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壓抑住自己的心跳和激動,想盡量讓自己顯得鎮定點,但是那種由心而發的歡喜,卻是很難壓抑住。 暖和的光芒,似乎在不斷地提醒他,這幅畫的不凡。
“哦,我先看看再說。”
楊帆裝模作樣地,這邊看看,那邊看看,不時地發出些讚歎聲,或者皺著眉頭思索,看上去非常在行的樣子。
張四黑撇撇嘴,裝,你就裝,再裝,你也逃不過我的五指山!
“那客人你就先看著,等看好了,我們再談。我店裡的這些可都是畫中真品,保證價格公道。”
張四黑並不是這個,只因為他有張巧嘴,能說會道,坑起人來不眨眼,所以才被人稱之為“四黑”,久而久之,他的本名倒被人忘記。
他深諳顧客心理,都是些想要淘到寶,又不願花錢的人。
楊帆在他看來,就是一雛。
“既然都是真品,為什麽不自己拿到拍賣會去拍賣,那還還什麽店?”楊帆說道,不時地拿出張仕女圖看,“這張畫,畫得真美!”
張四黑嘿嘿一笑,並不覺尷尬,他說道:“客人,這行有行法,道有道規,我老老實實地開古字畫店,便老老實實地賺這份我應得的錢,手伸得太長可不是件好事。”
楊帆點點頭,笑著說道:“也是,老板真是高風亮節,行業表率!”
張四黑咧嘴笑著,露出黃黃的牙齒,心道就算你小子拍馬屁,我也得痛痛快快地宰你一頓!
楊帆轉過頭,繼續看畫。
其實,他對這些畫一竅不通,這些仕女啊,花鳥啊,山水啊,他根本不懂!
之所以要裝樣子,是因為他看得出,這個老板明顯就是心術不正之徒,如果自己擺明了要那副畫,對方肯定會百般刁難,最後還有可能壞事。
那副畫,放在角落,篇幅並不大,是副小作,不過方寸之間,卻風景盡顯,顯露出作畫者極高的繪畫造詣。
而旁邊的畫作,就濃墨重彩得多,篇幅也達到兩米,兩者比較起來,隻將那副畫比得更加不起眼。
身旁,張四黑已經開始賣弄口舌,介紹起店中得畫作來:“你看這幅仕女圖,乃是清代宮廷畫家出手,雖然畫家姓名不可考證,但是這手法,這細膩的線條,這婀娜多姿的身段,絕對是工筆畫當中的精品之作。再看這幅畫,水墨蟲鳥,大潑墨手法,擁有這種手法的人知道是誰吧?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齊白石知道嗎,對,就是一幅畫拍出上億價格的齊白石,這幅畫可是他老人家的作品,雖然值不了上億,幾十萬上百萬絕對沒問題。。”
張四黑一連介紹了十幾張畫,但看楊帆興趣不大的樣子,他便說道:“看來小兄弟果真是個人物,有自己的見解,能挑出滿意的畫作!”
楊帆笑笑:“你這些話可騙不了我,我自己挑!”
他走到那副大幅山水畫前,凝神觀看,不時皺眉,偶爾露出微笑,眼神越來越熾熱,神情越來越激動。
張四黑見他這樣子,暗暗冷笑。
這幅畫,看著那是精彩,但是只能忽悠忽悠不懂畫的人。
但他卻裝出吃驚的神色,對楊帆大加讚揚:“客人真是火眼金睛,居然看中了這幅畫,它是我店的鎮店之寶啊!”
楊帆連連點頭:“確實確實,我看這幅畫,畫得太好了,這構圖,這筆法。。這色彩!太好了,實在太好了,我從沒見過這麽好的畫,以我的專業眼光,它值1000萬!”
楊帆神情狂熱地說道。
張四黑幾乎要噴出來,他知道一些人,明明什麽都不懂,卻非要裝成很懂的樣子,但他從沒見過這麽離譜的!
活該要挨宰啊!
這幅畫,畫得還算可以,他當初花了七百塊錢買來。
“老板,這幅畫你怎麽賣?”
楊帆睜著雙亮晶晶的眼睛問,好像見了寶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一般!
“看來這幅畫和客人有緣啊,它確實是真品。不過我這個人,向來只看人賣畫,對和我店中畫無緣的人,出再多錢也不賣,而有緣之人,我願做個人情,替我這些畫找個好歸宿。這幅畫,就給小兄弟20萬!”
可是你自己說它值1000萬,我開價20萬,不過分吧?
“20萬?”楊帆臉上閃過絲驚喜,隨後又苦惱起來,“便宜,真便宜,可我手上沒那麽多錢啊!”
一副霜打茄子的樣子!
張四黑一看,有戲嘿,他本來隻想坑個幾千塊,畢竟楊帆穿著並不像有錢人,不想聽他這說法,不止只能坑幾千?
“那你現在有多少?我是說,我們有緣,客人和這畫有緣,我最愛做好事,求個善緣,少點,少點也成!”
