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和父親深談過後,阿思蘭就將娶娜仁的一顆心深深的藏到了肚子裡。一來,娜仁始終也沒有給他答覆,二來從小到大在他心目中,父親就是神一般的存在,父親的話應該有不可違背的道理。 再過一月,就是草原上一年一度的巴圖魯大賽。今年阿思蘭已年滿十八歲,有資格也有這個能力來爭奪巴圖魯的頭銜。
聽說今年的獎品是部落裡世代相傳的一件寶物星月彎刀,這把寶刀在人們的傳說中神奇無比,上可飛天屠龍,下可入林殺虎,即可劈開烏蘭江水取龍宮密寶,又可斬開雪山冰峰奪神女明珠,簡直被傳得神乎其神。
阿思蘭心裡暗暗發誓,這次巴圖魯大賽一定要奪得頭籌,將星月彎刀獻給娜仁。
阿思蘭的忙碌給了雲宣一個喘息的機會,她暫時可以不用時時面對那雙熱情似火的雙眸,不用刻刻留意自己無心的話語會給這個癡情的兒郎帶來傷害了。
沒有愛情的時候,她總是幻想著愛情是什麽滋味,可當她真的被一個人愛著時,卻並不享受這份感覺。她還是更愛自由。
阿媽看穿她的心思,一語中的:“那是因為你還沒有愛上一個人!”
雲宣不以為意,比起阿思蘭的陪伴,她還是更喜歡赤那。
一人一狼在草原上到處遊蕩,落日崖他們又去過幾次,除了每次雲宣都可以聽到啼哭外,並沒有什麽特別詭異的情況發生。
可是,有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卻比癡情的阿思蘭更惹人心煩。
當雲宣腳傷後第二日,回到幽谷時,一個奪人眼球的身影已經早早地站在了錦雲閣前,煞有介事的欣賞著門楹上的那幅對聯。
“高山白雪憶雲主,江湖錦繡戀玄宮。”一邊搖頭晃腦的默念著,一邊還評論道,“咳。都說這個凌天揚自大又自戀,沒想到真是這麽沒臉沒皮的人啊。什麽雲主、玄宮?我怎麽沒聽見有人還在留戀他們倆啊?”
雲宣站在月門洞前,真是進不得,退不得。
想要轉身就走,可畢竟站在面前的是鼎鼎大名的黃石散仙,好像連師傅都賣他幾分面子,可要上前去請安問好,一想到他意味不明的眼神,又覺得整個身子開始滑膩打顫起來。
站在庭院中的黃石似感覺到了雲宣的遲疑。緩緩地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簡直可以用春花爛漫來形容。
這樣甜美的笑容出現在一個高挑挺拔的男人身上,雲宣隻覺得渾身的毛孔都一陣冷戰。
“晚輩雲宣,見過黃石散仙。”心裡在不適,雲宣還是依著中原的規矩微微一俯身。
“快起來,快起來。”話音還未落,人已在身前。
雲宣隻覺得一雙冰涼修長的手扶在她的手腕上,輕輕將她攙起。一股清新的菡萏花香撲面而來。
雲宣趕緊站直了身子,抽出了自己的手,心裡慌得直跳。
“你叫雲宣?恩,這個名字真好聽。凌天揚這個老小子,找到這麽可愛的女孩子也不給我留著,自己倒是先下手為強,收入門下了。”黃石散仙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推開了錦雲閣的大門,反客為主,邀請雲宣進入。
雲宣被他搞糊塗了,這裡是湖心別院啊,這裡是自己的錦雲閣啊,怎麽面前這個妖嬈鬼魅的男人像到了自己家裡一樣,反而自己變成了客人了。
“來來來,一早趕過來,一定累了吧。這裡有剛沏的凍頂烏龍,還有新蒸的蓮心荷葉酥,快坐下來吃些。”黃石招呼著還處於懵懂狀態中的雲宣入座案前。
早晨的陽光總是分外的柔和,從臨湖的花窗上射進來,照亮了牆上的花鳥山水。
雲宣突然看到了牆上那幅花鳥,好像就是出自面前這位黃石散仙之手。
那幅花鳥運色柔美,活潑靈動,把花草的秀雅清新,禽鳥的生動飛逸都展現的淋漓盡致。
本來看著這幅畫,雲宣會覺得大自然真是美好,可看到眼前這個男人,雲宣隻覺得大自然有時也太過詭異了些。
黃石似乎看穿了雲宣的心思,見雲宣盯著牆上自己的畫作久久不語,便鋪開了畫紙,調了墨色,揮灑潑墨起來。
不一會兒功夫,一副湖心別院的小景就躍然紙上。蓼藍暈染的湖水,波光粼粼,藤黃、嫩白勾勒的金銀花洋洋灑灑開滿了院牆,洋紅色的四季海棠正當盛季……好一派澄明天然的仲夏美景。最後黃石散仙從懷中掏出了一小枚水晶雕刻的印章,穩穩的落下了自己的簽名。
當水晶印章落在畫上的那一刻,雲宣隻覺得眼前一花,瞬間就進入了那幅畫中。
雲宣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波光灩漣的湖邊,她能感受到清晨的風正輕輕地撩動著頭髮,她能聞到金銀花散發出的清新香味令人心曠神怡。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雲宣身旁,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微微歎了口氣:“這幅畫送給你,以後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雲宣早已被此時的情景嚇呆了,怔怔的望著身邊這個比女人還要妖媚的男子:“我現在是在你的畫中嗎?”
