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光撒進奢華的寢殿,絕塵走了已經半個時辰了,大約已經出了宮門,我端坐在梳妝鏡前,手中摩挲著從他腰間偷來的象征權利的龍紋玉佩,質地光滑溫潤,是難得一見的血玉,見此物者如見皇上。 我示意靜若替我梳妝,長發簡單的綰成一個髻,戴一頂赤金鏤空盤龍紋發冠,簪一支墨玉簪固定,身著一襲白袍,剪裁貼身,月白錦緞上用金線繡著雙龍搶珠,袖口領口皆用金色和銀色玉帶滾邊,淺淺露出裡面玄青色龍形花紋,腰間系一條天青色玉帶,其間鑲著鎏金祥雲,血玉龍佩掛在其上,衣袍下擺淺淺打了折,露出一雙玄青色龍圖騰長靴,外罩一件墨狐皮大氅,墨色錦緞上用金線繡了西番蓮花,在領口處仔細打一個結,只露出一張粉黛未施的瓜子臉,白皙的皮膚在墨色狐毛下襯得愈發白淨通透,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小巧的鼻子俏生生的挺立著,一雙杏眼炯炯有神,隱隱透出萬人之上的英氣嫵媚。
絕塵,你的江山,你的百姓,我都會替你守住。
在宮人們隱隱的擔憂中,我毫不猶豫的獨自一人走向玉祥門,五萬禁衛軍正在欽點人數,除了電視上的閱兵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大的陣仗,如此整齊的隊伍,禁軍首領正在欽點人數,見到我先是吃了一驚,雙手抱拳,玄鐵的手套碰撞發出砰砰的響聲,“蘇貴妃?您怎麽來了?”
我示意他免禮,此人名叫劉琦,絕塵說過多次,說他忠心耿耿,武藝高強,今日見他,並沒有想象中粗獷,反而更多的是軍師一般的書卷氣,但眉目間透露的卻是霸氣凜然,我微微一笑,舉起腰間的玉佩,說道:“大人不必多禮,皇上一早便去了馬野坡,特地讓我代替他前去城門,大人這便帶路吧。”
他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但見到我腰間玉佩如見皇上,自然不敢拒絕,“娘娘請上馬。”
我看著牽來的一匹紅馬,毫不猶豫翻身而上,輕輕驅動馬走向隊伍的前面,劉琦沒再猶豫,快速追上了我,我們帶著五萬兵馬緩緩出了玉祥門。
從沒想到,我再次出宮竟然是這番景象。
城中百姓似乎並不知這大事的發生,見到這樣的陣仗紛紛避讓,有些膽小的便奔跑著逃回家中,我們到達城門天已經大亮了,見到新造的兵器,我心中大喜,果然一模一樣,如今要做的便是穩住士氣,等待絕塵和父親前來支援,無論如何也不能打開城門。
我下了馬,與劉琦並肩走上高高的城牆,俯瞰城外,遠處塵土滾滾,必定是裴行儉和許松的士兵,劉琦見狀拿出佩劍向天一隻,只見禁衛軍整齊有序的將投石器移到了我們所在的位置,片刻間,城牆上便排了一排投石器,城內空地上也整齊排列著長槍發射器,城門上嚴密的堵著一根粗粗的圓柱木頭,其余士兵虛位以待,似乎隨時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我側身看身邊的男子,他警惕的站在我半步之前,所有的兵器、士兵都藏匿的十分隱蔽,他們站在城牆下是盲點,只要我不露頭他們是看不到我的,所以我並不擔心。
太陽在我正前方緩緩升起,冬日裡的陽光總是讓人覺得溫暖,積雪已經融化,遠處塵土飛揚,隨著他們的靠近,我似乎感覺到地面都在輕顫,握緊的雙手隱隱滲出一層薄薄的汗珠,原來沒有絕塵在我身邊,我是這麽沒有安全感。
頃刻間,紅色衣甲的步兵騎兵已經到達城牆的右側,大纛旗上的“許”字尚依稀可見。同時,城牆左側黑蒙蒙一片,
黑色旗甲的兵團整肅的排列在“裴”字大纛旗下嚴陣以待,兩支隊伍虎視眈眈的看著城門,隨時準備衝殺。但是領頭的兩個將軍十分年輕,並不是裴行儉和許松。 劉琦冷靜的看著他們靠近,他們剛一走到我們畫出的位置,劉琦便又舉起了手中的劍向前一揮,我轉頭便看到長槍一根根被裝上發射器,迅速呈弧線劃過城牆,射向城外的敵軍。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一根根黑色的長槍密密麻麻劃過天際,仿佛將剛剛放晴的天空都染成了墨色,來不及看清,只見城外前面一排舉著盾牌的步兵紛紛倒地,盾牌橫七豎八的壓在他們身上,更有部分起兵被長槍穿過身軀,從馬背上滾落,直直插在地上,兩支隊伍的將軍見到事情突變急忙掉頭後撤,留下滿地傷亡的士兵和戰馬。
我緊緊抓住寬大的衣袖,不讓自己的恐慌表現出來。敵軍果然沒有撤退,只是退到一個安全范圍,紅色黑色各佔一半,似乎在商討對策。
“劉大人,我父親什麽時候到?”我低聲詢問,盡量掩蓋顫抖的聲音。
“蘇將軍今日早上便會到,與皇上前後夾擊馬野坡的秦月軍,我們只要能撐到傍晚,京城便守住了。”劉琦似乎沒想到我見到這樣的場面還能神色如常的問出這樣的問題,沉默了許久才回答我。
“他們有多少人?”
劉琦微微沉思了一下,開口回答:“各五萬人。但是許瑋霖手下有十名武功了得的暗衛,你小心一點,不要讓他們趁亂接近你。”
“許瑋霖?”
“皇后的哥哥,行軍打仗十分厲害。”
交談間,劉琦眉頭微皺,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黑色騎兵如洪水般衝過來,速度之快,竟像是不要命地來撞破城門,第二批長槍再次發射,方才還呐喊的士兵便一排排的倒下去,但他們並沒有放棄,不斷地向前衝,長槍上膛還有發射都需要時間,第三批發射出去的時候已經有了幾排步兵衝到了城門之下。
我幾乎毫不猶豫衝口而出:“放大石,快!”
城牆上士兵立即如機器一般迅速將投石器手柄一拉,樹樁粗細的石頭便從城牆上滾落,直直砸向下邊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長槍和石頭之下滿是屍體,但是卻也擋不住對方的執著,黑色的士兵仿佛鋪路石,一波波的衝進來,擋住長槍和石頭,紅色士兵便趁機聚集在城門之下,準備破城。
不知站了多久,腳下都失去了知覺,只有太陽的移動提醒著我戰爭的進行。
滿地的鮮血,染紅了整個大地。
城樓下的屍體漫山遍野,左邊的人右臂上插著一支箭,卻用不熟練的左手死命地砍著,面目猙獰;右邊的人殺紅了眼,大聲的吼叫,嘴角甚至流出血來。
我平靜的看著這一切,淡然的用衣袖抹抹額頭的汗水,抬頭看看照耀著紅色土地的紅色太陽,耀得睜不開眼來。劉琦站在我身邊,卻是看著我,眼角流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我知道,他一定覺得我不愧是蘇護的女兒,所謂巾幗不讓須眉,大抵也便是如此了吧。但是誰又知道我的想法,我是害怕的,難過的,痛苦的。
可憐盧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絕塵,你此刻是否也在戰場拚殺?你那一邊看到的太陽,是不是也是這樣的血紅呢?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