您哭了?是不是想老爺了?”
杜子越沒有立刻回答。在老福特看來,一定是哭了。“唉。可憐的孩子啊。”老福特不禁暗想道。該怎樣才能讓這個可憐的孩子從失去父親的悲傷中走出來呢?實在不行,隻能寫信給紫荊花侯爵了。作為老爺在世時的宗主,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此時此刻,杜子越隻感覺自己的體內似乎有倆小人在打架。一個穿著襯衫牛仔褲,
臉上洋溢著燦爛的微笑;另一個騎著白馬,穿著全套騎士重甲,手裡提著長槍,表情苦大仇深,仿佛先死了媽又死了爹一樣。看哪!悲傷的騎士率先發起了衝鋒。天哪,他靠近了,靠近了,越來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然後那個陽光大男孩從兜裡掏出一把精美的小手槍,“啪啪啪”連開三槍,把那個可憐的騎士連人帶馬一起打死了。
騎士的屍體化為了一縷黑煙,飄進了陽光大男孩的身體裡,地上只剩下一套空空的板甲。
杜子越長出了一口氣,用睡衣的袖子抹了抹眼睛。“也許,這就是穿越的感覺吧。”
杜子越抬起了頭。當然,在老福特看來,他是低下頭偷偷哭了一會,眼角的淚痕還沒乾呢。“老福特,你出去。我需要為我尊敬的父親大人默哀半小時。”杜子越找了個借口將老福特支走,他需要時間理清這意外發生的一切。
很多現代人都有一個穿越的夢。或是穿越到魔法世界,用手中的法杖告訴土著們什麽叫科學,或是穿越到修真者的世界,與黑惡門派勢力鬥智鬥勇,巧渡天劫證得無上大道,或是穿越到某朝某代某賢明皇帝的治下,朝中為官實現人生理想,抑或被選入后宮鬥遍三宮六院,成為萬人之上的男人心中最重要的女人。然而夢想終究隻是夢想。我們只會想,如果我們穿越了,將會得到什麽,而不會去想,一旦有一天我們真的穿越了我們該去做什麽。穿越就意味著替換掉原來生活中的一切,親情,友情,愛情――一切都是全新的。就連爹媽也不是熟悉的爹媽了。所以,我們會感到孤獨,感到無助,感到蒙圈。
杜子越也不例外。在原來的世界裡,他是個年輕的人生贏家。24歲,華夏理工大學機械製造專業碩士在讀,擁有自己的公司,是全班唯一一個拿著一等獎學金談著女朋友的雄性生物,在國家級學術期刊多次發表論文,前途不可估量。正值人生的大好年華,怎就穿越了呢?
“為什麽日子過得好好的,我就穿越了呢?”
“滴――”突然,有什麽東西響了一聲。卡羅爾往床頭一看,是一塊手表。正是他在地球上隨身佩戴的橘子智能手表。
“您好,您忠實的管家,聰明絕頂舉世無雙天上地下獨一份的伊利斯為您服務。”表盤閃爍了一下,顯示屏上鑽出個貓頭來。這個貓正是智能操作系統伊利斯的虛擬形象。
“根據資料顯示,地球所在的位面出現了空間裂縫。地球上許多東西都被卷入了空間裂縫中,落到這個世界。這其中,就包括老大您,還有我。”
“我去。”杜子越知道,伊利斯系統是會說話的。可說話如此有感情,還如此自戀的伊利斯,他可從來沒見過。此時,屏幕上那隻賤賤的貓正朝著他傻笑,看起來十分欠扁。他很懷疑這塊陪伴了他一年的手表是不是出了問題。或者是虛空中某位上古大能跟自己開的一個玩笑?
杜子越決定檢驗一下伊利斯的智商。“伊利斯,現在幾點了?”
“當地時間九月十七日上午九點二十分,北京時間未知。”
“我的位置。”
“斯蒂姆王國西北部,諾爾斯郡,維爾特城,斯特林子爵府,您的臥室。我說老大,您可不可以不用那種命令一般的腔調和我說話。我也是有感情的。”
“公元2014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的得主是誰?”
伊利斯沉默了片刻。“對不起老大,這兒沒網。”
杜子越也沉默了。
穿越者的最大敵人,就是孤獨。穿越到一個陌生的世界,沒有朋友,沒有親人,隻有一塊看起來不大正常的手表。不過,還好有塊手表能陪自己聊天。
“伊利斯,似乎你有了自己的思想。這是好事。也不知道是那個見鬼的家夥弄亂了空間,把咱們扔過來了。咱們應該是回不去了吧。不知道我爸媽,還有璐璐,現在怎麽樣了啊。說真的,伊利斯,我想回家。”
“老大,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事實就是這麽個事實。我們回不去了。還不如開心一點。”
“你懂個屁。你就是塊手表。”
伊利斯不說話了,它決定讓杜子越一個人靜一靜。
反正都回不去了。還不如好好活著,把上輩子沒來得及做的事情統統補上。杜子越很快認清了局勢,“好吧。傷心也沒有用。這座城是叫維爾特城吧。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維爾特城不相信眼淚。相比失去的,我相信我將要得到的會更多。我現在,可是個子爵。比起那些普通人,我可是一出生就站在他們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高度。”
認清了局勢的杜子越開始著手研究這個陌生的世界。
在與伊利斯的對話中,杜子越得知,地球上的許多物體和書籍也一同穿越到了這個世界,受時空力量的影響而發生了不可預知的變化。理論上說,任何事物都可能蘊含著無窮的力量。舉個栗子來說,一枚紐扣電池可以維持一整座魔法塔的魔力消耗,一本《初等幾何》可以讓一個魔法學徒悟通元素排列的奧秘從而晉級大魔導師,一紙《將進酒》可以召喚出一個持劍李白戰鬥兩小時等等。 這些東西降臨的時間各不相同,理論上最早的一批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出現了幾百年,最晚的一批還沒有降臨。
“伊利斯,這些東西是否有什麽內在規律?”
“並沒有。理論上說,隻要這個世界原本不存在的東西都可能降臨。所以,如果您有一天發現咱們的領地裡多了一座核彈工廠,或者多了一座自由女神像,不要驚慌,因為一切皆有可能。”
杜子越仿佛看見了數不清的蘑菇彈排著隊向自己招手,自己只需要在地圖上輕輕一點,就有一枚核彈重重落下,“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一位手持AK的女神站在自己身前擋住了所有的敵人,“雖千軍萬馬,吾往矣!”
“臥槽!黑科技啊!”杜子越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隻要有了這些“神器”,征服世界近在遲尺。而且,自己比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多了一個優勢,就是他是知道這些東西原本是幹什麽的。
讓黑科技的風暴刮遍圖靈大陸的每一個角落吧!
說到神器,那麽問題就來了。
“伊利斯,我該如何去尋找我的第一個神器?”杜子越顯得躊躇滿志。
“事實上,第一個神器就在這座子爵府裡。它究竟是什麽呢?”伊利斯故意賣了個關子,“老大恭喜你,您已經獲得了‘第一件神器’的成就!我,聰明絕頂舉世無雙天上地下獨一份的伊利斯,就是一件神器啦!”
屏幕上的貓笑的依然是那樣的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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