黃石微笑著輕輕撫平她的一縷秀發,淡淡地說:“原來,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啊?”
他的眼裡不見了一貫的調笑曖昧,而是隱隱透出了一縷淡淡的憂傷。
雲宣有些暈,她望著黃石的眼神,隻覺得似曾相識……
正當兩人還沉浸在如畫美景中時,耳畔一聲震天怒吼響徹天際。
“黃石!你給我滾出來!”凌天揚站在錦雲閣的庭院中,雙目圓瞪,喪失了一貫的優雅姿態,潑婦罵街般怒火中天。
周圍的如畫美景,瞬間消失,雲宣又回到了現實的書房中。她趕緊拽出被那個妖媚男子握著的手,轉身跑下樓去。
“師傅,你,你一大早跑哪裡去啦?我,我……他,他……”雲宣窘迫的滿臉通紅,指著樓上,也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個不速之客。
黃石散仙,又換上了那種放蕩不羈,風流妖嬈的姿態,修長潔白的手中拿著一塊蓮心荷葉酥,慢慢送入嬌嫩的紅唇中,細密而潔白的貝齒,輕輕咬著那碧綠的荷葉酥,好一派美人品酥圖。可惜,這個美人是個男人,要不然天下男子估計都要折服在他的石榴裙下。
“黃石,你給我個解釋,怎麽不請自入,居然跑來騷擾我的小雲宣。”凌天揚早已氣得臉色都白了,再看著黃石的那副樣子,更是怒火更甚。
黃石散仙也不解釋,翩翩然走到了沿湖的長廊邊,挑了一處陰涼的位置,坐了下來。倚著臨水的雕花木欄,把剩下的半塊荷葉酥,細細碾碎,一點一點地拋入湖中,引得湖心的錦鯉都爭相搶食,攪得一汪碧水,瞬間熱鬧起來。
雲宣看著兩人,一個是火燒雲,一個是水中月的模樣,識趣的悄悄退回了錦雲閣,不去趟這攤渾水。隔著二樓的花窗,雲宣能夠清楚地看到庭院中兩人的身影。他們的對話也隨著風飄進耳朵,聽得一清二楚。
“黃石,我警告你,不管你過去有多大能耐,有多麽風流不羈,可在我這玄天宮,你別想胡來。”凌天揚嚴肅的說道。
“噢!我有多大能耐,有多麽風流不羈呢?你倒是說說看呢?”黃石散仙依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江湖傳聞,上到公主皇妃,下到村姑漁婦,你想要得到誰,都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可雲宣這個丫頭,你不能動。她是我玄天宮墨玉龍玦之主,今後也很可能是我的兒媳婦。別把你那爪子伸到我家裡來。”凌天揚已經氣得講話都哆嗦了。
“哦?兒媳婦?呵呵,那你有沒有問過你那惡魔兒子的意見啊?別不合他的胃口,到時候把人家好好的閨女扔進了虎口裡。”黃石故意轉換話題道。
“這個你別管,今後的事,今後再說。我現在說的是你。 你以後不許再來找雲宣,要不然別怪我不講朋友情面,趕你出去。”凌天揚沒有上他的當,依舊不依不饒的追究他的不請自入。
“你的玄天宮我都可以自由出入,更何況是這湖心別院。你說趕我出去,就有本事趕嗎?我喜歡這個小丫頭,那天在牡丹花廳第一次見,我就確定她就是我要找的人。凌天揚,你有兩條路可選,第一,把她讓給我做媳婦,第二,讓我可以自由進出,找她玩。要不然,別怪我脾氣上來把她帶走,憑你整個玄天宮的力量,就算把天翻過來,也別想找到。”
黃石散仙把手中的點心屑一下全部拋入湖中,整個湖面瞬時漲高了三尺,湖心的魚蝦蟹都被高高拋出了水面,驚恐不安。
雲宣在花窗後把湖邊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幾顆小小的點心屑,就能把碧波千裡的湖面,瞬間漲高三尺,這種力量已經強大到近似詭異的地步了。這個神秘的黃石散仙果然不容小覷啊。
顯然,凌天揚即使實力再強,也不得不顧忌這個黃石散仙。只見他皺緊了眉頭,拋下了一句話:“好!我同意你找雲宣,但不能做出格的事,不能傷害我這丫頭。要是你敢對她動壞心眼,就算調動整個玄天宮的力量,我也會找你算帳。”
凌天揚根本不是黃石的對手,他隻得拋下幾句狠話,背著手,憤憤而去。
雲宣分明看到黃石散仙看著退去的湖水,眼角流下了一滴淚,在陽光的照射下,晶瑩似一顆水晶。可他一回眸,對上的又是那雙不羈的桃花眼,嚇得雲宣趕緊關上花窗,不敢再看。