“不!”楊帆猛地揮手,“決不能少,這會辱沒了這幅畫,也會辱沒了你這兒好的老板!這樣,我手上有2萬現錢,先付定金,我先回去湊足18萬,再來取畫,你可千萬不要把它賣給別人!”
楊帆義正言辭。
張四黑幾乎要淚流滿面了,這是一個多麽蠢,多麽傻的人啊,怎麽世界上還有這麽好騙的人呢?要是多幾個這樣的人,他豈不是要發財?
張四黑眼裡蓄著淚光:“好,就衝著你這句話,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放心吧,畫一定給你留著!”
楊帆相當爽快地取出2萬塊,即將交給張四黑時,眉頭又皺起來。
“不行,這件事事關重大。老板,不是我不相信你,萬一你把它賣給別人怎麽辦?”
張四黑心想,哪有人還有你這麽傻。
他把胸膛拍得砰砰響:“我做這生意不是一兩年了,你可以向附近打聽打聽,信譽絕對有保障,這幅畫就是你的!”
楊帆表情有些松動,把錢遞出去,張四黑幾乎要接到手裡了,楊帆又猛然收回!
“到時候老板你把畫賣了,我拿來18萬你不認帳,我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2萬塊錢也要泡湯!”
張四黑心說怎麽臨交錢還這麽多事,說實在的,就是2萬塊現在把那畫拿去,他也是狠狠賺了筆,何況,看這樣子,這個傻缺還要回去拿18萬過來!
“這樣,我給你寫證明,白紙黑字!”張四黑道。
楊帆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老板,我真不是不相信你,證明就不用寫了,隨便給我兩幅小畫壓著,我心裡也放心些。”
楊帆說罷,隨手在牆上點了兩下,其中一幅,正是那副散發著微光的畫作。
張四黑還以為楊帆要什麽呢,一見他指的兩幅畫,放下心來。
這兩幅畫,一幅是他畫了200從一個學生那買的,另一幅則是他花了100從一老農那裡買來。
可笑那老農當時來賣畫,說那副畫是祖上傳下來,這種事他怎麽會信,隨便花了100打發,掛1000塊,兩三年都沒賣出去。
“好,就依你!”
張四黑爽快答應,快速地取下兩幅畫包好,生怕楊帆反悔似地塞入他手中。
楊帆拿了畫,還有些猶豫的樣子。
“放心吧,我絕對把這幅畫給你留著!”張四黑保證。
楊帆這才下定決心般:“那你等我,我這就回家拿錢!”
說完,快速走出畫店!
楊帆狠狠地抹了把汗水,演戲可真是不容易啊!
摸著手中的畫,他胸口噗噗跳起來,實在是給激動的!
楊帆走沒多久,張四黑就走出來,挨個攤位地說:“大家眼睛放亮點,剛才那個小夥子再來,你們誰要是敢說什麽不該說的,我小姨子老公可是警察!”
威脅完眾攤主,哼著小曲,晃著腿,走進店裡。
眾攤主也是感歎,看來這騙人的家夥,把那小夥子給宰狠了!
正悄聲議論著,古玩街悄無聲息地停下一輛車,輝騰轎車,頂級配備,沒300萬拿不下來。
車裡走出一個穿著貴氣的中年人,他恭恭敬敬地扶著位滿頭白發,氣質儒雅的老人。
“黃教授,那副宋代李成的‘溪山雨後’就是在這裡面看到的,當時沒注意, 現在想來,有可能是真跡。”
“走,走,去看看,莫被人買走!如果是真跡,不管花多大代價都要買下!”黃教授說道,他研究宋代山水,最喜其中名家李成畫作,可惜他的畫傳世較少,欲求一幅而不可得!
那中年人立刻把老人帶到張四黑的店裡。
眾攤主不由羨慕起張四黑來,今天他可真運氣,這兩個一看就不差錢的!
進了店,中年人往牆上一掃,神色一變:“那副掛在牆上的山水畫呢?”
張四黑還摸不清出了什麽事:“那副畫?”
“那副李成的‘溪山雨後’大約這麽大,上面畫著。。”中年人形容。
“哦,那副畫賣了。”張四黑滿不在乎。
“賣了?”中年人驟然爆發強大威勢,“賣給誰了?多少錢賣的?”
張四黑看著情況不對,這時也拐過彎來了,莫非。。不,不可能!
“賣了。。2萬。”他乾巴巴地說道。
“2萬?!”中年大怒,“一副值1000萬的畫被你賣了2萬?!”
張四黑呆了,什麽,1000萬?他沒聽錯吧?!
可眼前這一對,看著就非富即貴,不像是消遣人的!
價值1000萬的畫,被他賣了2萬,不,應該說,還是被當添頭添出去的,他的心在流血啊!
想到這裡,他一聲慘嚎,滿眼通紅地跑出去。
只是,這時哪裡還能找到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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