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九重宮闕。
冰雪萬裡,百花夭折,神魔大戰留下的巨瘡依然憎獰可怖。
白茫茫風雪之中,唯有一抹豔色,刺痛人眼。
一個女孩,紅衣獵獵如風,容似夏花絢爛,卻偏偏一道捆仙索穿透單薄肩胛,緊緊縛於滅神台。也不知就這樣被捆了幾天,她的臉上已然沒了血色,只有如雪的蒼白,看著讓人心憐。
凌楚墨站在女孩身旁,眼裡滿是痛惜,他伸出手去,想要觸碰女孩的臉頰,可手伸過去,卻如空氣般從女孩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凌楚墨知道自己還陷落在夢境裡,這個夢真的很長、很長,長到仿佛自己隨著幽冥寒天整整過了一生。
他明明知道這是夢境,可這夢境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自己都覺得可怕。其實他清楚的明白,這個夢告訴了他一切的原委,他的前世,雲宣的前世,一切羈絆的起源……
雖然有一個聲音始終在他腦海中徘徊,讓他回去,讓他醒來,可他做不到,他想要看見結局,他想要清清楚楚地知道幽冥寒天和雲空泠月的結局……
“泠月,你可知罪?”
高高在上的天界之主,隱身在一片縹緲的雲霧之中,除了那滾繡著精致花紋的白色長袍,一切都看不真切。
泠月突然抬起頭來,一雙眼亮的驚人,漆黑的瞳孔帶著憤怒的光,讓人心生懼意。不過轉瞬,那種憤怒竟然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眼神竟是帶著七分譏諷,三分自嘲,“哈哈哈哈!”一陣狂笑。
“知罪?……呸!”
一聲輕響,泠月吐出一口殷紅的血,瞬間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她悠悠環視了一圈站在遠處,冷冷觀望的眾仙,心裡忍不住地鄙夷。
“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說什麽幽冥魔王濫殺無辜。禍害蒼生,不得不除之而後快。可你們呢?你們一個個難道就不是草菅人命,視生命如草芥?
幽冥擎蒼是魔王,犯下罪孽滔天。死不足惜,可幽冥寒天呢?他自從大戰開始,就歸隱田園,沒有動過我族一草一木。
你們又有何理由,要將他的魂魄一同封印在那該死的破瓶子裡灰飛煙滅!
空冥島上十萬人。其中老弱婦孺不計其數,難道個個都該死?呵呵呵呵……說什麽眾生平等,說什麽天地公正,不過都是你們一家獨大的借口罷了!”
泠月越說越激動,忘卻了自身還被捆仙索綁在滅神台上,掙扎之間,又是幾處金色暗刺直破入體,汩汩鮮血瞬間湧出。可她卻似早已失了痛覺,只是一雙眸子狠狠凝住白袍一角,無盡的殺意染紅了她的眼。
“閉嘴!”一聲怒喝。隱在雲端的上神再也抑製不住被泠月挑起的怒意。
“你的眼裡只看得到一人,可我們卻必須看到整個蒼生!
我念在司月上仙的面上本想對你網開一面,可你竟然不知悔改。看你這性子,真是不成仙即成魔,與其留在世間再惹禍端,不如就此……
也罷!也罷!天意如此,也就怪不得仙家無情!”
抬手一揮間,一抹炫目的藍光,劃破層層霧靄,浮在空中。
泠月一見那藍光。整個人仿佛頓時就陷入癲狂……
“你想怎麽樣?你要把寒天怎麽樣?”她的雙瞳已經由黑轉紅,眉心竟也漸漸開始發亮。
“不好!她要墮仙了!”不知是誰在旁一聲驚喝。
“寒天!”
泠月淒厲的呼喚,震徹九霄,那藍光突然爆閃。仿佛是對心愛之人的絕唱。
看著泠月眉心的紅光,隱在高處的上神也是心生驚懼,當機立斷下達禦命:
“小仙泠月,勾結魔道,盜取神器,放出魔王。禍害眾生,罪不容誅。判罰紅蓮業火,永世不得超生!”
凌楚墨心如刀絞,神魂俱愴,他的眼前開始發黑,一陣陣眩暈感如蒼崖海上的巨浪,一波又一波襲來。
這個夢太可怖,可怖到他靠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醒轉。
……
“凌楚墨!你必須醒了!”
一條玄色巨龍劃破迷霧,出現在凌楚墨面前,雲宣騎在龍背上,右手一抬之間,追魂鏈已纏住了凌楚墨的手臂,輕輕一拽,凌楚墨已被雲宣拉到了龍背上。
“快走!”
……
蜃妖團子,九尾雪靈,還有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上古神獸冉遺,三個齊齊盯著石台上的兩人。
雲宣的臉在紅線密布的一瞬間,突然一亮,身體頓如瓷片般裂成了無數片。
雪靈的驚叫還沒出口,忽然發現,那無數的瓷片發出一種柔和的碧色光芒,又在短短的一瞬間,匯聚到一起。
雲宣的身形在碧光之中,再度從虛到實,最後完全恢復如初。
於此同時,她的身體似乎也發生了變化,九尾雪靈連連倒退了幾步,才穩住步子。
“三魂合一,她恢復真身了……”
蜃妖團子不明白雪靈的意思,連連追問:“什麽?這丫頭究竟怎麽回事?”
“她仙魂歸位了,也就是說她再非凡人……”一直沒有說話的蒼源櫻雪幽幽歎息,這丫頭果真就是雲空島後人,看來自己這次是押對寶了。
雪靈心裡的小九九真是翻滾了無數次,雲宣成仙了,她終於成仙了,哈哈哈哈哈……那他的第三條尾巴有希望啦!
不對……她成了仙, 功力大增,以後會不會嫌棄自己是個才兩條尾巴的九尾狐?然後,再換一個更厲害的神獸?
比如說……比如說……他偷偷瞥了眼此時還一臉呆萌,愣愣看著雲宣的蜃妖團子。
不行,雲宣是他的,誰都別和他搶,他一定要在雲宣醒來後,第一時間向她顯示一下自己的實力。
雪靈一下子衝到雲宣身前,一雙黑洞洞的狐狸眼湊到了雲宣的臉上,再差一分就快要貼著她的鼻子了。雪靈已經打好了主意,卻不料雲宣突然睜開了眼睛。
“啊!”雪靈一個屁股蹲,滾到了地上。
團子還以為雲宣又有什麽變故,嚇得趕緊湊上去看,卻只見雲宣睜著一雙大眼睛,真的已經醒過來了。
與此同時,躺在一邊,已經一動不動了大半個月的凌楚墨,也是突然坐了起來,臉上只是茫然了一瞬間,就忽然大叫:“雲宣,雲宣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